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女人
作者: 候鸟的翅膀
时间: 2014-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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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梦里花开梦外淌,梦里梦外皆芬芳。 三月,阳春。草长莺飞的时节。蓝天下,几处村庒错落有致。远远近近的油菜花如海洋泛潮,将几处村庄团团围住。
《一》
梦里花开梦外淌,梦里梦外皆芬芳。
三月,阳春。草长莺飞的时节。蓝天下,几处村庒错落有致。远远近近的油菜花如海洋泛潮,将几处村庄团团围住。
有牛儿在草坡上悠然吃草,也有人在田间耕作。正午的阳光洒落下来,裹在风里暖洋洋的。
“娃他爹,回来吃午饭了…”一中年妇女手搭凉棚立于村前,扯开了喉咙。
“知道了,娃他娘……”男人答应着,吆喝着让牛停下。
解下了牛套,男人将牛栓至一边吃草,他自己则坐于田埂之上,拿出了烟袋,吧嗒吧嗒的吞云吐雾起来。
男人名叫刘宝,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站在村前喊他吃饭的女人则是他老婆,生得温柔婀娜,极受男人宠爱。
男人木讷,女人偏生得聪明伶俐,风流怜人。村里人都暗暗称奇,不知他刘宝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娶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好端端的一朵花儿插在了牛粪上了。其实刘宝娶了这么好的老婆,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不愿认输罢了。
男人循声走回村子,沿路蜜蜂嗡嗡飞着,似给他带路一般。此刻阳光刚好,不冷不热白花花的洒在女人身上。女人皮肤很好,如凝脂般水嫩,不知羡煞了多少男人。
“快回去,花。太阳这么毒,你又不能晒太阳……”
“知道了,宝!下午歇着吧,还没有到耕种的季节呢,那么着急干嘛!”
“我是想这些天把地里的活做得差不多了,等大伙都出门的时候便和他们一起。人家家里都有富余的劳力,咱家没有,里里外外都要靠你,还要照顾生病的爹,花,亏了你。”男人说话有些哽咽。
“宝,你老是这样,再这样我生气了。咱是夫妻,就该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的。再说爹从小把你拉扯大不容易的,现在照顾他也是咱做儿女应该的,你就不要多想了。”
“是,还是你想得周到……”男人笑了,笑容很憨厚。
“爸爸……”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约莫三四岁样子,头顶扎着一对小辫儿,随着女孩的跑动一闪一闪,煞是好看。
“乖女儿!”男人放下手里的农具,一下子抱起女孩。
“让爸爸扎几下……”说完,男人的嘴便向女孩蹭去。
“妈妈,爸爸欺负我!”
女人拾起男人放在地上的农具,走在男人身侧。她笑眯眯的看着花一样的女孩儿,心却随着漫天的油菜花,开得无边无际。
《二》
屋前的桃花绚烂着,女孩儿的脸蛋在桃花的映衬下,粉红粉红的。
男人抱着女孩儿,不停的用去亲小脸蛋儿,女孩儿左右避让,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男人。
“好了,把孩子放下吧!去洗把手吃饭……”女人怜爱的说。
“知道了,这不过几天就该出门了,再不多亲热亲热,便又要等好几个月了。”男人放下女孩儿,笑呵呵道。
“爸爸,以后不刮胡子不许亲我,你看我的脸都红了……”女孩儿撒娇道。
“乖,爸爸以后一定先刮胡子。”
男人和女孩子说话的时候,女人已经把菜端到了堂屋的桌上。
“喝酒吗?”
“喝一点吧!”
“爸爸,我也要喝……”女孩儿踮着脚尖爬上了桌边的高椅子,赖在男人的身边。桌上的菜很丰盛。有年后没有吃完的腊鱼腊肉,还有炸豆腐什么的。男人这些都不喜爱,他偏偏喜欢那盘女人在麦地里挑回的野韭菜炒鸡蛋。
韭菜炒鸡蛋,补肾壮阳,想到这里男人回头看看女人,偷偷的笑了。
“爸爸,你笑什么?我要吃鸡蛋。”
“好,乖女儿要吃鸡蛋,我捻给你……”
“就你会宠孩子!”女人对男人来一个白眼,接着道:“你俩先吃,我把爹的饭送去,今天他好像又感冒了,干脆就没有起床。”
“花,你陪女儿吃吧!我去送!”男人放下酒盅,站了起来。
“那你去看看旁边的婶婶吃了没有,如果没有吃让她过来一起吃吧!”女人端了饭菜进了里屋,女孩儿突然从椅子上蹦了下来。
“爸爸,我去喊奶奶吧!”
“真乖!”男人说完又想去亲女孩儿,女孩儿早一溜烟的跑到了屋外。
不一会功夫,自屋外走进了一个约莫四十岁多岁的女人,她手上牵着刚刚跑出去的女孩儿。
“他侄子,我在这里住着已经很麻烦你们了,还老吃你们的,叫我如何心安?”女人客套着,另一只手竟不知往哪里搁,揉着衣角。
“婶,您太见外了。谁保准没有一个意外呢!等您的腿完全好了,我再送您回家,这段时间您就安心的住下吧!我孩她娘正好缺一个说话的人呢!等你大好了,我抽时间送您回家。”
“侄,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客气啥!又没有很多好吃的,多双筷子,过来吃吧!”
“恩!”女人答应着坐到了桌旁,她把女孩子放在自己的腿上。
“下来,小花,奶奶的腿伤还没有好呢!”男人的老婆出来,见状赶紧抱过了女孩儿。
“没事的……”女人腼腆的笑笑,眼角似有泪花闪烁。
女人原是一个附近村庄的人,多年前被人拐到了外乡卖给了一个比他大十多岁的男人。婚后,她并没有给那个男人留下一儿半女,几次欲逃终被男人拦了回去,还讨来几顿毒打。
后来那男人终究年事已高,一病卧床不起。可是女人却不忍心离开男人,一直到男人一命归西,她才收拾了一些简单的行装,不远千里寻亲来了。
孰料几十年过去,早已是物是人非,以前的村庄寨子早已消失无踪。女人在寻亲途中饥寒交迫,终究从山路跌下,幸被从外地打工回乡的刘宝听见有人呻吟,他循声而去,看见了躺在山沟里的女人。刘宝想也没想,便背了回来。
女人被刘宝背回一住就是从年尾到年头,最后刘宝索性打扫了一间偏房让她安下家来。女人起初不能动弹时,全凭李花照料,若不然饥寒交迫,早已曝尸荒野了。每每想至此处,女人无不心存万分感激。
《三.》
刘宝的宝贝女孩儿便是出生在寒梅争艳的时节。只因老婆的名字叫李花,生孩子险些丢了性命,刘宝心存感激,干脆取了夫妻二人的姓氏放在了女孩儿名字的前面作姓,单名一个“花”字。也难怪,女孩儿从出生起就长得如葱一般水嫩,如花一样艳丽,一个“花”字用在她身上便并不过分了。
刘宝三代单穿,母亲走得急。那时候刘宝尚小,所以对母亲印象并不深刻。刘老爹一生勤俭节约,与人为善。农闲时靠收破烂贴补家用,日子倒是殷实。虽无娘亲,刘老爹对刘宝视若珍宝,吃穿用动全如集镇的孩子一样。因此,刘宝缺失的母爱便从刘老爹哪里一一得到了。
刘宝并不喜欢念书,对之乎者也更是有反感之嫌。刘老爹自老伴离去再无续弦,全是因为害怕娶了不疼儿子的女人而委屈了儿子。
刘宝未娶妻之时,因为生性憨厚,性格内向,并不讨女孩喜欢。刘老爹暗自着急,不惜花重金找媒婆为他说妻。几年下来,刘宝相亲不下十次,而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局,无果而终。刘宝虽然木讷,对女方却别有挑剔。人品第一,相貌其次,是刘宝择妻唯一的宗旨。
眼瞅着女孩点头答应了,却生生给刘宝拒绝了。刘老爹经常气急败坏,甚至破口大骂:龟孙子人家不嫌弃你没有娘已是万幸了,你偏偏还嫌起了人家。
“宝啊!你诚心想气死你爹呀!”任凭刘老爹吹胡子瞪眼,急得蹦脚,刘宝决不买账。
“你倒说说那姑娘有什么不好?”刘老爹不依不饶地追问。
“没什么不好,只是那些女孩太势力,一开口就问家里家里存了多少钱,够不够在县城买一套房子。再说我才二十多呢!城里三十好几没有媳妇的小伙子多了去……”刘宝没好气的答道。
“不就是一套房子钱吗?爹给你……”
刘宝知道,这么多年爹一直收破烂着实挣了一些钱,但那毕竟不是自己的,他并不想完全依赖老爹。
“我试着问了,买房子让不让爹住一起,她们居然没有一人答应,与其这样,还不如一人过算了,一娶媳妇就不要爹,儿子办不到。”
“爹脱累你了!”刘老爹唯有叹气的份儿。
“爹,您再这么说,我干脆一辈子不娶媳妇,等你百年之后出家算了。”
“犟儿子,跟你爹一个德行……”
刘宝却笑呵呵的把爹拉得坐下,变魔术似的从口袋掏出一张相片来。
“爹,您看看这个姑娘咋样?”
刘老爹接过相片,其实也看不清楚,但仍然会不停的唠叨。
“这姑娘好,好,跟花一样。妈的,难怪高不成,低不就,你小子给爹留了一手呀……”
“爹,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她就叫花呀!”接着刘宝便哈哈大笑起来。
“你说的李家屯李家的那个李花吗?不成,打死爹,爹也不同意!"
“爹,要打死也是我呀!怎么敢打您呢!”
“跟我滚!”刘老爹骂道。
“爹,这可是您说的啊!您儿子宝儿可真滚了!”说我,刘宝想撒腿就跑。
“回来!”刘老爹喊道。
“又怎么了,爹!”
“宝,你才是爹。我早听说了,那李家屯李家的一个闺女和一个儿子得了什么病。儿子没有治好几年前就去了,也不知道那闺女怎样,能不能治好?唉,劫数呀!偏偏让你撞上了。”
“爹,认识她时,她还好好的。医生说了,坚持治疗会痊愈的,只是费用还差一大截!”
“你自个想办法吧!自打学堂出来出去打工,爹没见你给家里一分钱,都让你自己存在。你拿去用吧!”
“爹,如果不够我去卖血……”
“你干脆卖爹的肉去算了!”刘老爹叹叹气道。
“去问问做手术需要多少钱?”
“爹,您太好了,我一辈子都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别说好听的话给爹听了,快去吧!”
刘宝相片上的姑娘确有其人,姓李名花,与刘宝相识了好些年,是刘宝高中的同学。刘宝读高中,纯属刘老爹逼来的,眼看所学的东西越来越难,刘宝有苦难言。
刘老爹眼巴巴指望儿子能够金榜题名,考一个状元光宗耀祖。岂料刘宝不是读书的料儿,刘老爹也只得听天由命由着他去了。
李花虽不及刘宝家境好,却是生得聪明伶俐,一门心思的把精力放在了学习之上。十七八岁的女孩,谁不爱美?李花生就一副美人胎子,不化妆打扮也是清水芙蓉,青春靓丽。
刘宝并不敢去亲近李花,李花时常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竟让许多想投其所好的男生望而却步了。
刘宝家离李花家虽然相距几里路而已,却必须翻越几座山峰。李花胆小,李花回家时刘宝便会远远的跟在她身后,暗暗的保护着她。
刘宝不爱说话,跟李花捉迷藏似的。起初李花对他心存顾忌,渐渐地也就没有了戒心。多少次的朝夕相处,渐渐地让两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互生了爱慕之情。刘宝其实也很健谈,懂得幽默,只是没有遇见知心的人罢了。他偶尔也会哄得李花笑得前仆后仰,花枝乱颤。
高三那年,李花提出了退学。李花的决定让刘宝始料不及,惊诧万分。他们商量好了,即使考不上大学也会一起出去打工挣钱。
“对不起,我没有钱念书了。我娘要给我找婆家了,她说女孩读书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抛了爹娘自己过小日子去了……”
“李花,你若是想读,学费我跟你想办法,如果考上了大学,我挣钱供你。”
“不行的,我娘已经收了人家几万元的彩礼钱。我大哥都快三十了,得了一种病,而且还没有娶媳妇,娘着急。”
“你娘着急就拿你的幸福去换呀!”
“刘宝,山里的女人哪谈得上幸福不幸福。我娘是买来的,不照样为我李家勤勤恳恳,毫无怨言。女人就是这个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亏你读了十几年书,还有这样的封建思想,男女早就平等了,偏偏你娘还那么顽固?”
“别这样说我娘,她也很无奈的……”
李花离开了学校,刘宝丢了魂似的,每日坐如针毯,哪里还认得见半个字儿。不久也寻了一个理由,没有经过刘老爹同意,便卷了铺盖回到了家里。刘老爹望天长叹,也只得作罢了。
刘宝寻至李家屯,此时的李家正笼罩在悲痛之中。李花的大哥,不久前得了一种怪病,全身的皮肤如蛇皮一样一层一层的脱落,严重的地方肌肉几近腐烂,流脓。李家倾尽所有家产也无济于事。
李花的彩礼钱原打算做大哥娶妻之用,而不久前却全部送进了医院。更为严重的是李花的皮肤也开始起了反应,全身上下起了无数个红点子,与她大哥几年前最初的症状一模一样。
李花的大哥终究含恨而终,临死也没有讨上老婆。李花看着身上的红点日益增多,几次想偷偷的寻死,终被她娘发现及时给拦了下来。
刘宝心里并无计策,看着心爱的女孩承受病痛的折磨,刘宝同样乱了分寸。
刘宝跟李花去了省城的大医院,医院给出的结论虽不乐观,但若能坚持治疗,保持良好的心态,治愈率还是很高。当初只因李花的大哥轻信了庸医的误诊,反而送了性命。
坚持治疗!医生话平平常常,却不知需要多少银子来坚持。
“刘宝,我不想治了,哪来那么多钱!大哥治病已经欠下好几万元钱的债,我现在若去治病岂不是雪上加霜?”
“难道你就这样等死?”刘宝急了,眼睛红红的。
“能有什么法子?我娘这几日头发一下子全白了,若知道我和大哥一样的疾病,岂不呕死。刘宝,你回家千万别跟我娘讲实话啊!你若是想帮我,就和我一起出去打工,好吗?我边挣钱治病,边帮忙家里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