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前夫相处

从宾馆出来，已经没有了白日，大街上的霓虹灯亮了，天空愈发显得黑暗，星星愈发显得明亮，由于是正月初四，街里的行人，车辆稀稀拉拉，古城显得非常孤寂。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人行道上，要不是脚下的盲人便道，让我有些知觉，我真的不知道我是死了还是活着。
　　 十五岁的儿子终于还是回到了前夫的身边，想想十几年前，为了争夺儿子的抚养权利，那场马拉松式的离婚。我突然觉得现实生活，就像一个精神病患者，真是反复无常，让你捉摸不透。
　　 刚习惯了没有男人，与儿子相依为命的单亲生活，霍然儿子又没有了，我真的一下子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回到了小区，上六层楼的时候，我每抬一次左腿，手必须按住右腿的膝盖；抬右腿的时候，手必须按住左腿膝盖，就这样，我亦步亦趋，迈上了六楼，从右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我没有打开房间里的主灯，灰暗的壁灯光线，迎合了我此时此地的郁闷心情，就连那只在我的怀里，磨磨蹭蹭的红眼，在沙发里蜷着，像有了不是一样，一动不动。我一屁股歪在了那只破旧的藤椅上，摘掉头巾，身体又向前匍匐着，别别扭扭地脱去外套，仍在了沙发上。红眼像受到了委屈，汪，汪，轻叫了两声。我的十指按在了键盘上，面对冷冰冰的荧屏，我发着呆，手指盲目地飞舞……他准时在线，面对他的头像我倾诉了起来，他真是一个耐心的人，只要我说，他从不插嘴。
　　 拎着儿子，到了宾馆，进了包间，这一切都是前夫指定的。自从前夫想要回儿子的五年前，他预定了这个包间的每年的这一天，他总是结今天帐的同时，把明年这一天的単买断，还付出双倍的价钱。他这个人什么也没有，就是有钱。每每看着那些彬彬有礼的招待，对他像大爷一样点头哈腰，他那个大手大脚挥金如土的神态，让你领教了什么叫趾高气昂！在我脆弱精神的面前，他永远是胜者。
　　 不管如何，我这次下了决心，只要儿子愿意，就让儿子跟他走吧。尽管我骨子里对拜金一族百倍反感，但是，现实又不得不让我信服金钱的魔力。我，就这个样子了。儿子跟了他有钱的父亲，学业，以至将来的人生轨迹可能要好一些。平民与贵族，一个是生活在天堂，一个生活在地狱。何况他是儿子的亲爹，他的那个惑人的小妖精并没有生儿育女，他们迫切需要一个人能继承他的财富与宝座。我的意识就像被冰雹袭击的田野，乱糟糟的一团。
　　 前夫来了，他肩膀和屁股还在外面，将军肚已经进了包间的门。金钱让他养尊处优，肥胖的面孔已经有了明显的斑，但是皱纹并不多。他进来看见儿子，两眼放光，就像一只饿狼，他叫了一声：“小熊！”随后坐下，伸手去抚摸儿子搁在桌子上的双手，儿子把手缩了回来，始终低着头，并没有看他。他的胳膊并没有缩回，我的心里暗暗地有几分得意，只是一霎那间，我便调整好心态说：“熊熊，快叫你爸。”说着，我站起了身，我不愿意因单亲家庭生活，让儿子的性格变得孤僻。我努力去克制着自己，走出了包间。
　　 我随便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十几年前的一幕又在我的眼前晃动……就像那个经常晃动的Q头像。
　　 海滨城市总有一股咸咸的海风吹来。我与他在夏末的一个黄昏，在海滩上漫步，软绵绵的海滩，让人有点不着地的非常虚的感觉。微浪推着海水，在我们的脚下碰撞，像少女羞怯的吻，若去若离。他弯腰拾起一个贝壳，像孩子一样神秘地向我挥舞：“琳，你猜我拾到了什么？”“什么？”望着他1.88的个头，我一脸的迷茫。“您猜？”“我哪能猜着。”我兴奋地跑了过去，蹦跳着，一只手抓着他垂下的左臂，另一只手使劲向上伸展着，抓他扬起的右手。我扬起的面孔刚好顶着他的下巴，整个身子与他贴在了一起。我用力向上抓，他用力向后扬。他失去重心，仰倒在沙滩上，我直直地爬在了他的身体上，他扬起的手自然地抱住了我的腰部。我羔羊似的突然感到惊慌失措，他顺势坐了起来，把我紧紧地抱在了怀里……那年我刚好22岁，就要大学毕业，他是我的大学老师，比我整整大9岁。每逢他的课，我精神倍增，我们的好多女生，对他有着不同程度的暗恋。他宽大厚实的怀抱成了我栖息的港湾，我感到无比的幸福。
　　 在我毕业后不久，我与他结婚了，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闪婚。半年后，我怀上了他播下的爱情的种子；他辞了学校的职位，怀揣着自己的发明，加入了一家公司，成为技术总监。公司里他说一不二，董事长还得看他的颜色行事。一个公司被他一个人搞得惶惶不安。我为我有着这样的老公感到异常的兴奋。后来，凭着他给公司创造的业绩，他成了经理，董事长只不过成了一个数钱的傀儡。也就是从那时起，他忙的几个月，甚至半年都不回家，偌大的房子，就我与牙牙学语的儿子二人，衣食无忧的日子，孤独的让人喘不过气。再后来，就有了风言风语，传说他在外面有了二奶，三奶……对于这些，尽管我强迫自己，认为是捕风捉影的事情，但是女人的直觉又让我疑神疑鬼。无聊中，到宠物市场上，我买了一只憨态可掬的狮子狗，我给他取名叫：红眼。我让红眼时刻提示我，一个传统女人的本分：信赖丈夫。从那时起，红眼伴我左右，成了我生命中相依为命的一部分。
　　 第二年秋天，我缠着他，让他陪我到老家古城，探望我的父母。在古城小住几天，我把儿子寄托在父母哪儿，让他陪我到新马泰旅游，赶一次时尚，跟一次潮流。有一次，在旅馆里，我们刚办完事，我头枕着他的胳膊怎么也睡不着，他却呼噜呼噜地进入了梦乡，当我胡思乱想，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梦里却呼唤着一个女人的名字，嘴唇蠕动着，一翻身，另一支胳膊搭在了我的胸口。我猛一下把他的胳膊掀在了一边，坐了起来。他被我弄醒了，没好气地说：“半夜三更，发什么神经，你！”“你，你刚才和谁鬼混？”“啊！和你啊哈，”我没头没脑的话，倒是把他说乐了“抱着你，还能和谁鬼混？”“你梦中的那个女人是谁？”他赤着上身坐了起来，我们开始了争吵。我把以前的疑虑和盘托出。最后，他承认了包二奶的事，我剧烈波动的情绪反倒平静了下来，没有了办法。我抱着被子靠在床背上，一夜没有合眼。
　　 回来的列车上，我从卧铺车厢里出来，冷冰冰地搁下一句：“气急了，我从车窗跳下去。”我说着走到了硬座车厢，他追出来拽我的胳膊，我一扬手，无意间，把他的假发套从头上挑了下来。车厢里的乘客轰地笑了。可见当时情景，一个戴假发的半老秃驴，和一个妙龄美女纠缠，能不引人发笑吗？秃头护和尚，他以为我是故意让他难堪，故意羞辱他的。上来给了我两个耳光，转身回了卧铺车厢。我两眼冒火星，脸面火辣辣的，用手一摸，鼻孔里流出了血。车厢里的乘客个个惊诧的像长脖子鸭子。后来，我在他的内衣兜里还发现了，他与色情女郎的****照片，这日子，不能过了。一个纯洁的女人，那个能容忍一个对你不忠的男人，躺在你的身边，与他同床共枕，呼吸一个房间的空气？有次，我的心情坏到了极点，看着屋里一盆脏水，气呼呼地端起来，隔着阳台泼了出去。谁知他刚从楼下经过回来，脏水把他的假发淋成了落汤鸡。他上来后，把我按在地上，打的我浑身发紫，甚至还用手指挖我的眼睛，我紧闭着双眼，没有流一滴眼泪。我的身体从头顶凉到了脚尖……
　　 把儿子交给这样的人抚养，如何让我放心。但随着儿子成长，各样的消费也在增长，钱越来越显得重要。
　　 中午了。儿子从包间里探出头，唤我吃饭。我麻木地进了包间，但是看到桌子上放的羊肉卷，我就想反胃。我是不吃羊肉的，他们父子出奇地爱吃羊肉，一点也不嫌腥。我想起了我的“红眼”，我的红眼是一只爱吃腥的，几次都打不改，我后悔我没有带它来。我拿出我提前准备的饺子，打开保温饭盒，他们父子吃他们的羊肉，我吃我的饺子。火锅里的热气袅袅，他们父子俩吃得津津有味，儿子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吃完饭，他掏出贰佰元递给儿子，让儿子出去一会儿。儿子接过钱，就出去了，看样子还有些高兴。
　　 他在那边，我在这边，中间的桌子就是三八线。他说：“你喝什么？”“茶”。我的眼睛盯着包间壁上的装饰品，心想，商人就是精明，这些装饰让人感到温暖，可惜对面坐的不是情人。他端起茶杯押了一口，放下杯子说：“想通了？”“想通了。”我双手抱着茶杯。“那我一会儿就带他走了。”“儿子说通了？”“通了。”“钱是好东西，钱也是坏东西！”我无奈地感概道，“希望钱别害了儿子。”他笑了，嘴角好像有一点轻蔑。我坚强地闭上了眼睛，我用力用力，强迫着泪水没有流出来。我听见他打手机……一会儿，他的跟班来了。跟班的买了单，但是再也不用预定下一年了。儿子进来了，我一把把他搂在怀里，似乎一松手，儿子就真的没了。几年没有与儿子拥抱，儿子有点不适。儿子挣开我说：“妈妈，等我有了钱，我还回到你的身边”！儿子的眸子里分明噙着泪水，我抬手给儿子抹干眼泪，说：“走吧！”狠狠地推了他一下，把脸面扭向了一边。我不愿让儿子看到我的泪水。
　　 当年，为了争夺儿子的抚养权，纷争了五年。为了离婚，我独自一人抱着儿子，从海滨之城坐飞机返回了古城我的父母身边。在飞机上，不到一周岁的儿子，哭得不停，难道这么大的小孩子也懂感情？在父母单位领导的关怀下，我有了一份工作，开始了自食其力的生活。我不会生活，没有持家经验，还带着孩子。还得与他闹离婚。要不是父母，我不知道如何度过那个时期的难关。孩子一天天的长大，居然与他的生父就像一个模子脱的，开始，我接受不了。孩子经常由父母代养，后来，渐渐的想通了，孩子是无辜的。就像我无论铸成多大的错误，父母的怨言很少听到，感觉到的是老人们在一旁默默的关爱。冷战了五年，最终，我与他离了婚。财产他的是他的，我自己没有，我不会要他的一分钱，哪怕我穷的要饭。孩子是共同的，孩子的抚养费他按规定支付就是了。离了婚，成了一个自由人，每天上班下班，买菜做饭，孩子有父母帮我带着，我变成了一个实际的小女人。夜深人静，我独自一个，由“红眼”陪伴，游走在网友之间，日子过得也悠悠哉。
　　 这就是我的故事，这就是全部的我，你听到了吗？网络那头的人儿，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一口气打完，虽然文字粗糙，但表达了，我的心里也轻松多了。幽暗的灯光里，我抱“红眼”于怀中，靠在藤椅上，迫切地想听对方的评价。但他只晃动了一下窗口，保持沉默。仍然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