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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轻飘飘

作者: 温柔的石头 时间: 2014-01-27 阅读: 476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邵月阳在她写的那封长达六页之多的诀别信中说了这样一句话:我知道幸福快乐是奢侈的,无能为力的时候,还不如让思念带着寂寞远走高飞。  你也许认为她是为她的突然

摘要:邵月阳在她写的那封长达六页之多的诀别信中说了这样一句话:我知道幸福快乐是奢侈的,无能为力的时候,还不如让思念带着寂寞远走高飞 邵月阳在她写的那封长达六页之多的诀别信中说了这样一句话:我知道幸福快乐是奢侈的,无能为力的时候,还不如让思念带着寂寞远走高飞。
   你也许认为她是为她的突然离开找了一个多么华丽的借口,而我却能感觉到她内心的孤寂和怠倦,那种孤立无助时的彷徨跃然纸上,我能肯定她在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必然存在了暂时的意识空白。
   “这根本就是逃避。”李全站在我的对面愤愤然地说。他一脚踢开脚边的转椅,然后不停地来回走动。椅子无辜地转动了半圈,停下来时,他又说,“她为什么要离开呢?难道和我在一起她不快乐?”
   我回答不了他的问题。因为有关他和邵月阳之间两情相悦的事,截至目前并没有给公众展示出一个棱角分明的样板来,即使是我——作为他最要好的朋友也不知道内幕,而我所了解的则仅仅是道听途说或是李全在我面前大肆炫耀的部分情节,但凭着我对李全的了解,我深知他的炫耀中肯定存在了某些一厢情愿的成分,所以我仍然还是个局外人。尽管如此,我却不怀疑他们的爱情,尤其对于李全,我相信他是真心爱着邵月阳的。
   当然,我也不想回答他的问题。我并不想说出一些伤害李全的话,让他的全部辛劳付诸东流绝对不是我之所愿——而这一点是次要的,至少在我看来如此。既然邵月阳选择了离开,那就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了李全并不是值得她托付终身的人,她还是不信任他,所以回答他的问题就显得毫无意义。
   李全突然沮丧起来,他低下了头,完全失去了他刚刚来时怀揣着这封信的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焦灼。他说他刚下班就发现了这封信,起初他根本就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么糟。在他早上出门的时候,邵月阳还像往常一样为他准备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牛奶,也像往常一样在他临出门的时候和他深情拥抱,她说早点回来,我等你。他看到了她眼睛里流露出的幸福和不舍,就凭这一点,她完全没有理由出走。对于放在桌子上的信件,他以为这只是她玩出的另一个新花样,这在以前是司空见惯的。他并没有在意,只是草草地看了前面几句,无非是说些过去他们多么恩爱的话,但在他翻至第二页的时候,他却感到了莫名其妙的不安,甚至心跳突然加快,像是某个着力的点触动了他,使得阅读也同时变得艰难起来,以至于他后来决定折起这封信,找到我一起来分析将要发生的事,他说他害怕一个人承担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也许,李全心理防线的彻底溃败和我的沉默有关,他一定是想得到我对此事的看法,或者期望我对他的安慰与建议。而我——作为他平日里最值得依赖的兄弟,却在此时无言以对,一直口若悬河的我并不能带给他一丝的希望。他整个人最终瘫软下来,仰面躺在我不大宽阔的铁架床上,把眼镜撩起架在额头上,双手捂住眼睛。窗外还是惯常的嘈杂,三楼之下的街道逼仄得连小小的自行车都难以通过,唯有老哈卖肉的叫声冲破正午两点被云遮掩的阳光,在平房的顶端回旋。“天热,小心肉臭”的叫声既无预感又无征兆,成了这一天最难忘却的记忆。
   “你说她能去哪儿?”李全在一阵悲伤过后问我。他满眼担忧。
   “我不知道。”虽然我对邵月阳有一些或多或少的了解,虽然李全也曾向我透露过他们的一些私密以及他们未来的规划,但我还是不能推断邵月阳何去何从。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想法吗?你的聪明都到哪里去了?”李全显然烦躁起来。他挺身坐起,抽出一颗烟来自顾自点上,也没有给我一颗的意思,和他之前的礼貌截然相反。他抽着烟,不时地拿起那封信,随即地翻到某一页开始阅读,但只看几行,他就又不耐烦地丢下叹气,也不说一句话。空气紧张得近乎粘稠,远远就能清晰地听见他粗重的呼吸,他不时地吮吸鼻子的声音倍加响亮。我不敢招惹他,以他意气用事的脾性,招惹无疑是火上浇油,说不定他会干出别的什么事来。
   终于,他说要走了。他已经连着抽完了三颗烟。他没说他要干什么,但他的情绪明显得到了控制。我没拦他。
   看着李全渐去的背影,我收紧的心才得以放松。说实话,我在他面前竟然产生了害怕的念头,这是多么不应该的事。我们从初中开始就相识相知,他在我面前多数时间就像个孩子,很多人都说他是我的跟屁虫。这主要与他的年龄偏小以及脾气暴躁有关,他是个坚硬的人,和我的憨厚和善以及老成持重大相径庭,因而他对我略有依赖。当然,而今二十六岁的李全对我的信任已经是个迷人的表象,他对自己的生活完全有着不同于我的特别的规划,甚至我能明显感知他在一些特殊问题上对我的刻意回避,比如他在遇到一些困难时对我的隐瞒以及他和邵月阳的爱情。我不喜欢说破他,就任由他的小小的聪明自由发挥,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友谊。因为我知道,在友谊的原则问题上李全不会出错,他的隐瞒是善意的,无关紧要的。我还知道,他是一个犹豫的人,不大会自己拿捏主意,但他又不想直接向别人讨要经验和建议。他会换个方式从别人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而不动声色,这就是他的聪明。当他把这种聪明发挥得恰到好处的时候,往往我也能从他那里得到启示,因而我们还是最要好的朋友。当邵月阳的诀别信摆在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慌了神。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料理范围,他把他的爱情全部暴露在了我的面前。他的这种做法,让我手足无措。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就像被别人掌握了我的秘密一样。李全没有按常规出牌,他漠然无神地离去给我的害怕增添了一些阴影。一只乌鸦掠过窗外阳光耀眼的天空,我的担忧便随着它的翅膀一闪一闪,竟觉得是我把事情搞成了一团糟。我的自鸣得意也就渐渐下降到了老哈的肉摊上。
   老哈刚刚回来,他的肉摊还没有打开,牛肉在他铁制的桌子上被一面白布遮掩着,苍蝇在上空悬飞。老哈蹲在桌子边低着头抽烟,有人问牛肉他也不去理会,只是翻翻白眼看看对方。那人被看得发毛了,只好讪讪走开。其实,老哈的眼睛里并没有恶意,而是那种空洞让人心里发虚。大约两颗烟的功夫过去,他从怀里掏出几页纸,翻到中间的页码,读了一阵,然后仰起头看看天空,他宽阔而又白皙的脸面像一朵向日葵,失落布满了每一处细微的地方,接着又低下头再读,如此再三,好不容易看到了最后。他突然站起,撕碎了那几页纸,而那把弯月尖刀也迅速回到了他的手上。他隔着白布一刀一刀地刺进牛肉里,力道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白布顿时千疮百孔,弯月尖刀闪烁的亮光不停地在他的脸上游走,害怕又一次埋进我的心头。
   我的害怕不是毫无理由,因为老哈也爱着邵月阳,比李全有过之而无不及。老哈是我高中的同学,准确地讲,我、李全和老哈曾在高中的某一年级里在同一个班厮混了一些时日。之所以用这种含糊不清的叙述来说我们之间过去的关系,仅仅是因为老哈在上学期间给我造成了很多错觉。最早我和李全同在重点班,而老哈则在普通班里叱咤风云,足够称得上是我们那一级的王中王了,或者不仅仅是一个年级的王,他在全校的势力令老师都对他礼让三分。老哈当初给我们这些弱小者的印象并不像别的小混混那样嚣张,反而绵软憨厚。他能和任何人开玩笑,当然他也能和任何人打架。在不伤及他的利益的时候,他的矛头经常指向那些歹毒的人。那些弱者往往会得到他的庇佑,因而他得到了很多人的赞誉,因为正义也就有了越来越多的跟随者。不过我们千万不能对他放松警惕,因为一个称王称霸的人即使能够维护正义,那他也会利用他的霸道维护他的权势,而后者则是主要的。老哈总是打扮得整整齐齐,一身深蓝色的西服,佩戴着一块闪闪发光的腕表。头发偏长且油光铮亮。他经常对着镜子梳理,木质的梳子一直放在他上衣的兜里。他的球鞋和皮鞋总是排列有序地摆放在窗台外面,没人敢有不良之心。男同学和狗都把他敬若神灵,甚至一些老师也是如此,女同学则大都怀着艳羡的心态背地里看他,议论他。学校里很多跟随他的混混们都在有意无意地学他的样子,连说话吐口水的架势也和他相仿。老哈有着其他混混的特征,比如,他绝不允许在他高谈阔论的时候,有人截断或者打搅他;不允许有人发表言论的声音高过他;不允许别人的言论和他背道而驰。他说谁都要听我的,这是他的圣旨,俯首听命才是像我和李全这样的人应该做的。
   突然某一天,老哈加入了我们班,并且坐在了我和李全的后面。这样就促使我和李全在得到他的保护的同时也受到了他的压制。那是一个进退两难的境遇,就像一个潜伏着的特务,两头都要拿捏得准,不然随时都会有意想不到的后果。老哈能混迹于重点班,大约有三个方面的原因:一是传言老哈巴结了原来的班主任,在计算上学期成绩的时候,生生给他多加了五十分;二是老哈自己放出来的话,他说他曾帮着政教主任做过很多维护学校纪律的活,政教主任在上级面前得到了赞许,他也相应地得到了酬劳(也有人说是老哈威胁过政教主任);三是我自己的观察,因为老哈的成绩并不是一塌糊涂。
   我和李全自然而然地成了老哈的人,准确地说,我们都被迫成了老哈的傀儡。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由于我们绝对服从老哈的调配,十分勤快地给老哈买酒买烟买早餐,当然有很大一部分钱是来源于我们的口袋,但我们也同样和老哈一样拥有了物品的使用权,于是,我们一起抽烟喝酒,共进早餐。教室后门的角落成了我们疯闹的根据地,那些拼命学习的人经常偷偷对我们翻白眼,却也不敢言语相向,因为老哈会在他们的不悦没有完全显示出来的时候把拳头砸在他们的嘴上,这一点让我和李全十分受用。需要说明的是,我们并不是嫉恨热爱学习的人,也不是故意要破坏他们学习的良好氛围。就这样,盘踞在重点班里的霸王们便因此敢怒不敢言,他们失却了之前的作威作福,瞬间和蔼可亲起来,甚至有人还在某个晚自习刚下后,在黑暗的楼道里拉住我,递给我一颗烟,向我道歉,为他在早期对我的侮辱而后悔万分。那时候,我和李全也可以挺胸抬头走路说话。尽管我们会不断地得到班主任的镇压,尽管班主任会把所有的气都撒到我和李全身上,但这都不能削弱其他人对我们的敬畏。
   显然,我们的成绩开始下滑,尤其是李全,已经从前十名落到了三十几名的可怕地步,所以他对老哈的强权或多或少地有了抗议。他是个极端的人,不会隐藏自己的不满,有时候还会公然不去执行老哈的决策。老哈在权利失重的情况下,终于在某个早上的课间对李全施展了拳脚。老哈的拳头下落的时候,李全根本没有防备,第一拳就砸在了他的鼻子上,顿时鲜血迸出,而老哈并没有因此罢手,反倒怒气冲天,他需要一场拳脚来巩固政权。李全在他狂风暴雨般的摧残下慢慢蜷缩在地。我们都吓坏了,谁都不敢上前阻拦。老哈肆无忌惮地踩坏一个凳子,那半截凳子腿径直落在了李全身上。这一场殴打直到惊动了学校领导才得以平息。
   老哈得到了留校察看的应有处罚,他从此就很少来学校。直至中考过后,由于成绩太差,他又回到了他曾经称霸的普通班。我因为在老哈面前表现良好,反而获得了他的绝对信任。老哈在众人面前放出话去,说谁若是给我脸色就是和他老哈过不去。后来他对李全的态度竟又回归到了当初,他甚至还对李全说过对不起之类的话。我、李全和老哈看起来还是朋友。
   我不得不承认我对老哈存有绝对的戒备心理。他在我的心中有了朋友和敌人的双重身份。我担心我会遭到和李全一样的悲惨命运。众所周知,老哈毫不留情,说得更准确一点,他就是一个变脸如脱裤子一样的心狠手辣的人。我们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荣辱只是他的一个念头而已,而我和李全却在这样的环境中大约度过了三个学期。
   直到我和李全各自上了大学,那种压抑在我们心里太久的怨恨才得以缓释,时间也随着老哈的杳无音讯变得富足起来。老哈终究没有和我们一样人模人样地混在大学的校园里。关于他的未来也不是我们所要关心的,况且我们也不愿关心。除了偶尔我们会把他当做谈资讲给那些误以为是传奇的同学之外,他已离开了我们的生活。
   老哈再次出现已是五年以后的事情,我们的相遇巧合得就像书上说的一样。之前曾有传言说老哈在高三复读的第二学期里,因为在建材市场的某个黑暗小屋里聚众赌博,又兼及嫖娼被抓进了局子,但是否属实,我无意考证。我很幸运地进入机关上班,而李全则做了中学的数学教师。为了上班的近便,我便选择在离机关大院不远的菜市场附近租了房子,李全也由此成了我的常客。
   不久,老哈在肉摊面前喊了我的名字。他的声音高亢而略带沙哑,身体微微发胖,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好像他一直都和我保持着联系一样。我给老哈发烟,他的面色透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暗红,显出尴尬的样子来。直觉使我在瞬间就感觉了老哈的底细,他的锐气没有灼伤到我,反而因着我的客气让他有些手足无措。简单地聊了几句,他就沉默起来。我买了他的肉,临走时他说,“你现在是有身份的人,和我不一样。”他的眼神竟清澈透亮,完全没有调侃或是嘲讽的意思。我突然觉得我们仍然是朋友,或者一直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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