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癌变
作者: 断肠崖居士
时间: 2014-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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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癌变 东方健和慕容袖本来是一对儿恩爱夫妻。他们是文革期间的高中同学,那时候他们就相互爱慕,后经历了八年等待,二十七岁那年两个人走进了婚姻,第二年就有
情感癌变
东方健和慕容袖本来是一对儿恩爱夫妻。他们是文革期间的高中同学,那时候他们就相互爱慕,后经历了八年等待,二十七岁那年两个人走进了婚姻,第二年就有了儿子东方隽。在儿子九岁时他们却分道扬镳了。且因爱,生恨,成仇,演绎出一段令亲者痛仇者快的情感癌变故事。
如今已经到了花甲之年的东方健和慕容袖,仍然对过去的恩怨情仇不能释怀,尽管有儿子东方隽这座桥梁,他们仍是隔岸观火,各怀着趁火打劫的缜密心思,两颗纠结的灵魂,对过去的一幕幕总是用记忆复制出无尽的痛苦……唯一令他们感到有意义的是,一辈子抱残守缺,最痛苦的人生,就是最清醒的人生。
上卷
1
无论是怎样不堪回首的婚姻经历,总有一些美好的回忆。
东方健在他十七岁的记忆里,活灵活现着慕容袖的小巧玲珑,精明强干。那时候全国学习解放军,提倡全民皆兵,学校袭用部队的建制,全校两个年级二百名学生是一个连的建制,高一、高二各两个排。西巷镇高中是文革后期成立的学校,东方健和慕容袖所在的排是三排,东方健高一是三排排长兼副连长,高二就是三排排长兼连长了。一排又分六个班,慕容袖是学习尖子,高中两年里始终是三排一班班长。
那个时代的人都有很极左的信仰,都怀揣着一个英雄的梦。不然,领袖就那么一挥巨手,红卫兵就能闹得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了。东方健清楚地记得,他读高中的时候,尽管复课闹革命的口号已经不怎么喊了,但那时同学们还真的都有枕戈待旦的精神准备,只要祖国一声召唤,全校学生就是一个现成的连,会即刻换上军服开赴前线的。记得那时珍宝岛自卫反击战打响,很多同学都热血沸腾,纷纷写了请战书呢。东方健清楚地记得,慕容袖在她的请战书里说,我也要上前线,我要像《林海雪原》里的白茹那样,做一名火线救治伤员的护士。之后,男生们在宿舍议论女生,就不提慕容袖而说白茹了,白茹就成了慕容袖的绰号。
慕容袖真的就像艺术形象中的白茹那么可爱。那时候农民还很贫穷,同学们中能穿上机器织的布衣很少,大多数都是穿的粗布衣服。而慕容袖在大家的印象里,是没穿过粗布衣的。慕容袖刻在东方健脑海里典型的衣服,就是她上身穿的金黄条绒的小翻领,缀着一排棱形的和衣服颜色一样的扣子,下身着一条玫瑰红颜色的裤子,鞋子是浅蓝色咔叽布面塑料底子。这也难怪东方健他们这些男生,那么关注女生的服装,那时候能穿上洋布衣服是多数国人的向往。
慕容袖只有一米五五的个头,一头短发,喜欢梳两只羊角小辫,像刷子一样,走起路来两束秀发左右摇晃着,翩翩摇曳着像两只蝴蝶。慕容袖偏瘦,一双明亮的眼睛喜欢大胆地凝视男生,大多数男生都喜欢她的凝视又胆怯与她对视。她的肤色细腻白里透红,俊俏的脸庞就像被晨露滋润的白玉兰,皎洁、柔媚。慕容袖的声音很特别,细声细气的,和人说话就好像在说悄悄话,给人一种很特别的感觉。男生在宿舍就议论过她的音色,有的说有点儿神秘感,有的说有点儿蛊惑,还有的说有点儿暧昧。还是与慕容袖同村的男生透露了她的诸多信息,她的爸爸在平原市工作,是国家干部;她的妈妈是村小学语文教师;她是长女,下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
东方健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慕容袖的。其实,开学两个月的时候,他只是努力适应新环境,熟悉着同学们的姓名,习惯性地观察着对号默记。全排五十名同学只有八个女生,她们的姓名无疑是男生最早记住的。对于东方健来说,他是排长,记住大家的名字便于工作,也无可非议。他最熟悉的女生是冯荣荣,他们从小学五年级就是同学了,所以他与冯荣荣偶尔见面聊几句,和学习委员张玉开排委会聊过,和自己的前排王彩云聊过,与其她五名女生就没有接触了。哦,他想起来了,其她五名女生里的慕容袖,是在一次周末放学的路上,他们说过话的,他是和慕容袖同村的六名同学一起步行往家走,东方健所在的柳村在西巷镇正南五里,慕容袖所在的罗村在柳村的正南八里。所以东方健没话找话说的是:你们比我辛苦,每次回家要多走那么远。后来东方健与慕容袖成了夫妻,洞房花烛夜的有趣问答题就是:那么远是多远?正确答案就是:四公里。
同学两年,真的很短,能留下的记忆真的不多。最早引起东方健对慕容袖关注的是,是她自习课喜欢与二班的郭来喜坐在一起交流,有同学甚至背后说他们的闲话,有的说是慕容袖追的郭来喜,有的说是郭来喜追的慕容袖。这样的风气不好,东方健作为一排之长,当然要管。他私下问了郭来喜,郭来喜说慕容袖自习课就是找我问化学题的,我们谁对谁都没意思。他私下也问了慕容袖,慕容袖说郭来喜的化学试题是全排第一名,我不会的题就喜欢去请教他了。就是这次过问之后,慕容袖自习课不仅喜欢去找郭来喜,还喜欢来找东方健了,不仅东方健是排长,他的数学还经常是全排前一、二名,慕容袖就和东方健探讨数学。因此,有关慕容袖的闲话不攻自破。慢慢地,慕容袖自习课找东方健多了,几乎不与郭来喜来往了。她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走过来,趴在东方健的书桌上,她的刘海有时就扫在东方健的脸上,她的气息文弱平缓,东方健感觉她身上散发出来淡淡的清香,如菊如兰的芬芳。直到他们结婚后,东方健才忍不住问慕容袖:你和郭来喜到底是咋回事?慕容袖微笑着说:看来那时候你就很在乎我哦。我知道郭来喜化学好,就经常去请教他化学题,熟悉了他就让我借给他课外书看,先后给他看过《林海雪原》、《苦菜花》、《欧阳海之歌》等。后来一次他还书时在书页里押纸条给我……我就不敢再和他来往了。往后有问题就开始找你……
最难忘的就是全国学大寨是在第一学年末,全县高中生都响应县委的号召,去洪洲城开荒造田,全排打乱原来编班分成五个劳动班,正好一班十个人。东方健是一班班长,全排八个女生就分给一班三个,是冯荣荣、陈燕菊和慕容袖。洪洲城就是一个上千亩的荒河滩,地表是山洪多年冲下来沉淀的石头砂砾,足有一米半厚。需要将这石头砂砾层刨开,将大的石头拣出来抬走,存放到县里规划好的一道四米宽的地方,细沙翻到下面,再挖出约二尺厚的黄土放到细沙上面,就成了能种庄稼的良田。一个班分了15米宽、60多米长的地块,要在两个月里完成,大概就能造出一亩多的良田。西巷镇高中四个排二十个班,就能造出能种庄稼的土地25亩。最后如期完成,挖出的石头堆成了一道蔚为壮观的石头大坝。令东方健印象最深刻的有两点,一是慕容袖特别能吃苦,从来不喊累,是受他表扬最多的一个。二是劳动艰苦,体力大消耗,人就特别能吃。记得早晚每顿饭每个人是三个二两重的馒头,两个是小麦面的一个是玉米面的,稀饭不限量;午饭是大米饭或捞面条,不限量。令东方健感动的是,慕容袖总是将她的玉米面馒头偷偷塞给他,说是自己个子矮,吃不了那么多。其实大家都是看得到的,心照不宣罢了。
从洪洲城劳动回来就放了寒假。第二学年开学,排里就先有女生私下嘀咕慕容袖爱上东方健的闲话了,很快传扬开来。慕容袖就像没事人一样,自习课照常围着东方健。东方健当然早听到了说他们的闲话,脸上就有点挂不住。慕容袖看出来了,就塞纸条给东方健说:你的神态要放自然些!闲话止于智者!
塞了几次纸条效果不佳,慕容袖就开始约会东方健。一年里先后约会三次,三次的间隔都很长。一次是在学校东边的水泥预制场里,两个人就站在水泥管旁边说了十多分钟话,其实都是慕容袖在说,大意是说自己听了闲话也很生气,但生气没有用,同学相互关心没有错,你不要怕,更不能影响到学习。第二次是假装看病约在镇卫生院见面,慕容袖就追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东方健说不出话来,只是点了头。慕容袖就高兴地说;值了!没有担虚名!第三次是高中毕业前夕,约会地点是镇东口的水塘边,那次是人约黄昏后,两个人在一起呆了足有两个小时,慕容袖单刀直入:我们高中快毕业了,今后要各奔前程了。通过两年的同学,我对你印象很好。你要是对我有意,我们就私下确定恋爱关系,暂不向家里和社会公开。我们现在是二十岁,三十而立,我们就等到各自事业有成再走进婚姻吧。东方健对十年相约有点不满,在农村哪里有三十岁才结婚的?二十五岁就成老大难了,会被乡亲笑话的。可是,慕容袖的主动示爱令他喜出望外,他哪里还敢有不同意见,就即刻点头同意,两人就握手拉钩确定了恋爱关系。后来就交流了各自的家庭状况,东方健承认自己家里都是地道的农民,能娶到你这样家庭的媳妇是高攀了。慕容袖说婚姻是否幸福要靠两个人的感情,家庭是否幸福要靠我们两个人的事业发展……也许将来你更有出息,我的一切还要仰仗你呢。东方健感觉自己与慕容袖比就是一个没成熟的大男孩儿,而慕容袖却对未来深谋远虑,他不得不对她心悦诚服。
2
高中毕业后东方健回村务农,已经能挣满分了,一天一个劳动日,一个劳动日是20分,年底分红一个劳动日是5毛钱。所以,他感觉在农村务农没有啥前途,百无聊赖,心里就总是想慕容袖,白天黑夜想她,田间地头想她。她那小小的身躯,受得了繁重的农活吗?她会想我吗?她会把我们的恋爱关系告诉她的父母吗?她的父母会同意吗……这些问题总是颠来倒去折磨着他,不知是痛苦还是幸福,反正东方健感觉这般想着才充实,日子才有盼头。
毕业三个月里,东方健在田间劳动时,见过慕容袖两次。一次是傍晚时分,东方健从地里下工回来,从村西头进村有十多米远了,他突然感觉到有慕容袖的味道,他很诧异,是不是自己太想她了才有这样的错觉?他猛地转身,真的看到慕容袖和一个中年妇女一起走了过来,正好到了转弯的路口,她们没有看自己,右转弯朝南去了。东方健赶快回到路口,看着慕容袖的身影发呆,直到看不见的时候才闷闷地回了家。一次是东方健在流水沟地浇地,正午时分,他突然看到慕容袖从此路过,她也发现了东方健,碍于地里还有一个社员,她不便说话,相互对视一眼她就继续赶路走了。那时候没有电话,又不能通信,尽管两个村距离四公里,要见一面真难。所以两次邂逅的情景多少年过去了仍历历在目。
大概是毕业五个月的时候,一天下午,村里老通媳妇慕容雪来到东方健家里,对东方健的母亲说,自己娘家侄孙女与你家老二东方健是高中同学,看上了你家老二,大侄子就托我来做红娘了。东方健的母亲高兴地说,这是好事啊!我们没意见,那就拜托你再跑一趟,看什么时候将他们的婚给定了吧。当时东方健下地不在家,晚上回来听母亲一说,才高兴地告诉母亲,对方与自己同岁,叫慕容袖,他们临毕业已经相互表达了爱慕之情。母亲就笑着说,猜你就是有了,不然媒人给你介绍几个你都不愿意呢。又过去五天,慕容雪再次来到东方健的家,说慕容袖就在她家,要东方健过去,慕容袖有话对他说。东方健从地里被喊了回来,一听说慕容袖在她老姑家想见他,他就感觉有蹊跷,既然是她家托她老姑做红娘,怎么这次来不是通知订婚?是不是她家又不愿意了?东方健忐忑着去了。到了老通家,只有慕容袖和她老姑在家,打过招呼,老姑就要他们去套间里说话去,自己去院子里忙活去了。慕容袖怕她的话被老姑听见,就捏着嗓子说:“我今天来就想问你,我们不是说好等各自事业有成再说婚事的吗?你怎么要老姑去家里提亲了?”东方健大吃一惊,就把老姑跟自己母亲说的那一套给慕容袖学说一遍,两个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老姑对慕容袖的母亲说的也是那一套:俺村东方家老二与袖是高中同学,人家看上袖了,特意要我来提亲的。老姑在院子里偷听他们说到这里,就高着嗓子说:“我是听邻居王富贵说的,他是你们高中同学是吧?他说你们在学校就好上了,我就想做个顺水人情。村里有三个姑娘都想给健儿做媳妇呢,我是怕耽误咱袖儿不是。”慕容袖就悄悄地问东方健:真有这事吗?东方健就点头说,老姑说的不假,只是我一个也没答应人家。可是按农村习俗,你说的十年后再说,恐怕不现实。慕容袖就承认说是自己想简单了,看来这事既然已经捅破了,就先订婚吧。我也很想你,订了婚来往也方便些。回去我就给爸爸妈妈说订婚的事。
说着话,东方健就主动去拉慕容袖的手,两双渴望已久的手就紧紧地握着,一会儿慕容袖就倒在了东方健的怀里,东方健看慕容袖有点昏昏欲睡的样子,他犹豫了一刹那,就低头紧紧地吻住了慕容袖那暖暖的红唇儿……仿佛天地一瞬间合在了一起,东方健感觉浑身热血沸腾,自己有点儿飘飘欲仙……不知道过了多久,东方健感觉屋门的竹帘响动了,知道老姑进屋里来了,他慌忙推开了怀里的慕容袖,屁股从床沿上趋溜了下来。他双脚落地时,不小心碰翻了床下的尿盆。可能慕容袖早上来得早了,老姑没好意思倒尿盆,满满一盆尿液就洒了一地……东方健尴尬着,看见慕容袖竟然还沉迷在热吻里砸吧着嘴唇没有醒来。老姑听到了尿盆的响声,在外间说:是不是把尿盆儿弄倒了?俗话说,倒尿倒尿,白头到老!是个吉兆呢。炉坑里有炉灰,去掏些垫上吧。后来很多年,东方健都拿这档事笑话慕容袖:你们慕容家真的个个是人才哦,倒尿倒尿,白头到老!哪里有这样的俗话?是你老姑现编遮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