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行
作者: 大智若愚玉
时间: 2015-04-21
阅读: 218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八十年代的教师,是最低等的工作。知识分子最不吃香,被说成是“臭老九”。“家有二斗粮,不当孩子王”,旧社会的老俗语,此时用在这也不算未过。那时有
摘要:八十年代的 教师, 是最低等的工作。知识分子最不吃香,被说成是“臭老九”。“家有二斗粮,不当孩子王”,旧社会的老俗语,此时用在这也不算未过。
一
八十年代的 教师, 是最低等的工作。知识分子最不吃香,被说成是“臭老九”。“家有二斗粮,不当孩子王”,旧社会的老俗语,此时用在这也不算未过。那时有一套顺口溜说:“一是当官,二是商贸,三是方向盘,四是大盖帽,五是听诊器,六是卖影票。实在没招上学校。”你看,当老师的还赶不上一个卖电影票的,卖影票的还能走后门交交人哪。当老师的有啥?工资37.5,社会地位一点都没有。人家交你这个穷教员干啥?要权没权,要钱没钱。全身就是两本破书和一盒粉笔,啥用都没有。
林平 在镇中学上班,家在离镇中学十里地的光明村住,自然就更不行了。 他早上起早走了,晚上天黑才会来,一天到晚也不和村里的人见面,这人与人的关系就越来越淡 ,越来越疏远了。农村本来活就多,今天李家盖房,明天张家苫房。春天育苗,秋天打场,这些活都需要相互帮忙,我去帮你,你来帮我。老驴啃痒,一来一往。可林老师就不行了,天天上班,帮不上人家,长此以往他家有事人家也就不来了。人情味自然也就越来越淡了。
村里的领导,文化大革命时是林老师的对立派,自然对林老师更是没好看法,处处刁难。你在我们村住,跑到外地教学,对我们村有啥贡献?所以派义务工、修路、拉沙石、修水利都有林老师的份。林老师上班不能去干,咋办?你就得拿钱,村里雇人干。
更严重的还在后头。
八十年代初,还没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这一年 粮食产量太低了,林老师的这个小队打下的粮食交完公粮后,社员的口粮不够了。队长来了绝招,口粮不按人口分了,按出勤的工日分。去生产队干一天活给一家人一天的口粮,不去干活的就没有口粮。这下林老师傻了,没工日呀,所以就分不到口粮,要口粮就得花高价买。林老师找大队领导,大队领导不管。找公社领导,公社领导还不错,给大队领导开一个条,让大队领导在调剂粮中予以解决。林老师拿着这条又去找大队领导,大队领导说:“解决,解决个屁,我的调剂粮送礼还不够呢。再说,你也不是在我们村教学,在哪教学跟哪儿要。”
还有一事更气人。这一年生产队实行收支两条线,什么叫收支两条线?简单地说,就是大家在生产队干一年活,到秋一算,生产队出饥荒(债务)了,大家得摊饥荒。按人口林老师也得跟着摊,摊多少?四百六十元,咱也不知道是咋算的。会计大笔一挥,在林老师的往来账上记上了欠生产队460.00元的债务。得,一年的工资还不够。
林老师觉得这也太不合理了!在那个年代有理也找不赢。当地的领导就是土皇上。 林老师气得直嘟囔:“我这不是给共产党教学,是给国民党教学呀。”
这天林老师在《合江日报》上看到一篇文章,题目是:《让教师摊收支两条线不合理》,内容是说,有的地方让农村教师分摊生产队的饥荒是不合理的。林老师觉得这篇文章很有说服力,就拿这张报纸去找大队张书记和会计。正赶上两个人都在大队办公室。林老师就把报纸给他们说:
“你们俩看看这篇文章,你们让老师分摊收支两条线合不合理。”
两个人瞅瞅标题,谁也没往下看,头不抬眼不睁地说:“咋的?让你拿两个钱不同意呀!在我这住,就得和社员一样。要不你搬走!”张书记不讲理的说。
林老师和他们分辨起来了,可两个人也不跟你讲理,净是推横车。双方就吵了起来,吵了一溜十三招,啥事也不当,又是惹了一肚子气,钱还是照样得拿。 这些事气得林老师脑袋直疼 ,找一回,干一回仗,生一回气。啥事也解决不了。
林老师实质很热爱教育事业,要不他也不能选择老师这行。可眼下他实在没招了,太憋气了。简直叫人没有活路了。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工作。再说语文组的老师差不多有一半都改行了,林老师的心也开始活动了,也想跳出教师队伍。
二
这天晚上,林老师的老同学陈亚凡来他家串门。陈亚凡是他的初中同学,现在和林老师是邻居,有时过来坐一会,两个人经常唠唠磕。陈亚凡家在村里住,可他不在生产队干活,经常在外面包活,是个小包工头。自然在生产队里的待遇和林老师差不多,所以他俩能唠到一起去。可是陈亚凡不怕,人家有钱,啥事可花钱解决。看到林老师现在的样子,陈亚凡说:
“林哥,我看你别教学了,跟我搞工程得了。你一年挣的那两个半钱 ,还不够我一个月挣得呢。”
“我也不想干了,可我不是搞工程的料。 再说我肚子里装的这点墨水不都白瞎了吗?”
“可也是啊,你不像我,我是大老粗,没啥大文化 ,只知道挣钱。你以后说不定还有大的发展。那你咋整?”
“ 我想改行。”
“ 干啥?”
“ 干啥都行,只要不教学就行。”
“ 现在干点啥都得有人。没有人寸步难行。”
“ 是呀,你帮我琢磨琢磨。”
“ 我搞工程有人,别的不行。哎,你的老同学不在临江镇当党委书记吗?你可以找他呀。”
“咱和他不是一个公社呀?我要是在临江中学就好办了。”
“那是,咱们慢慢研究,早晚会有路子的。”
一晃半年过去了。
这天林平 骑着摩托,正路过镇政府大门口,就碰到镇政府组织委员张玉化。玉化急忙叫住林平说:“林哥,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啥好消息?” 林平把摩托停住问。
“ 你不是想改行吗?你的老同学王家亮调到咱们镇来了,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是吗?啥时候?
“ 刚来不几天。” 林平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别提多高兴啦!连忙说:“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玉化,咱俩喝点,祝贺,祝贺?”
“今天别喝了。”玉化 说:“明天公社在你们村召开植树造林现场会,王书记也去。会议一上午就完事了,你中午把王书记找到你家,喝点酒,边喝边唠。多好。”
“ 是吗?这机会太好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 谢啥谢,咱俩谁跟谁。”
张玉化 和林平是初中的同学,初中毕业后林平考上高中,张玉化没考上回村务农,当了村团书记,不久被公社聘任了干部。家也搬到了镇里,吃上了供应粮。林平高中毕业回来到公社中学当了老师,后来又函授三年弄个大专学历。可 家还在农村住,全家吃的还是农村粮。
两个老同学简单又唠了几句就分手了,临走时 张玉化又特意告诉林平:
“王书记最乐意吃“扇风”,你可别忘了!”
“ 扇风,啥是扇风?” 林平不明白。
“就是小鸡。” 张玉化告诉他。
三
第二天林平上完两节语文课,请个假就急忙回家。那个年代农村乡镇也没有卖东西的,就一个供销社也没啥副食。想买小鸡也买不着,只好回家和爱人商量:
“我说雅琴哪,你让我买两个小鸡,上哪买去?也没买着哇。我看就得杀咱家的那两个老母鸡了。”
“咱家的老母鸡正下蛋呢,杀了多可惜呀!” 爱人亚琴有点舍不得。
“正下蛋也得杀,要不咋整?咱们改行是大事。” 林平说。
爱人心疼也没辙,只好一边掉眼泪一边去鸡窝把正下蛋的两个母鸡抱来。可怜这两个母鸡,蛋还没下出来呢,就牺牲了自己,为主人改行做了贡献。爱人雅琴一边退鸡毛,一边吧嗒吧嗒掉眼泪。女人就是这样,死一个大骡子大马她不心疼, 要是死一个下蛋的鸡,就赶上剜她的心头肉了。
杀完了鸡收拾完,雅琴一边哭着一边炖鸡 ,林平又到供销社买了好几样罐头,当配菜。他便急忙去请王书记。现场会在学校开,参加会议的是各村老三位。会议是一上午,林平到那会议也快结束了。张玉化一见林平,急忙出来迎他说:“准备好了?”
“嗯, 准备好了。”
“我和王书记说好了,你先回去,等一会我领他去。”
“那好,我去买啤酒。在家等你们。”
不一会,张玉化和王书记来到了林平的家。
林平一见王书记和玉化来了,急忙迎了出来,上前握着两个人的手说:“欢迎二位 老同学!快进屋坐。”
三人一边说着话,走进了屋里。雅琴一看客人已到,急忙往上端菜 。一大海碗小鸡炖蘑菇放在了圆桌中间,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熏得叫人直流口水。大海碗四圈又围了七盘罐头,有水果的、鱼的、肉的、核桃仁的……反正样式不少。在那个年代,农村家里来了上等亲亲、朋友都是耍罐头。小供销社没啥副食,就有各式各样的罐头。王书记一看说:“买这么些罐头干啥,就一个小鸡就够了。”林平笑着说:
“农村条件差,啥也买不着,请二位多多包涵!”
“老林哪,老同学客气啥?拿酒,来,来 ,都坐,让弟妹也上桌一起吃。”王书记一边说,一边自己先坐下。非常随和的和大家唠着嗑。林平的爱人雅琴忙把酒拿来放在桌上说:“你们先喝着,我还得给你们做饭去,你们想吃点啥?”
“不是有啤酒吗?那就不用做饭了,有液体面包就行了。” 王书记指着地上的啤酒说。林平起开一瓶北大荒,给每人满满的倒了一杯,一瓶北大荒见底了。然后举起杯说:“今天两位老同学来到我家,我特高兴,咱们先喝一大口。来碰一下。”三个人一同站了起来端起酒杯一碰,各自喝了一大口。
“来,吃菜,吃菜。”林平拿起一把新筷子給二位挟鸡肉。三人喝着,唠着,因为是老同学,所以很随便。林平唠着唠着自然就扯到了工作上,于是说:家亮,咱俩是老同学,我就有啥说啥,老师这行我不想干了。"
“那你想干啥?” 王书记问。
“我想上你们那,这就得全靠你帮忙了。” 林平两眼看着王书记说。
王书记没打苯,爽快地说:“行。我那正空一个编。”
“那太好了!谢谢老同学。来喝一口。”
“别喝一口了,剩这些让它见底。来干!” 张玉化提议。三人端起酒杯,一扬脖干了。
“再来点白的?”林平问。
不来了,喝啤酒吧。”王书记和玉化说。
“那咱就喝啤的。一人一瓶,各倒各的。” 林平起开三瓶啤酒,分给他俩一人一瓶,自己一瓶,各自起开倒满。王书记说:“老同学,我这负责接受你,其他的你自己找人办。教育到政府这叫改行,县教育局得放你呀!这恐怕是一个坎,你得想办法通过。你有人吗?”
林平想了想说:“有,教育局局长陈一清是我高中时的班主任。我想找他估计差不多。”
“那就好。教育局放你出口,我这接受,你就算赢了。不过你要抓紧办。”
“那是,我一定抓紧。来,咱喝酒。”
四
王书记和张玉化走后,林老师一看酒菜还剩不少。晚上,便把陈亚凡找来。 两个人就着酒菜,又开始研究下一步。林老师说:“今天王书记和张玉化来了,中午在这吃的。我和他唠了我要改行的事,他满口答应了。现在就差县教育局。教育局长是我高中时的老师,我想去找他,估计差不多。”
“不啥明天我给你跑一趟。咱俩去不能空手啊,这年头办事都讲究送礼。虽说是你的老师可咱也得表示表示,别显得太抠啦。一开始要是夹生了,往后就不好办了。”
“ 是的。那咱拿点啥呢?”
“我们搞工程的一码送钱,你们教育口恐怕不行,他不一定敢要。别弄巧成拙 ,打不住黄鼠狼惹一腚骚还麻烦了。不啥咱先给他拿一条大鱼,就说是我自己打的。我充当你的小舅子,你看咋样?”
“ 行。到那先讨讨风,见机行事 。明天正好是礼拜天。咋俩早点走坐早车,赶他早晨在家。”
第二天三点多钟,林老师去江沿鱼窝棚买了一条七斤多重大鲤鱼。回来骑着摩托,驮着陈亚凡,把大鱼用胶丝袋子装好,跨在摩托旁边直奔车站。不一会就到车站了。二人到小饭馆吃两个油条,喝两碗浆子。买票上车来到了县城。陈局长的家离车站不远,二人下车走不一会便来到陈局长家。陈局长一看是他的学生来了,还领一个生人,急忙迎上前来。林平指着陈亚凡说:“老师,这位是我的内弟,昨天他在江里打了两条鱼我给老师拿来一条,让老师尝尝鲜。”
“哎哟,我说学生,这么远还惦记着给老师送鱼。快屋里坐。” 说着陈局长把鱼接过来,递给他爱人,回身把二人让进了客厅。落座后陈局长说:“学生这么早大老远来一定有事吧?”
“ 是有事。学生想让老师帮忙,想改行上政府。 ”
“教育不挺好的吗?咋还想跳槽了? ”
林平就把自己这几年的难处 向老师简单说了一些。
“ 那你搬出来,不在那住不行吗?” 陈局长问。
“ 户口解决不了啊,农转非不好办哪。”
“可也是。学生,你改行我可以放你。不过 我记得你是大专学历吧?”
“是啊。”
“ 这就不好办了。”
“ 咋的?”
“因为目前我县教育口人才短缺,大学学历的人才太少,所以县常委决定 :教育口放人,大专学历以上的教师,教育局无权批准。必须得经主管县长王方批准。我没这个权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