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感动 二则

假日，三五朋友聚在一起，品茗闲聊。座中忘记是谁，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你们一生中最最敬仰的人是谁？大家都默然冥想时，梅脱口而出：“厉老师。”看大家的目光在她身上聚焦，梅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这个问题让我想起了我高中时的班主任厉老师，他是唯一一个让我感佩终生的人。”接着梅用语言的舴艋载着我们，泛舟在记忆的湖面上，一起重温了她难忘的中学时光。
　　
　　 梅的讲述
　　
　　 当时的厉老师，也不过二十六七岁，阳光帅气，笑起来像极了青春偶像剧里的某位明星。我们班，几乎所有的女孩都对他“一见钟情”，但那种青葱的迷恋，亦如对明星的崇拜一般，发乎情，止乎礼。大多数女孩依然能理智地恪守学生的本分，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或出格的举止。
　　 只有雯是一个例外。
　　 雯是我的挚友，聪明美丽，家境极好。她一直像个被宠坏了的公主，骄傲、任性，自私唯我。她说：“我喜欢厉老师，我一定要让他爱上我。”我吃惊的说：“你疯了？他是我们的老师啊！”她鄙夷地说：“你可真幼稚，老师又怎样？看着吧，我一定让他爱我，只爱我。”
　　 雯从不掩饰自己的情感。上厉老师的课时，她总是用火辣辣的目光痴痴地罩定厉老师。厉老师从不看她，依旧用他那极富感染力的声音泰然地讲课。下课了，雯第一个跳起来去帮厉老师拿教具，厉老师总是亲切地微笑着拒绝：“不用，我自己来，你们玩一会，放松一下。”春天的第一朵花，雯采下来夹在作业本里送给厉老师，厉老师在她的作业本上写了这样一段话：请让花儿在它应该开的地方自由绽放，过早的采摘会令它错失生命中最美的芳华。聪明如厉老师，对雯的心思自然心知肚明，他一直在用这种委婉的方式让雯收心。雯却不屈不挠，继续肆无忌惮地张扬着她初绽的爱的苞蕾，丝毫不顾忌别人的感受。雯的学习成绩并不坏，她在费尽心思恋爱的同时，也在拼命地学习。她说不能让厉老师看轻了她，而且她说只有考上好的大学，才能和厉老师更般配啊！
　　 转眼，我们升入了高二。
　　 那年的秋天，却突然传来了厉老师要结婚的消息。
　　 原来，厉老师是有女朋友的，他们是大学的同学。毕业时，厉老师的女朋友分到了百里之外的另一座城市。她来的时候，我们都偷偷地去看她。那是一个美丽的江南女子，温婉灵秀，细俏可人，一袭白衣，天使一般纯洁素雅。大家都说，她和厉老师真是天生成的一对佳偶哦，也只有她，才配得上我们的厉老师呢！
　　 雯亦去看过了，回来时双目喷火。她拧着眉，咬着唇，脸冷漠狰狞，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那些日子，雯很是消沉，整天默默地、冷冷地，不言不笑。她不再纠缠厉老师，倒是厉老师，常悄悄地注视着她，满脸的隐忧。
　　 后来，就有了那条震惊全校的爆炸性新闻：厉老师和雯在厉老师的宿舍……被校长撞见了。据说当时雯襟衫半开，斜躺在厉老师的床上，厉老师正向她伸出手……
　　 直觉告诉我，这是雯的阴谋。得不到的宁可毁了他，这是她一贯的作风。可令我不解的是，对学校的追责，厉老师竟没有一句辩驳或者解释。他甚至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请求学校放过雯，只处罚他一个人就好，因为他是老师……
　　 于是，厉老师，这位市重点高中的优秀老师，因此被调到了一所偏远的乡村小学任教，而他那美丽温柔的未婚妻，亦决绝地离他而去……
　　 转到了另一所高中的雯，后来考取了一所师范大学。
　　 大学毕业后，雯怀着满心的愧疚找到了依然形单影只的厉老师，在他面前长跪不起，：“老师，原谅我当年的轻狂无知。我是真的爱你，现在依旧初衷不改。请允许我留下来，陪你在此终老此生。”厉老师却淡淡地说：“不要将过去的事情放在心上，你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幼稚的错误，赔上自己长长的一生。这里不适合你，我更不适合你。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岁月，还有……太多太多。而且最重要的，你是我的学生，这是我为人师表必须的坚持。”
　　 十几年过去了，雯在繁华的大都市落地生根，拥有了一份人人艳羡的温宁富足的生活，厉老师却依然在那个小乡村坚守着小学教师的岗位。他娶了一个朴实的乡女为妻，过的是一份最寻常的农家日子。那一次回家乡，我专程去拜望他。已近五十岁的厉老师，衣饰朴素，却极整洁。眉目清俊，文儒依然，但华发已生，皱纹毕现。我喃喃地讲起他被污清白的那段旧事，他只是淡然一笑说：“我不悔亦不恨。我是一个老师，传道、授业、解惑是我的天职。学生的过失即是我的过失，我没有理由不承担责任。”
　　 “老师，你真的很伟大！”我由衷地说。老师又是谦然一笑：“嗨，这怎么能称得上伟大呢，我只是恪守老师的本分而已。”我对雯稍有微词，厉老师还制止说，谁都有犯错的时候，只要知道悔改就好。听说，雯曾经要还他清白，为他正名，还要托人调他回城里，可是厉老师却一一拒绝了。他说：“我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地方，而且这儿的孩子也远比城里的孩子更需要我。城里的好老师比比皆是，可这儿几乎留不住人，尤其是年轻人。如果我走了，孩子们交给谁呢？”
　　 上课的时间到了，厉老师冲我挥挥手，迈着坚定沉稳的步伐走向教室，走向他钟爱的学生们。望着他孤高的背影，我心头浮起的不只是浓浓的感动，更有深深的敬仰。
　　 梅不再说话，我们也依旧静静地坐着。厉老师的故事颤动了日渐浮躁麻木的心弦，同梅一样，我们感怀万千。春风育物，朔雪杀生。一个胸襟宽厚的人，好比三月的春风，能给别人带来无限的温暖与生机。厉老师不惜牺牲自己的声名前途，而去挽救成全一个陷害毁灭他的人，只因为他是老师，而她是他的学生。这样高尚的职业操守，这样终其一生的坚持与恪守，怎能不令人尊崇敬仰？
　　 无语可表内心的震动，我们无一例外地静静坐着，看窗外春风徐徐而过，播撒一路温暖，吹绽一片新绿。
　　
　　 冬雨
　　
　　 冬天的雨，滴沥着忧郁，漫步在故园，总会有熟悉的风物，承载着与你相关的往事，让我记忆的闸门悄然洞开。
　　 你已经离开很久了，虽然依然觉得，一切都是那样的不真实；你已经离开很久了，却时常仍会有给你的信笺，被后来人弃进纸篓；你已经离开很久了，BS故园，永失了你英伟的身影……
　　 漫漫严冬，苍凉冰冷。
　　 忧郁的天空，寂寞的大地，行走在其间的我，总觉得似被罩在一张巨大的灰网里，心情抑闷萧索。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驶进来，停在办公楼前的广场上。那熟悉的车型令我在一瞬间恍然，我停下脚步，紧张地盯着车门，甚至以为走出来的依旧会是你，象从前一样迈着坚定自信的步伐，走进办公楼，走进曾经属于你的王国。可是，走出来的又怎么可能会是你？因为你早已去了天国。你的王国幻灭了，你的城池失守了，你的臣民溃散了，所有属于你的一切，都已易主他人。而你去了天国，一个没有欲望与争斗的地方。没有欲望与争斗，也便没有烦恼与疲累，相信现在的你，定然是从来不曾有过的轻松舒放。
　　 BS故园，你的王国。
　　 你曾经像一个真正的王者，气宇轩昂地缔造着传奇与神话。辉煌的业绩彪炳在你的盛年旺季，你的每一个足印都深深地，盛满了蜜语和赞歌。可是滚滚滔滔的经济大潮终于将你的王国彻底地颠覆，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龙卷风，在一瞬间将你从巅峰甩到谷底……
　　 所有的人都在骂你，包括最没有理由骂你的人，因为你曾用你的巨灵之掌，将他们托举到一个靠他们自己的实力，永远也不可能到达的高度。我没有恨，也没有怨，有的只是感伤与心痛。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每每看到你一夜间佝偻了的身影，孤独地徘徊在满目疮痍的故园，满怀留恋地抚触着一草一木，我便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这首诗。我想，你的心情定然如一个亡国的君主一般，充满了回天无力的绝望与哀恸。
　　 清算终结，你高大伟岸的身影终于彻底在BS故园消失了。原以为，你会慢慢调适好自己的心情，重新开始另一段生活，哪怕只是平平淡淡也好，毕竟你尚算年轻。可谁想到，厄运远远没有结束。幸运之神弃你而去，狰狞的病魔却接踵而至。你得绝症的消息传来时，我们真的难掩心中的震惊与疼痛。
　　 我们去看你的时候，你精神尚好，还可以温暖慈柔地微笑着，同我们讲话。虽然你的心力已溃腐无状，却仍是伪装出一脸坚强的平静。你依然是如此的骄傲啊，虽然已经一败涂地，却不愿在曾经的员工面前，泄露半分的颓伤。
　　 病魔来势甚凶，癌细胞迅速地侵蚀了你的全身，身体的城池业已失守。据说最后的你，已是形销骨立，失了人形，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力气张开。只有一息尚存，却久久不肯离去，就那样捱熬了近一周的时间，才终于气绝。
　　 心中郁结着浓浓的悲哀惆怅，为你未竟的壮志，为人不能预卜的命运，亦为人不能掌控的离世方式。如果已知生命不可逆转，可以自由地选择离世的方式该有多好。人人都可以有尊严地、体面地、毫无痛苦地离去，而不是在这样残酷的疼痛里捱熬至油尽灯枯……
　　 你是BS的象征。你走了，BS时代就彻底地终结了！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我，仍想为易主的BS一大哭。
　　 BS，曾经承载了我的青春与梦想的故园，如今只能化为我心中美丽的哀愁。
　　
　　 忧郁的冬雨
　　 默默地流淌
　　 是谁的泪千行
　　 天哭地伤
　　 有谁记得昨日的恩短怨长
　　 是非功过任评说
　　 往事只如飘絮
　　 无主飞扬
　　 命运的舟啊
　　 到底是谁在掌控你的航向
　　 英年早逝，盛季身亡
　　 多少传奇多少梦
　　 从此被黄土深深埋葬
　　 夜深声息影杳茫
　　 去天堂的路上
　　 可否有人为你亮起明煌的灯光
　　 一路走好啊
　　 那个世界
　　 应该没有争斗、没有病痛、没有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