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你忘了

　　 冬风，劲草。干净而碧蓝的天空。乡下，那片几乎有点儿原始的小树木，一辆崭新的越野车。
　　 透过车窗玻璃，便可以看见一对男女坐在后座上。
　　 女的虽说也30出头了，但打扮入时，岁月的侵蚀还至于使她显老，看得出她对自己很负责，美容的效果正在突显。
　　 女的把头扭过来，欲言又止，欲止又言：“莫非你忘了！十年前的那个冬天，你从遥远的地方来，把我约到这片小树林中，就在这个位置，你深情地吻了我……”
　　 女的说着，脑海里开始泛起那段美好的回忆。她的幸福而甜蜜的脸上，现出了少女才特有的绮丽、害羞的红晕。
　　 “……你的自行车就停在那棵树下，我记得多么清楚啊！只剩下架子和两个车轮，卖废铁也不值几个钱。你就是骑着那辆破车把我带回到你们家的啊！”
　　 男的回头看看女的，眼睛开始明亮起来，坚冰一样的心仿佛遇到了明媚的阳光，开始消融，崩塌。他的手下意识地抚摸着女的的一肩秀发。
　　 “我就坐在车子的大梁上，你在乡间的土路上骑得飞快。咱们都把双手高高地举起来，口中‘嗷嗷’地叫喊着，似乎天底下再没有别人，只剩下咱们两人了……”
　　 女的越说越兴奋，双手又不由自主地伸出来，以期再现十年前的场景。
　　 男的眼睛里出现了泪水，饱满得就像两颗膨胀得就要生芽儿的种子。
　　 “咱们太忘情了，这一幕被人看见都不知道。反正后来我爹知道了，就把我锁在家里，不让出来。说嫁给谁都行，就是不能嫁给你。别看咱们住得远，但大人们都知道你有一个好赌的爹。人们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我爹怕你也是个赌鬼，怕我跟了你受罪……”
　　 男的脸上挂了两道泪串儿，于是把头别过去。
　　 “……我还是跟了你。我不怕你是个赌鬼，我相信你不会去赌的。你做到了，你是个好男人。”
　　 男的的目光透过车窗，但没有一个着眼点，很茫然的样子。
　　 “莫非你忘了。”女的还有逝去的时光里遨游，那段青春的美怎么可能在她的人生里轻易消失呢？“你家的院墙都塌掉了，小屋子也由三间变成了两间。可那就是我们爱的小屋，我们走过了十年的风风雨雨。它现在虽然变成了一片废墟，但它见证了我们的爱情……”
　　 男的好像找到了一个什么落脚点，眺目光定定得，没有挪移。
　　 “在我们爱的小巢里，有了我们的小宝宝。他活泼可爱，是我们的掌上明珠。”女的将手交叉在胸前，好像正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你无数次地用你的胡子刮孩子的小脸儿，我拦都拦不住……”
　　 男的忽然将脸扭过来，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迷惑。那种眼神分明在问：“难道我们之间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孩子长大了，现在正在上大学。家里只剩下咱们两个，有点儿寂寞……”女的继续说着，竟然没有感觉到男的情感上的变化，“在我们的婚姻走过十个年头之后，你再也在村里待不下去了，于是有了后来事业的大发展。”
　　 男的抚了下方向盘，以证明女的说得不错。
　　 “莫非你忘了？”女的也抚了一下方向盘，“那年你走的时候，我死活不肯让你出去。我宁肯咱们吃干饭，住小土屋，也不想让你受苦受累。可是，我没能把你留下，你发誓说，要我跟着你过上好日子，不想让那些王八蛋看不起……”
　　 男的好像回到了过去，他的眼睛里闪现出一道亮光，就像暗夜里的流星一样，短暂而灿烂。
　　 “你成功了。”女的的眼里也满是幸福的光芒，“我们娘儿俩跟着你进了城，住上了大楼房。那一刻，我一辈子也忘不掉。我的眼光不会错，你是一个很了不起的男人！”
　　 男的把目光抽回去，他的心忽然之间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
　　 “莫非你忘了？”女的接着说，“我们从此走在了人前，出里往外再也没有谁敢小瞧咱们了，就连我爹那么倔强，最后不也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骂我有眼力……”
　　 男的用手捂了一下腰，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儿子也有出息，学习上一帆风顺，竟然一口气考上了名牌，你说，那不是咱们祖坟里冒青烟了吗？”
　　 男的从腰里摸出一个东西，那是一款新手机。他按了下什么键，手机于是由震动变成了静音。他一眼就瞧出了手机上的号码是谁的，于是以极快的速度把手机挂掉，好像怕被女的看出什么苗头。
　　 “莫非你忘了？”女的这时候把头偏向了这边，刚才那一幕恰好被回避过去了，“咱们还去五台山敬过香，让佛保佑咱们白头到老……”
　　 男的的脑海里现出了这一幕，但是，好像身边那个女的并不是现在身边这个女的。她年轻，漂亮，大约20出点儿头吧！她有着高挑的身材，丰腴而不臃肿；大大的奶子货真价实，没有做过什么手脚；脸蛋就更不用说了，青春的色彩就如早春里一抹势不可挡的阳光，在谁的面前都是一缕温暖……
　　 “……佛祖显灵了。你还是原来那个你，我还是原来那个我，我们的日子过得很滋味，这是我们打拼出来的，先苦后甜，才最值得珍惜……”
　　 男的不经意说了一句：“青萍，不说了，好吗？”
　　 “青萍？青萍是谁？”女的懵了，反问道。
　　 男的好尴尬，脸一下涨得通红。
　　 “莫非你忘了，我叫蓝莓！”女的刚说完，忽然明白过来什么。她的双手狠狠地捶向男的的肩头，“说，你这个混蛋，青萍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