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星辰

摘要：星辰去世后，我只能无措地活着，再也不惜命。因此，我才会飞身去解救那个小女孩，然而，用谎言编织的安慰，是否能坚持一个人的信念？ 我步入婚宴会场的时候，看见医院的小护士在角落里向我招手。
　　 “气色不错啊。”
　　 “谢谢。”我微笑着，想来今天打扮得也不失礼了，为了让自己重新开始，我特意去剪了刘海，乌黑的长发加上新版西装左肩搭着将军服一样的穂穗，也具备了婚宴庄重气氛的优雅气质。
　　 只是，再怎么样的装饰，也掩饰不了内心的枯萎。
　　 “我随礼的钱忘带了，你有钱吗？借我两百块。”我坐在她身边，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点上一支烟，吞云吐雾起来，这时我发现身边有个硕大的花泥，上面被浇了水却光秃秃的，一支鲜花也没有，我无奈地笑笑，怎么在这种场合也会出现配合我心情的东西。
　　 “现在的婚礼哪有随两百块的啊，真是服了你，也算了。”她无奈地说道。
　　 “你也知道我的积蓄都花光了，再怎么说卢医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却连他的婚礼都差点来不了。”
　　 “你现在每天都去那里吗？别告诉我你是去了那里才险些迟到，如果你把她的死当做惩罚自己的伤口，她是不会瞑目的。”
　　 “我明白。”她这话说得我的心都在发颤，星辰逝去不过半年，现在说起来我还是会困顿，疲倦得想要睡着，可我说的话也绝不是敷衍，当站在洒下她骨灰的那片草原，看着日落夕阳，就能够感觉到她的话化作了力量真真切切地融进心里，我发誓不再辜负自己，不再辜负她。
　　 夏星辰，我最好的朋友，相识半年多，她却在生命将要终结时才告知我她的病情。
　　 我彻底慌了，顾不得说什么埋怨的话就慌忙把她送进了医院，卢明是她的主治医生，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后，他告知我，xx病，晚期……
　　 最狗血的情景发生了，以前言情小说里看到过，可它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发生了，而我却只有无力接下的份。
　　 一阵眩晕冲击，残酷的现实告诉我将要面对她被病魔苦苦折磨而我却束手无策，慢慢地看着她生命枯竭，像夏日的流星一样陨落，消逝……
　　 就在那天她告诉我，她只想在临终之前趁自己还有行动能力的时候，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旅行，就这样，在阳光和煦的一个午后我在街边遇到了她，理所当然的，她开口问我哪里能看到草原。
　　 我们的相识如此偶然，我并不是什么同性恋，但我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安静而坚定，是我最初对她的印象，有时候我觉得人的一生都在等待这么个偶然出现的人，而她千里迢迢从家乡来到这遥远的边疆，其实是有点放纵自己随波逐流的意思。
　　 至今，我还记得，我得知她在家乡已是孤身一人的消息时，握着她的手哭得是怎样的嘶声力竭。那种心情像是心脏被痛楚生生地捣碎，从哭泣里破碎而出。治疗还在继续，卢明是个认真负责的医生，那时的我真的像是为了救人而不顾一切的疯子，在医院里，我是见过医生尽全力抢救无效后家人却愤恨地拿他们出气的情景，可他们有什么错呢，他们只是医生罢了……
　　 卢明没有任何动作地任我发泄，瞬间我意识到这一点，揪住他领口的手慢慢松了下来，而后果断转身离去，眼泪在痛苦的催生下决堤而出。罢了，我曾经也埋怨过父母为什么让我来到这个世上，而今，我也有了个强大的理由去放纵自己，眼见着她痛苦地翻来覆去不知所措，我只能让自己沉沦在一复一日的痛苦中，折磨自己。
　　 费用不足，治疗终于中断，其实谁都明了，再治下去也不会延长她的生命，当天，她提出要去我带她去过的草原去看夕阳，那是一个大会场，开民族联欢节的时候用的，硕大的场地中间有两圈栏杆围成的跑马场，我们去的那天正好是傍晚，只有寥寥的几家牧户赶着牛羊往家走，一眼望不尽的草原是让人心醉的美，她见到那情景都情不自禁地向前奔跃几步，笑的面容被晚霞照得红彤彤的，我问她：“有那么高兴吗？”
　　 她欢快地点点头，看着看着就轻轻地唱起歌来：“黄昏的路上有你相随，凤凰双双飞……”
　　 她唱完了，我又跟着接上：“陪你一起看草原，阳光多灿烂，陪你一起看草原，让爱留心间……”
　　 她唱那首歌的时候，总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那是从心里深处萌生出脱离现世的美好，就像我的梦一样，离开了家里，踏上这片草原便忘记身后的一切，我们好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我们是两个从小玩到大的好伙伴，每天都会相约来这看夕阳西下。而村落正升起炊烟，家里慈祥的父母亲在做着可口的饭菜等着我们回家。
　　 可是没有什么家，我得知她并没有落脚的地方，便毫不犹豫把她接到我的出租屋里，吃完我做的晚饭，她认真地向我道谢，当时我也认真地看了她，发现她的脸很白，那时我并不知道那已经是呈现病态的白。晚上，我们一起在窗边看盛夏的银河，她告诉我她的名字，夏星辰。
　　 她并没骗我，后来我无意中看到她身份证，清秀美丽的面容旁边的确是这个名字，我对她一无所知，可这偶然的相遇总好像预示着什么，以至于我见她的第一眼便从内心深处信任了她。
　　 那段日子，让她的病奇迹般地延迟了发作，她很快找了工作，上午忙一阵子收拾一下就可回家，而我找到一张保险单子佣金就可维持一个月的开销，每当夕阳西下，通往大会场的马路上空无一人，我们会懒散地散着步，去看那火红的夕阳，我不得不承认，她像是一个奇迹的魔女，得以让我在一种爱情与友情之间超凡悠然地活着，我依赖她的存在，甚至觉得以往的生活就是为了等待这样的一个人。
　　 夏星辰，真的是人如其名，只是我不知道，闪亮的星星总会有陨落的那一天。
　　 我们一起像往常一样吃着午饭，突然间她停下筷子愣愣地看着我，然后捂住口鼻飞快地冲了出去。
　　 噩梦一直持续到那时，我掏出裤兜里所有的钱，总共才不到二十，就连星辰打的到达会场的一半的费都不够，我已经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我也从最初到现在，一路力所不能及到不能为她实现哪怕一点渺小的愿望。
　　 落日的余辉透过窗子照进医院的走廊，照亮了那一块，也照亮了卢明的身影，我拿着手里的零钱，被抽了魂一样愣愣地看着他。
　　 他提出可以用车载我们一程，我便毫不犹豫地点头道谢，飞快地把星辰包好，他不知从哪儿借来了轮椅，我好好把她固定在上面，离开了医院。
　　 城市里还是一样的喧闹，但如果拥有心灵相依的人就不足以动摇宁静的心，就如此刻我抱着她坐在后面，侧身把她圈在怀里头靠着头，显得无比的亲密，心里也是从未有过的宁静祥和。卢明从后视镜里看着我们，我知道他是听过医院里疯传过的谣言，可我不在乎。从前别人说我淡薄亲情友情和爱情，那些我都不在乎，我活得并不刻板，我只是厌倦那样浮夸的交往，我偏执地觉得人间需要的仅仅是真情，所以，遇到夏星辰这么个人，我便不遗余力地去付出直至耗尽所有，痛或是快乐，都真真切切地印在我的生命里，铭记一生。
　　 这一觉我睡得太沉，我很久都没有睡过这样充足的觉，感觉把浑身的疲惫和痛楚全部冲走了一样，奇怪的是，我感觉不到心脏沉沉的跳动，一觉醒来只觉阳光变得异常刺眼，夏星辰直端端地坐在那，卢明在后视镜里轻皱了一下眉，我才发觉到底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我不知道我睡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眼前的星辰精神明显好了很多，下车的时候她拒绝坐在轮椅上，不知怎么的，她这样奇迹一样的好转让我感到空虚，这大片的空白让我慌忙又毫无抵抗。
　　 是啊，我怎么会知道在我身无分文只能接她回家时，她就那么配合地在那天死去，我怎么又知道那该死的的现象叫做回光返照，而我又浪费了那么长时间睡了那么久？
　　 只是我到现在都不敢承认，如果天堂地狱那都是活人的说辞，那么她的话呢？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以后还会在什么地方再见面，也只是安慰我的说辞吗？
　　 我陷入回忆又想昏天暗地地睡一觉，抬头一看有人要递给我一朵花，红颜色的，我叫不出名字，便说了声谢谢然后接过插进旁边的花泥里，秃秃的花泥上终于有了第一支花。
　　 支撑我的不是她说的什么要我好好活下去，而是那句我们很久以前就见过，以后也还会再见面的，或许那是安慰活人的说辞，但是我会偏执地相信，安慰着自己这辈子不会再辜负自己。
　　 可对刚刚失去她的我来说，是一段艰难的过程，我受尽一个平凡人的无奈，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而接下来还会受尽无止境的痛苦。
　　 和大多数的人比起来我绝不是不幸的，可是放弃已经变得轻易，现在我才知道，在她没有出现时，冥冥之中我就是处于一个等待的状态，我等到了那样一个人而后她又匆匆地离开，让我再也回不去从前，面对未来又是那么的无措。
　　 我实在厌倦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人在我面前死去，所以才会不惜命地飞身去解救那个小女孩然后快些步入下个轮回，刹车声那么刺耳天地一阵旋转最后只剩下淡然的蓝天，可是被我推开的小女孩还在不远处惊恐地看着我，我不想在命之将尽时给她一辈子都留下不好的回忆，鲜血像污水潭一样扩大，手指沁在里面，我尽全力撩开挡在眼前的头发，最后冲她来了个大大的微笑，我只想在她以后的人生，在她的梦里留下这个笑，告诉她，也告诉所有人，只要她安好我便安心。
　　 就像夏星辰，她目睹我的脆弱不惜用尽谎言也要我好好地活下去，而那个谎言却成了我全部的支柱……
　　 面前不断有人经过，无独有偶她们手中都拿了花朵，向我一个个递过来，我不敢说他们每个人都知道我的事情，不惜性命去救一个小女孩是多么可歌可泣，摄像头里飞跃的身姿多么的英勇，还在当地引起不小的震动，真是可笑，如果他们知道我是真不想要命了才去救人，该会怎么想？
　　 可是我命不该绝，当我睁开眼就看见卢明时，我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虽然是噗嗤，但也只是嘴角动了一下），他贴近我耳朵，我问他：“什么叫不想醒来？”
　　 天知道那是不是个梦，我从顶棚看见一群青色衣服的人在忙活，其中一个人说了声她不想醒过来！另外一个人就疯了一样开始忙活起来。
　　 “我就在上面看着你们，要怎么醒过来？”尽管不知道那是不是个梦，但我还是第一时间或是用谎言告知了他，我当时不是不想醒过来，而是我飘在顶棚无法醒过来。
　　 听了我的话他笑出了声，原来，他和我一样不想再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人在眼前死去。
　　 倒在血泊的时候，我只想要那个小女孩代我好好活下去，而今，我活了过来，也要代替星辰好好活下去，也要补偿这个人眼睁睁的，而后不顾一切地救我。
　　 有人问我：“为什么你会不顾一切去救人呢？”
　　 我只回答：“我不想拿人之间起码的情来炫耀。”就转身蒙起被子不再回答。
　　 今天坐在他的婚礼会场，心里还是很失落的，但是，我只会祝福。
　　 有人还在不断递给我花，那些微笑中都是鼓励，我也微笑着接下一个个地插进那个硕大的花泥里，不一会儿，那个花泥就变得充盈起来。
　　 “我说，你不是应该在新娘的房间里帮忙打理婚纱吗？怎么会在这里和我闲聊啊。”
　　 “是啊，我是应该待在新娘身边。”
　　 我把烟灰一弹按进花泥里熄了火，无奈地说道：“我有什么好看的，他结婚了我也很高兴，你就放心去帮忙吧！”
　　 她还是看着我默不作声地笑着，我看见镜子里反射出因为回忆而冷漠颓废的面容，这时，结婚进行曲响了起来，我看了看锦簇的鲜花，突然觉得气氛变得不一样起来，人潮涌动却都在我周围围了过来，婚礼进行曲还在进行着，他们不应该去迎接出场的新娘新郎吗？这怎么都？
　　 正在我诧异的时候，医院的小护士站了起来，人们都随着她鼓起掌来，一双双的眼睛全部都投向我，我只能站起来茫然四顾地回应，直到人群中渐渐开出一条路，让所有的迷局都豁然开朗。
　　 这是只在梦境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啊！卢明身着白色的礼服手捧着玫瑰从人群开出的路上走来，身边却没有身着婚纱的新娘，他停在我面前，瞬间我又体会到梦中才会有的感动和温暖。
　　 你身边没有新娘，你手里花要送给谁呢？我自问，看着他目光坚定的向我走来。
　　 这是场华丽丽的自我救赎，我没有理由去推脱他，后来我才知道，那次我昏睡的时候，是星辰和卢明说明了一切，并交给他一张卡，还了我借的钱刚刚好剩下我付出的所有积蓄，我笑得苦涩，怎么都想不通她到底是个什么人，竟然把这一切都算的那样精准，或许真如她说，我们是很久以前就见过，而以后还会再见面。
　　 那，如果这是谎言，我也信了，我会把这辈子当做真正的救赎去回报她，去爱这个要陪我度过一辈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