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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变

作者: 满山红叶 时间: 2014-02-01 阅读: 343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你说:你可以为了我舍弃你的家庭,你的婚姻。你说:只要有了爱,我们一切重新开始。我不相信,无论是网络还是现实。我们都不是个体存在着,而且,南北方气温的差异

你说:你可以为了我舍弃你的家庭,你的婚姻。你说:只要有了爱,我们一切重新开始。我不相信,无论是网络还是现实。我们都不是个体存在着,而且,南北方气温的差异,需要多大的付出?我不清楚在那个陌生的城市,我这棵橡子树是否站立得住?那里的风雨彩虹属于我吗?每个生命体都是孤独的。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皆是哭哭啼啼的。苦难已经给我上了一堂精彩的课程,我不想要很大的房子,华丽的装饰。正如一名作家所说:我只要有一张自己的床,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屋子,一个肩膀这些足以。作为女人,我觉得自己不奢侈,至少我没有向往宝马别墅名牌服装。我要的仅仅是女人该有的,最起码具备的条件。但是,你说要我破釜沉舟,踏上你那艘旧船,你给我票了吗?
   是的,我来自乡村,我满身的土气在这座城市格外显眼。多少次走在一盏盏菊花似的灯光下,我想其中有一盏是为我亮着的吗?城市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对于我,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我要到那个酒吧报道。那个酒吧究竟是什么样子,老板是怎样的人,我一无所知。我是被村子里叫老谷花的女子带到这里的。十九岁刚高中毕业,我还踟蹰满志,我想在城里闯出一片天空。
   尽管,我的父亲母亲再三叮嘱,老谷花这个老女人不可靠。她死了汉子,就在城里混。你现在不了解她的情况,很容易吃亏的。因为之前,村中的山杏,听信了一个人的招工,跟着去了。结果,被人骗到了桑拿室,做了三陪。回来时,打扮得花枝招展,可是,她的衣服都快被直戳碎了。整个人被唾沫淹死。在乡村不守贞洁的女子会被钉在道德的耻辱架上,一辈子抬不起头。我的父母唯恐我步了山杏的后尘。我向他们保证,必须保证,我一定保持做人的底线,不能丢你们的脸。我的父母说:“你那保证不管用,城市就像一个汪洋大海,什么鱼都有,那些魔鬼看起来像天使,骨子里却在冒坏水。为了钱他们六亲不认,啥事都做得出来。”我说:“我不是傻子,环境不合适,我就脚底抹油溜了。”母亲叹了口气说:“到时候,就怕你已经逃不了了。他们用迷魂药把你弄晕了,你上哪逃?”我伸胳膊抱了抱母亲说:“妈,别把城里人看的像日本鬼子似的,我也不是三岁小娃娃。他们想骗我,我长大脑呢。”
   那天,我只记得父亲一个劲的抽老旱烟。父亲在遇上棘手事时,就习惯了抽烟,好像只有这样他的思想才能完善起来,更深沉的看透问题的实质 。我明白父亲也束手无措了。父亲不是不想我出去,而是对于陌生的城市,父亲一生都没走出这片土地的泥腿子,充满了无限的困惑与渺茫。山杏是一个例子。可山杏为家里带来的财富,一段时光里又成了上窑村的佳话。
   在商品经济时代,不管白猫黑猫逮着耗子就是好猫。不追究山杏钱的来历,单就看着山杏领来城里的施工队,两个月之间,一幢两层小楼拔地而起,引得多少人羡慕妒忌?你家闺女纯洁,嫁个如意郎君也行。在上窑,嫁得好的没几个。所以,我父亲的内心是矛盾的。他也希望我有出息,赚来大钱。但不是山杏那种。问题是一个没有文凭长相一般的女孩,在城里是吃不开的。所以,在老谷花邀请我娶她弟弟的酒吧做服务员,我先是犹豫了几天。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前方的路是平坦亦或坎坷,既然我要做出选择,在选择时肯定是痛苦的。
   在没去小城之前 ,我没有遇上心仪的男人。虽然在高中时,我暗恋过那个语文老师。他的皮肤像刚出炉的豆腐一样白,他的眸子就是心灵的一扇窗户。后来,学生们喊他长着一双风流眼。那个老师身前身后围着很多女生,我算什么?我只有远远地观望着他。心疼于他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我仅仅是他故事里的一个过客。在十九岁之前,我没有初恋更没有爱情。
   做个穷人的孩子,我最大的收益是空气里那为五斗米,所折腰的窘境。父母为鸡毛蒜皮小事打的烽火连三月的无奈。我生命的领域充斥着,胶鞋底子,大臭脚,皮带还有谷糠的腐朽。桎梏以及压抑。我被约束的外表下,盛着一颗骚动不安的心。我不干沉沦,我要向世俗的藩篱挑战。我母亲为了节省,用面袋子在缝纫机上做的乳罩,我从不穿。我甚至不戴乳罩,在学院里招摇过市。但是,我的野性绝非是邪性。我不想我的人生,像父亲手里的一个楔子,牢牢扎根在这片贫瘠的土壤里。也许,我既不属于乡村,也不属于城市。在没有到达小城之前,我无法把自己定位。古人都是盖棺定论,何况我还没开始。
   父母的阻拦,恰恰助长了我性子里,洪水一样的暴烈。事实上,我在上窑,在乡亲们眼里,我是乖顺的。小学到高中只要在家,我都像跟屁虫似的,在父亲母亲身后,下田插秧,上山砍柴,从上窑村公用的老井汲水。我可以野蛮的亮出我的胳膊,将和我争辘轳的邻家男孩子君君摔倒在地。我可以给欺负我弟弟的村长家儿子吴大宝两个大嘴巴子。
   但是,为了弟弟妹妹。我做起了小偷。在荒年如月,我兜兜转转在上窑有葡萄鸭梨的人家,跳进不高的墙头,撸一包就跑。在那条人工水库,我们姐弟三个加上上窑的其他几个娃子,用破网网了很多三斤重的草鱼。看水库的撵来,我让弟弟将鱼拿走,我掩护。那个看水库的老头,要把我押到村里,交给我父母处罚。我一捂肚子在地上打滚,直吆喝肚子疼,老头吹胡子瞪眼不知如何是好。我说:“大大,你送我去医院吧。不然我要死了。”老头不知是计,就急忙扶起我,要送我去卫生所。
   我说:“大大,我先去厕所,你在这里等一会。”我躲到那排柳树趟子里,老头不放心,怕我跑了,转过身盯着,我说:“大大,我是女生,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许这样!”老头扑哧笑了,将头转过去,我一猫腰,一口气撩出三里地。跑丢了一只鞋,都不知道。等真正停下来,才看到丢了一只鞋,再回去找,怕老头逮着。就把剩下的那只提留着,垂头丧气回了家。结果,被我母亲一顿胖揍。那双布鞋可是母亲抠鸡屁股扣了一个月,将鸡蛋卖了,给我们姐弟三个一人一双在供销社买的。还没穿几天,就丢了。母亲生气是自然的。
   村长老婆仗势欺人,我母亲在靠她家地边,种了一垄高粱,春天吗。高粱苗子都长得绿油油的,有一巴掌长了,村长老婆大麻花,找到家里问我母亲,“把那垄高粱苗子除掉,不然遮了我的苞米苗,秋后减产了,你家赔得起吗?”我母亲说:”苗子都长那么大了,除掉了怪可惜了,一垄地能遮住你啥呢?”大麻花说:“你们要是不铲掉,我去铲!”我母亲还想说什么,大麻花头也不回的走了,大麻花径直去了上窑村,那片很多家连在一起的地块。弯下腰就把我家的高粱苗子,拔了个精光。还咬牙切齿的说:“和我斗,你们也不看看自己的身板!”我尾随去的时候,她没有看到,她拔完后,拍拍手上的泥土,扭着大屁股走了。我越想越气,她简直太欺负人了。不就是村长吗?我瞅准了她家的苞米苗,撅着腚一溜小跑,扒光了一垄。感到解气了,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仰着头回家了。
   本以为人不知鬼不觉,谁料到。晚上我和弟弟妹妹割完猪草回到院子里。就见大麻花双手掐着腰,在破口大骂,要我父母给个说法。老实巴交的父母能给什么说法,就说秋后给她一垄苞米穗子。大麻花还不依不饶:“你家的丫头,不教训教训,无法无天了。真是有娘养,无娘教。” 就是这一句话 把我气坏了,我呲着脖颈说:“你家孩子有娘教育,偷同桌橡皮,摸老王家花花的屁股,在老师的讲台上拉屎,这是你人教育的干的事儿?”
   这一句话,招来我父亲满院子抡着皮带追打,我父亲边追边骂:“你个倒霉蛋,天乱子不惹惹地乱子,这样的人你也敢惹,啊?欠揍的玩意。”我知道,我父亲只是碍在面子上,骑虎难下。所以做做样子。我父亲呼哧带喘的撵我,我一下子爬到一棵梨树树冠上,我父亲泄了气,向大麻花摊摊手:“嫂子啊,没招了。我这辈子就是不敢上高,我有恐高症。要是你能上树,你就替我教育教育这野丫头呗?”“哼!什么狗屁话?啊?你明摆着护短,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总之,这种溴事我做了不计其数。在上窑,在乡村。我是个讨狗不嫌见的女孩子。人们也没把我看成女孩子。直到,我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我由原先的黑瘦骨干丫头,变得丰腴,该凸的地方凸起来了,而且三围绝对标准。走在大街上那叫招风。
   回头率很高,这一点我很自信。因为我的女大十八变,我家门槛,在我高中还没读完,就有媒人踩。但是,我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不想把自己像刘屠夫宰割的猪,廉价在市场上兜售。我要隆重出场,起码要有十台轿车来接我,而且,十台轿车都要是名牌的。另外,我的男人要是百里挑一的,不是孬种,不是垃圾,不是豆腐渣工程。我男人即使是泥腿子,那也要出类拔萃。最低标准也该是什么头儿。在这个心态下,我傲视所有来提亲的人。我要出去,我看不起 这些侍弄土地的人,尽管他们是我的父辈,尽管土地养大了我。
   我就是不能原谅我的出生地。可我没的选择。我有时候恨我母亲,为什么让我长一对小眼睛,还有几颗雀斑,黄不拉叽的雀斑。这个穷家,红薯土豆倭瓜槐花饼子把我喂养大了,我是有一些感激,但更多的是疑问,为什么人要分为三六九等。为什么村长家每顿有细米白面吃,有肉吃,我们家吃苞米糊糊也觉得知足呢?我穿着粗布衣裤只要不露肉就感到暖了,人家村长的闺女市场上什么时兴穿什么。我不服气,就是不服气。可是,我不服气又能怎样?有本事我改变这一切啊?何苦怨天尤人?
   所以,当老谷花来娘家串门,在村子里游说就把如何赚钱时,不光是我,还有好几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都动了心。老谷花说:“在酒吧,吃得好,穿的也一律是酒吧给配的服装,要是你心眼一松动,客人还会给小费。但是,你不要觉得这职业是下贱的,只要你聪明一些,你不会吃亏。懂吗?你该学会察言观色,那些酒客就是消遣,不会吃了你,你拿捏好分寸,不仅把钱揣到腰包里,还不至于被伤着。我们酒吧的小姐妹们,一个个的穿金戴银,你去打听打听,哪个和男人上床了?别把酒吧那些地方想象的很龌龊,其实吧,好人走到哪里都改不了善良的本性。你们跟我去,我就会对你们负责。”
   是在第二天早上,日头还没出来。几个女孩子就悄悄和老谷花上路了。其中就有我。我断然无法拒绝城市灯红酒绿对我的诱惑。在那一刻,前边纵然有陷阱,我也认了。我就是想离开乡村,利卡骑兔子都不拉屎的上窑。我对我父母说,我混不出人模狗样就不会上窑。我母亲没敢送我,她早就哭的红眼巴巴的。我也不敢看母亲。我上车之前,没敢回头望。坐上车后,我才看见在村口,我的母亲抹着眼泪,在向我招手。是的,我没出息的哭了。我不敢确定我的选择是否正确。我明白,人生就是在不断地选择抉择再选择再抉择的十字路口徘徊。离开乡村我只是想在城里混出个样子,我想让我的父母过上好日子。但我不想走山杏的路。我不想出卖我的人格与尊严。
   到了酒店后,我才发现,什么都不是我想象的美好。酒店老板和我们打了个照面后,就不见了。工资五百元,供吃供住。上午客人少,中午有一些客人,晚上到午夜打烊这个阶段是最累的。我不停的洗盘子端盘子,腰直不起来了,因为第一次做服务生,将汤水洒在客人身上,又遭到了老板娘的毒骂。躺在那个窄巴巴的,几个女生挤在一起的小屋里,望着窗外的月色,我发觉我不过是这座小城的一片落叶。我没有落脚的地方,哪怕是一席之地。
   在这个城市,我要想站稳脚跟吗,必须要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单位,一个城市户口,一个大学文凭。我是三无人员,怎么可能受到人的重视?我只是在他们,在有钱人和城市高楼大厦间活着的一缕阳光。那些只有在上窑村才能施展吞吐的梦想,在这里成了断流的河水。我现在是一个钉子,酒吧里的领班把我钉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没有自己的思想,我是一颗被人掌控的棋子。在上窑村想象的城市,变得越来越现实,越来越冷漠。我的脚仿佛走在沙漠的荆棘上,每走一步都要被扎出伤痕累累的血迹。
   老谷花说的一点也没兑现,反倒是那天,我被一个醉鬼拽着手,要和我跳舞。没等我反应过来,那家伙一脸络腮胡子喷着臭烘烘的酒气,用嘴巴舔我的脸,我像吞了绿头苍蝇,恶心的要吐。随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下子闯祸了,那家伙叫嚣着要找老板来,老板来了。为了平息此事,老板不想得罪他的上帝,因为络腮胡子是城建局副局长,他来这里消费,完全是老板的极力邀请。我把这张牌子给砸了,你说老板能轻饶我吗?我立马卷铺盖滚蛋。做了五天酒吧服务员,一毛钱没给。
   我背着行李卷在城市的大街上漫无目的走着,曾经的鸿鹄满志,突然间像肥皂泡一样,一遇上阳光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是的,我揣着从家里带着的二百六十元零五角钱。现在除了车费一块香皂一支牙刷一管牙膏的钱,还有二百四十元。我必须给自己找一个窝,安顿下来。于是,我想起了我的闺蜜:芳芳。她临走时,给了我一个号码。是手机号。她说过,要是来小城就找她。眼下,我只能给她打电话了。我的手机还有十元钱话费。我给芳芳打过去,老半天,她才回音。芳芳打着哈欠,显然是在懒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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