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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山村,草垛 ——思乡系列

作者: 梦奇 时间: 2014-02-03 阅读: 171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此木为柴山山出,  女家即嫁可可哥。  家乡一半靠海,一半靠山。  对于生活在山上的人,我们那里将其称作“山里哥”,并无贬意。山里人生来与青山绿

摘要:对家乡景物习俗的回忆,对农民耕耘方式的对比对山村人,婚姻,家传承描述山里人的可爱与美丽!
   此木为柴山山出,
   女家即嫁可可哥。
   家乡一半靠海,一半靠山。
   对于生活在山上的人,我们那里将其称作“山里哥”,并无贬意。山里人生来与青山绿水相伴,勤劳、纯朴、善良是他们的品质,总让山外人感到异趣的是他们身上那股难以摆脱执拗与保守。
   好山好水让山里人生来就有好肌肤,这一点在女子身上尤为突出,且不说一白遮百丑,更何妨山里的女子多数都眉清目秀的。凭借这一优势,山里姑娘普遍拥有一副好姿容,当她们成群结队下山来赶集时,镇上小伙子们的视线会被牢牢揪住,直到所骑的车撞上路边的电杆才会猛醒过来。
   从我们村庄向北翻越二座大山,展现在眼前的便是一个名叫七仙洋的大山村。上千人口,一道溪流缓缓流进村庄,在村舍与田园间迂回,到了村中央汇成一片扇形的湖泊,湖水明净,倒映着蓝天、白云、村舍和黛色群峦,如同大地上铺展一幅巨大的青绿山水扇面,那画面只有当成群的白鹭飞临湖面的那一刻,才会被撩拨得皱褶不堪。不知从哪一年起湖便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七仙湖”,传说七仙女们曾在湖中洗却劳尘。
   多年前一个春天的清晨,早起的农夫望见七仙湖被一层薄雾所笼罩,晨光中闪烁着灿烂的萤光,好奇的村民纷纷围拢到湖边,发现数以百万计的彩蝶正围着湖翻翔,幻化为彩雾。随着阳光的透亮,刹那间彩蝶如同接收一道号令,整齐地向北飞去,形成一道缤纷的彩虹,消失在密林深处。村里最长寿的老人都感叹前所未见,全村人无不惊愕,猜想必定是祥兆。
   此后,人们一直期待奇迹的出现,可村里的生活总是如同七仙湖水一样平静。数年过去,村里好事的老人牵强附会地将它联系到一件事上来,那就是,蝴蝶彩雾出现后的一年时间内村里相继出生了七个女婴。
   又过了十五六年,这七个女孩果然都成长为美丽少女。老人们充分展开遐想的翅膀,给七个少女取了一个美丽的外号叫“七彩蝶”,还自豪地说:“是我们的好山好水养出来的七朵金花,好日子正等着她们呢!”
   与其它同龄人一样,七彩蝶都有幸福童年,随着时光推移,岁月正逐渐驱离赶她们的天真与欢笑,她们不得不面对严肃的人生。
   七朵金花之中,有二朵为并蒂莲,是村里阿松家的二个女儿,相隔半个小时出生姐妹俩,姐姐叫碧莲,妹妹叫青莲,从长相上几乎难以分辨出姐妹来,同样健康,同样的美丽和聪慧,村里人都羡慕阿松好福气,老天爷赐给一对仙女般的闺女。
   对此,阿松却不以为然,一对女儿出生的那一刻的确有过短暂的喜悦,紧接着更多的是叹息,特别他那安静的妻子阿金此后再也没有给他生过一男半女,这对五代单传的他是何等沉重心理负担。有时他甚至会借着醉疯,无端地责怪老婆为“抱窝的母鸡。”害得阿金只能背地里抺眼泪。
   自古以来村里就有一支不成形的乐队,说是乐队,其实也不过笛子、二胡和胡琴之类几件陈旧的乐器,有时还会因地制宜地敲击碗、盆、酒瓶之类器物,作为打击乐点缀。尽管简陋,农闲时他们会三五成群聚拢在一起,演奏一种流传上千年的“十音古曲”,音乐散入静谧的夜空,回荡在山村的每一个角落,给山村平添几分生机与神秘。
   阿松是二胡高手,乐队的灵魂。但是他的演奏天赋常常要借助酒兴才能得以发挥,平日里他总是安静得如同庙里的泥塑一样,可是只要二三碗农家土酒下肚,就俨然换了一个人似的,时而摇头晃脑猛抽拉胡弓,时而和着乐队的节拍,或低吟浅唱,或引吭高歌,一段一段地唱着古老的典故,不将听客们折腾得如痴如醉,他绝不罢休。
   嗜酒是山里男人的共性,山上余粮多,家家户户有酿酒的习惯,家里要是木架上少了成坛成坛的酒总觉得寒碜,有了这些,屋里常年充盈着酒的醇香,才有农家的丰年的气息。山里的酒上了年头,发稠,稠得带甜,会不知不觉中醉人。阿松要是遇上郁结的事加上多喝几口,有半个村庄的人要受罪,往往是伴奏的人散了,听客也散了,他的二胡却停不下来,他的独奏如歌如诉,抠人心魄。妻子会壮着胆劝停,不但没能劝住,还讨来责骂:“抱窝的,我们黄家已单传五代了,难道到我这辈就此打住了?”
   碧莲和青莲渐渐长大了,也听懂父亲气话中的用意,沉默的姐妹俩,将其转化为一种力量,这种力量驱使着她们加倍用功读书,默默发誓要告别闭塞山村和执拗得让人既爱又恨的父亲。
   工夫不负有心人,姐妹的聪慧加上勤勉,她们自然地完成由村里到乡里、到县城各个阶段的学习,以优异的成绩完成学业。当邮递员将她们的省城大学录取通知单送到家门时,阿松才猛然醒过来,他先是将通知单截下,当着全家人发话:“你们两人只能去一个,得留下一个在家守香火,抓门环。”对此碧莲不语,一阵沉默后青莲先答话:“要去一起去,要不上都不上。”
   第二天,姐妹装着没有通知单那档事似的,认真地将文具、字典、书籍和书包整理打包捆牢扎实,姐妹协力递到楼上,安放在最上层的木架上。接着便操起农具随着母亲下地干活去了,俨然一副死心塌地开始农民的生活的样子。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阿松的酒量一天天地增大,话却一天天地减少,那把二胡一直哑着。
   那是一个上大学尚属稀罕的年代,村里的人无不惋惜。眼看报到日期的日益临近,村长终于坐不住了,找到阿松家冲着阿松劝道:“阿松啊!人家连考了三年都没考上,你倒好,考上了不让上,即便是今后两姐妹不怪你,村里人会怎么看你,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老封建。”
   “让她们飞出山,我黄家的香火指望谁来接?”
   “毕业了,总会回来的。再说到哪里不是你黄家的子孙?”“这样吧!我给你出个主意,先让她们把学上完,给她们下个任务,毕业后钓个上门女婿回来,我琢磨着凭你家这二个丫头,不成问题,如何?”?
   “要是真能这样当然好了。”阿松让步了。
   村长又将两姐妹召集过来,一问结果两个都点了头,僵局就这样打破,姐妹俩欢天喜地地迈进大学的校门。
   转眼间四年过去了,婚姻成为姐妹面前一座新的堰塞湖,水位却逐渐升高。姐妹俩却不急着找对象,只顾读书考研,发誓要念到没书念为止,婚姻方面大有休管它三十而立,四十不惑的架势。对此,当爹的急在心里,当妈的不止急在心里,催促姐妹俩,却总是笑着答道:不着急!
   阿松听罢只有暗地里长叹一声。
   一个隆冬的深夜,山村发生了一场有感地震,并未成灾,却震塌了阿松家的木架,架上成坛成坛的酒滚落在地,洒得满地都是。黑夜之中夫妻摸至前屋,一股浓烈的酸味扑鼻而来,“都酸了,不经藏哪!酒尚如此,更何妨人?”黑暗中阿金无意叹道。
   不料这一句话却点醒了的梦中的阿松,第二天一封信发出:
   “禁令撤消,上门不上门都是女婿,只要你们相中的赶紧定了,如果可能的话,最好将来有一个子女能姓黄!切切。”
   不到一年,姐妹果然先后带回姑爷。
   美中不足的是二姑爷年纪比大姑爷大了一大截,有直逼老丈人的架势,尽管如此,人家却能将阿爸阿妈叫得亲切、自然,反而将二老尴尬得不知如何应对。
   ……
   五年后,政府放开单独二胎政策。
   又过不到一个月,老大和姑爷带儿子和回到山村,随带的还有《户口簿》,递上去,阿松展开一看,子女一栏中的“何腾”,已更名为“黄腾”。阿松足足愣住了三分钟,当明白过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门口冲着阿金喊:“老太婆,杀猪!办酒!请全村人喝酒!”
   那一夜,
   村里的乐队演奏到深夜。
   那一夜,
   有半村的男人回家的路都走不直。
  
   思乡系列之七:
   家乡的草垛(燎原)
  
   秋天的田野,麦田完成了收割,如同首度剃光头的娃一样乖巧可爱,为了配合这一美丽,天撑得特别高,擦拭得特别蓝。
   农民们完成麦的脱粒后顺便会将麦秸扎成束,成束的麦秸被撑开杵在田里,像等待检阅的方阵接受秋风的晾干。秋风中麦秸只需要一周的时间便干燥到可点燃的地步,于是一年一度的燎原就可以举行了。
   燎原的烈火灼烫大地,焚化地里的害虫和鼠类,草灰化作肥料回归大地,为来年春耕积贮肥力。为此时间上是需要统一的,一旦错开了,会给害虫们创造躲闪的空间。家乡每年都定在农历十月望月的那个夜间举火,成堆的麦秸再次被撒到田里,乘着强劲的秋风四处燃烧起来,烈火在田野上翻滚着,站在高处眺望的农民们会期望过火的田地来年不但庄稼长得旺,虫害也少。
   秋收与燎原之间常有一周左右的间隙,孩子们早就盯上那短暂的间隙,他们除了忙于捡拾残留在麦茬中零星麦穗,完成最后一道收获外,还会充分利用遍布田野之上的草垛展开遐想的翅膀,任情地戏闹一番,享受大自然赋予的快乐。
   面对积雪,北国的孩子可以玩掏雪窖,当雪窖构筑之后,他们会提着灯笼探进雪屋,接受洁白世界的重新孕育,待到这一切都玩腻了,他们还会从四面八方一口气踢倒雪屋,享受构筑与毁灭的乐趣。南方见不到雪,孩子们只能冒着被大人们责罚的风险在秋天的麦田里堆草垛、捉迷藏、追逐燎原的烈火,只为去捕获丰收时刻大地散发的那一缕青草幽香。
   游戏时孩子们会自发地纳入各自的阵营,每一阵营的人会合力将麦秸收集起来,在孩子王的带领下堆砌成各式各样的城堡和阵式,比赛堆砌技艺,炫耀奇思妙想,或以高度衡量团结,或以精巧怪异比水平高低,充分展示出建筑天分,连大人们都会有意无意放纵自己孩子们的这些行为。
   玩到巅峰时刻的孩子们才不去理会每一堆麦秸的具体归属,于是将李家的麦秸扯到张家地里去的事常有发生,这往往招来两家不小的争执,当事各方冷静下来后总要追究这群淘气的孩子的。告状到家中免不了会有责罚,从打屁股到罚站不等。孩子们普遍健忘,责罚所带来的不快记忆很难持续到第二年,来年秋天自然会重播那一幕,如此反复,直到成为每一个人的童年记忆的重要部份为止。
   得益于长辈的宽容,当年的孩子血液中尚残留着斗牛士的冒险精神,当燎原的那一刻起他们会冲进田野四处放火、追逐烈焰,与火舌嬉闹。这种游戏总体是安全的,但也有例外,特别是当风向出现急转时大火会随时将你困住,甚至伤人。
   记得童年的一个小伙伴名叫火生,生性顽皮,年龄比我们小大截,却总喜欢与我们一同追逐。有一回就遭遇风向急转,孩子王带领着我们迂回前进,逃出火海,当撤到安全区域清点人数时发现不见火生,孩子王二话没说又立刻只身冲进火海,过了好一阵子才将腿已摔伤的火生背了出来。此时火生已鼻息微弱,胸部夸张地起伏,浑身抽搐。孩子王见状立刻张开大口对着火生的鼻孔猛力吸吮,头几口吸出来全是浓稠的黑鼻涕,折腾了好一阵后才慢慢恢复正常呼吸。
   孩子们就这样用特有的方式化解了一场生与死的危机。
   长大后火生考上大学学习建筑,毕业成了建筑师,赶上大兴土木的时代,十多年时间他因在城市拆迁和建设中业绩突出,逐步晋升到分管城建的副市长,一时风风火火的,村里人说:想当年险些将一名市长当作红薯给烤了。
   接下来,乡亲们在电视里见到火生的机会远多于现实生活中了。
   又过了一些日子,一场反腐风暴来袭,火生因在多宗土地买卖中中饱私囊成了落网巨贪,村里有些人又重提起烤红薯那档事,说了一大串发泄情绪的话。
   草垛何辜?却被人们牵扯了这么多的是非与炎凉。
   不知从哪一年起农药和化肥被大面积使用,传统的燎原方式被指责为对空气的严重污染,作为一种不文明的行为逐渐摒弃。
   对于燎原与现代农药两种方式给自然的伤害程度熟轻熟重,不应急着定论,但前者对孩子们精神层面的哺育是难能可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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