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的天空
作者: 五十玫瑰
时间: 2014-01-27
阅读: 239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雪花在窗外飞舞,屋里寒气袭人。我缩着脖子,双手抱在胸前,感觉凉气直冲后背。妈的!这是什么天?刚十月就下雪了?要把老子冻死呀!我骂着,脚下用力一跺,睁
一
雪花在窗外飞舞,屋里寒气袭人。我缩着脖子,双手抱在胸前,感觉凉气直冲后背。妈的!这是什么天?刚十月就下雪了?要把老子冻死呀!我骂着,脚下用力一跺,睁开了眼。窗外黑蒙蒙的,哪儿有雪花?是我坐在长椅子上睡着了,刚才是在做梦。
我哆嗦着僵硬的身子,想站起来活动一下双腿,可右手却怎么也动不了。扭头一看,我的手被铐在了椅子背上。噢!想起来了,我昨晚被抓,这是看守所。唉!瞧这破记性,这么大的事竟能忘了?
昨晚眼看就逃脱了,愣是让那警察给逮住了。要不是老子这一身肥肉跑不动,他们到哪儿去抓呢?这破地方的警察还挺厉害。这是什么……什么地方来着?反正做了一天的火车。老子虽是第一次坐火车,除了有点小激动外就感觉腰酸背痛了。噢!老子想起来了,耿三说这是银川。
昨天我们一下火车,就钻进了网吧。里面光线很暗,只有一个个荧光屏闪着光亮。那些貌似学生的人都在专心致志地玩游戏。没人注意我们几个。老大耿三给我们每人买碗泡面,吃完他就示意我们寻机下手。我用眼光巡视了一番,发现有了一对专心致志玩游戏的情侣,旁边的桌上有一个苹果手机。我向耿三使个眼色,耿三目不斜视慢慢地走过去,伸手拿起手机就走。耿三还没走多元,只见那女的声嘶力竭地尖叫:“我的爱风,他拿走了我的爱风!”
耿三三步并作两步奔出了网吧,我们几个也一哄而散,都跟着跑了出去。我们大概跑了二十几分钟,确定身后无人追赶时才停下了脚步。
这时,天也渐渐黑了。在一无人处,耿三对我们说:“每人做成一件,我们就坐火车回家。出发吧!”
我们又走进了一个网吧,在里面四处寻找目标。啊!有了。我看见一个小伙子,他旁边放着一个大手机。什么牌子看不清。我瞅了眼耿三,指指自己的心窝,意思是我来做。耿三点点头。
我悄悄走过去,拿起手机就走。
还没走两步,小伙子从背后拽住我胳膊说:“干嘛呢?拿出来!”
我挣着胳膊抵赖:“我什么都没拿。”
“你少废话,赶紧拿出来,否则,我就报警了。”小伙子紧紧拽住我不松手。
耿三他们走过来嚷嚷着:“怎么了?怎么了?”我明白,他们是来救我的。耿三拽着小伙子胳膊说:“有话好好说,干嘛拽人呢?”说完,横在了我和小伙之间。
时机已到,我猛地挣脱小伙子,转身就往门外跑。见我跑了,耿三他们也丢下小伙子快步向门口跑去。
小伙子也追出来,边跑边大声喊:“抓小偷,抓小偷!快报警!”
一出网吧门,耿三他们就像兔子一样,一会儿就没影了。
我拼命跑啊,跑啊。突然,我感到胸口发闷,气也喘不上来,两腿发软,实在跑不动了。这时,小伙子追上了我。他揪住我的脖领,瞪着眼睛说:“我叫你跑!”我趁他不备猛地一推,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抓我的手也松开,我转身继续跑。谁知,他站稳后,又追了上来。眼看他又要追上我了,怎么办?怎么办呀?我急得满头大汗,看样子今天难以逃脱了。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我“唰”地抽出了腰间的匕首。他刚靠近,我就挥起胳膊捅了过去:“让你追,让你喊!一个破手机也值得你这样?老子和你拼了!”他手捂胸口踉踉跄跄地站住,眼睛瞪得老大,鲜血透过他的衣裳流了出来。我扔下匕首,转身就跑。
刚跑几步,就听见了警笛声,我气喘吁吁,腿越来越软。警笛声越来越近,我感觉身后有一群人在追。突然,我被人反剪着两只胳膊按到了地上。我被束手就擒了。
二
透过玻璃看窗外,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我感觉越来越冷,就坐起身子,竖起衣领,低下头,把下巴伸进了领子里。这个时候,我感觉一股困意袭来,就闭上了眼……
“李飞龙!”
我一个激灵醒了,赶紧坐直身说:“到!”一位年轻的警官径直来到我身边,拿钥匙打开了我的手铐,又取下椅背上的那只,套在我左手上,把我两只手铐一起说:“跟我走吧!”
我慢慢站起来,拖着麻木的双腿一瘸一拐地跟跟着他走了出去。我们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出了这栋大楼。
一出大楼,我眼前一亮,心里畅快多了。我眯着眼仰望天空,蓝天白云,明亮洁净,阳光照得人暖暖的。太美了!我好想多待一会儿啊!可它现在不属于我,我是一个失去自由的人。
我们穿过院子,又拐进了另外一栋楼,他把我带到一个房间门口说:“到了,进去吧!”说完,就站在了门旁边。
我战兢兢地推开房门,两个警官面对门坐在一张桌子上,身后的墙上挂着八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慢慢地走了进去。
“坐下吧!”一位年纪稍大的警官说。
我走过去坐在了他们对面的椅子上。
等我坐定,他说:“审问现在开始。”另一警官卸掉笔帽准备记录。
“姓名?”
“李飞龙。”
“年龄?”
“二十八。”
“文化程度?”
“小学。”
“结婚了吗?”
“没有。”
“家在哪里?”
“家?”我也经常这样问自己:我的家在哪儿呢?
“听不懂吗?就是说你住在哪?”看我没吱声,他还以为我没听懂呢。
“噢!我的户口在我爸那儿。”
“嗯”
“可我没住那儿。”
“噢,为什么?”
“他不让我住。”
“噢?那你住哪儿?”
“我奶家。”
“是长期吗?”
“二十多年了。”
说完,我低下了头。妈的,老子最不愿意提的就这事儿。你们谁能理解一个没有家人的痛苦和寂寞?我就像气球一样整天在空中飘啊飘,只有那天没气儿了才能落下,我都为自己感到悲哀。世界之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世上父母千百万能有几个像我父母哪样的?妈的,他们枉为父母。我抬起头,嘴唇哆嗦着说:“你们知道吗?是我父母抛弃了我。”
“噢?不要激动,给我们说说为什么?”那位审问的警官很温和,另一位也停下手中的笔,点头附和着:“说说吧!”
三
听说我妈非常精明能,却长相一般,在大集体工作。我爸虽然头脑简单,做事鲁莽,却长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在国营企业工作。那时的国企,给已婚职工分福利房,给职工报销医药费,给职工子女还报部分医药费。而大集体这些福利都没有。
所以在大集体工作的人,都想找一个国营企业的伴侣。这样不用担心住房、孩子的医药费等问题。我妈当然也是这样想的。
而我爸不光附和这些条件,还有一个当官的父亲。我爷爷是个区长。虽然当时还不兴贪污腐败,特权还是有的。为子女安排个工作呀,要个补差房什么的还都是可以的。
当介绍人把我爸介绍给我妈时,我妈暗暗高兴:人不但长得好,工作好,家庭也这么好。我还等什么呢?我妈随即便对我爸展开了全面进攻。主动约我爸逛街、下馆子、看电影、还去我爷家帮着奶奶干活。人说什么来着?噢,是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没过多久,不但我爸束手就擒,就连爷爷奶奶也被感化了。
爷爷奶奶急不可待地为我爸妈择定了婚期,叫木匠打家具,请裁缝做衣裳。而后,便大张旗鼓地、风风光光地把我妈娶进了门。
可谁知我妈一进门就露出了尖酸刻薄、懒惰的本性,堂而皇之地做起了少奶奶。爷爷奶奶不在乎这些,他们认为我妈年少不懂事,并不和她一般见识。只要儿子幸福就行了。
我妈在婚后九个月生下了我。爷爷虽然是一个有知识的儒雅之人,但也很传统。当他看到我是一个男孩时,兴奋的忘乎所以,并对我寄予厚望,为我取名“飞龙”。愿我像龙一样飞黄腾达光宗耀祖。还声称我是他的最爱,含着我怕化了,捧着我怕掉了。这可能就是人常说的“隔辈亲”吧?奶奶非常贤惠,对爷爷一切都言听计从,对儿孙们百依百顺。
我出生后,爸妈照常上班。奶奶提前退休回家照看我。爸妈在家白吃白住,还什么都不做。我妈认为她为李家生了孙子,功不可没,理应享受。我爸本身就是一少爷,是个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人。奶奶既要带孩子,还要伺候他们,成了个名副其实的老保姆。
在我四岁时,单位给我爸分了一套住房。我们一家三口从爷爷家搬了出来。自己过日子不但要花钱,还什么都要自己做。我爸妈都是享受惯了的人,他们哪儿受得了这种苦?他们整天为谁做家务吵的不可开交。甚至还大打出手。
我爸长得帅气又风流,很是招引女人。从爷爷家搬出后,他就经常夜不归宿。今天和这个跳舞,明天和那个逛街。最终拜倒在了一个浪荡的小女人裙下。我爸又是个没脑子的人,事后还要炫耀一番。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不久,他的好事就传到了我妈的耳朵里。
我妈哪能受得了这种委屈?她大哭三天三夜把家闹了个底朝天。连爷爷奶奶都不得安生。我爸怎么认错、怎么保证都不行,爷爷奶奶怎么苦口婆心的劝说也不行。而后,她丢下我回到娘家,一纸诉状把我爸告到了法庭上,非要离婚不成!
四
在调解无效的情况下,区法院宣判了结果:我和所有家中财产归我妈,房子归我爸。我爸每月给抚养费五十元。面对这种判决,我妈十分不满。她又上诉到市中院请求重新审判。她说:财产可以要,孩子不能要。我妈是个精明人,她算过一笔账:独自养育一个孩子,需要投入大量人力财力不说,还影响以后自己重组家庭。这种赔本的买卖千万不能做,谁爱养谁养!我反正不要,孩子长大后,我照样还是他的妈。
中院开庭后,我妈陈述了她的理由:无房,无医疗保障,无法养育我。而我爸则明确表态什么都不要,当然也包括孩子。法官当庭调解:孩子是你们的共同财产,不能说不要就不要。你们都是做父母的,怎么就没有一点责任心?
我妈说:“你们如果强行判给我,我就把他送到农村去。”
我爸说:“你们千万不要判给我,我害怕自己没吃没喝时,把他给卖了。”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时,爷爷流着泪站了起来:“你们还有一点人性吗?你们还是父母吗?他才四岁呀!法官同志,没人要我要。”
“可是,您没监护权啊!”
“你把他判给我儿子吧!”
“你说什么?判给我?凭什么呀?”我爸瞪着眼珠质问着爷爷,心想她推都推不掉,你还往自己身上揽。傻啊!
“判给你,我来养,不用你管。我不能让你们把我孙子给毁了。”爷爷的语气坚定。
就这样,我来到了爷爷家。爷爷奶奶对我宠爱有加,天天围着我转。特别是奶奶。我要月亮,她不给星星。我指向西,她不向东。为了我,奶奶爷爷没少吵架。
有一天,饭前奶奶问我:“龙龙,你想吃什么呀?”
我歪着脑袋想啊想,然后告诉奶奶说:“我要吃臊子面。”
“你等着,奶奶去做。”
等臊子面做好后,我对奶奶说:“我不想吃了,我想吃米饭。”
“你等着,奶奶给你去做。”
等米饭熟了时,我又对奶奶说:“我要吃泡饭就榨菜”奶奶只好把刚出锅的米饭倒入开水。
爷爷气得吹胡子瞪眼:“不吃,饿着!”继而,又训斥奶奶,“你就惯吧?我看你能把他惯成啥样?有你哭的时候!”
奶奶却说:“他没妈、没爸,没人爱,大家都瞧不起他。你说,我再不疼他,他不只剩下死了吗?”
“你这是爱吗?你这是害!惯子如害子,你懂吗?”爷爷气得打断了奶奶的话。
听爷爷这样说,奶奶感到很委屈:“我不懂爱还是害!我就是不想让他受委屈。再说了,你把他要过来,你管了吗?吃喝拉撒都成了我的事,你以为我愿意啊!”听奶奶这么说,爷爷哑口无言了。
那是奶奶击中了爷爷的软肋。爷爷在家是个甩手掌柜,几十年来,所有的家务都由奶奶承担。好不容易熬到儿女都成家立业了,奶奶也到了该轻松的时候。爷爷却又把我这个累赘甩给了她。为此,爷爷也一直感到愧疚,感觉对不起奶奶。
奶奶对我非常疼爱,但她终究不是我的妈。记得那年除夕,叔叔、姑姑他们都带着孩子回来了。弟弟妹妹们都是新衣新帽,满脸的幸福,都像喜鹊一样围着爸妈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我羡慕他们,也嫉妒他们。我故意在家里大喊大叫,故意去弄脏他们的衣服,扔掉他们的玩具。当鞭炮齐鸣,迎新春的钟声敲响时,我却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的哭泣:“妈!妈!你在哪儿呢?我好想你啊!你为什么不来看我?呜呜,呜呜!”
奶奶进来说:“你妈都不要你了,你还想她做什么?她心狠得像个毒蛇!”
我哭着说:“不是,不是,她不是毒蛇,她是我的妈妈!”
说到这儿,我流泪了:“警官同志,不要见笑,你们理解不了没妈孩子的那份苦楚,你们知道吗?二十多年来,我几乎没有喊过妈妈这两个字。我接过审问警官递过的面巾纸,擦干了泪水,继续给他们讲述。
转眼我到了上学的年龄,爷爷奶奶早早为我准备好学习用品,领着我去学校报名。正式开学后,我从小自由散漫惯了,在课堂坐不住,听不进去老师讲课,一学期下来,我的成绩为零。我太令班主任失望了。那时候,班主任的收入直接与学生成绩挂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