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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风的露台

作者: 艾蔻 时间: 2014-01-16 阅读: 140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五月天,空气里弥漫着甜而隐约的香。木子站在露台上,白的棉布裙子,及踝,一件奶黄色羊毛披肩,长发迢迢垂落腰际。暮色渐渐笼成了一顶纱帐,将木子罩在阴影里。她依着

五月天,空气里弥漫着甜而隐约的香。木子站在露台上,白的棉布裙子,及踝,一件奶黄色羊毛披肩,长发迢迢垂落腰际。暮色渐渐笼成了一顶纱帐,将木子罩在阴影里。她依着栏杆,望着楼下渐次亮起的街灯,想起那句网上滥传的句子:“待我长发及腰......”待我长发及腰,替我绞了可好?这是她在电话里对陈春说的话。陈春那厢不以为意地打着哈哈说,好好好。
   陈春是木子的未婚夫,不对,确切说,他们早已是法定意义上的夫妻了。只是,陈春说,为了给木子一个体面的婚礼,得等他成事之后。他给她的期限是三年。如今,三年期限将至。
   木子紧了紧披肩,五月的暮晚,太阳退下之后,露台上,还是寒兢兢的。可是,即便有点儿冷,木子也还是喜欢在露台上,看看远方延绵的街灯,仿佛她的目光可以循着街灯穿越到陈春的身上。
   三年前,陈春辞职,去了南方。她虽有不甘,却也不想阻扰,他离开的理由是,给她一个带露台的家,还有一场隆重的婚礼,以及水城威尼斯的蜜月。她深知虽然自己并不看重那些,但陈春却有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及梦想,他渴望给自己所爱的人一个安逸的家。为了这些,他必须要丢弃这只能维持温饱的工作,出去闯荡。再不疯狂就老了,再不闯荡,过了三十,也许就没有那劲儿了。陈春说。她默默地为他收拾行囊,白色的纯棉袜子一打,洗好了放在行李箱里,他有一双爱出汗的脚。到了异乡,谁能每天早晨在他的枕边放一双干净的袜子?相识十年,相恋五年,木子了解他的不细致,在相爱之后,更是用自己的细腻将他宠得更加迷糊。真的不放心。倒不是不放心他会背弃爱情,而是不放心他照顾自己的能力。
   陈春是聪明的,这个,从他选择木子就可以看得出。当初在大学里,弹一手好吉他兼备好声音的他就引得无数女生青睐。他却推开那群妖娆娇俏的女生,走向了静默孤孑的木子。很多年之后,木子只要和他从KTV里出来,就要问,当初,为什么要追我?那些围着你唱歌跳舞的美女,你怎么不要?每一次,陈春都会紧紧拥着她,说,她们都是庸脂俗粉,入不得我法眼,我只要阿宝,阿宝是能让我安静的力量。
   有了这安静的力量。原本每学期都会挂科的陈春居然还获了奖学金,毕业之后和木子一起来到一座原本不属于他们的城市里相依为命地生活着。可是,不久,他们才发现,相爱也是需要成本的。两个家境平凡的异乡人,在城市里想安身立命,首先该有的一套房子就让他们无能为力。
   毕业一年,同学聚会,同城的朱环请大伙去她的新家。她一毕业就嫁了人。一个商人,精瘦矮小且含胸驼背,以往总坐在豪车里来接朱环,所以,并不知他的身形。这一见,陈春才暗喜,自己的一表人才,多给木子争面子!到了朱环家,见朱环的老公颐指气使地指挥着家里的阿姨往露台上端冷饮,同学们在那个繁花似锦,安了白色秋千架、置了汉白玉长几圆凳的大露台上如同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陈春看见平素对一切都淡漠的木子,在看那秋千架的时候,眼中居然一霎霎地泛起了神采,他的心跟着一阵阵狂乱起来。
   那以后,他就开始变得焦灼。每天下班回家,游戏也不打了,只关注财经频道。再以后,渐渐和南方的同学联系密切起来。直到有一天,他郑重其事地向木子求婚,规规矩矩地去民政局领证。是夜欢情之后,他拥着娇喘吁吁的木子说,我要去南方。给我三年,我会给你一个带露台的家,一场隆重的婚礼和一次浪漫的蜜月旅行。
   三年,其实南方也不是处处是金。陈春做了太多太多的行当,甚至还在夜市里摆过地摊。当然,这些,他全没提过,他只告诉木子,他和同学一起开了公司,做了老板。阿宝是老总夫人啦!每次电话里,他都这样嬉笑着逗木子。
   元旦假期回来看木子,正逢楼市打折,报纸的广告上正巧是一一幅主妇在露台上晾晒衣物的图片。他的心一紧,拖着木子就去看房。是现房,站在露台上,听着风从耳边掠过,如梦一般。当下,就订了。
   春节一过,拿到了房,木子就当起了设计师和监工,两个月后,新房装修妥当。纯净的白色系,所有的软装都是缤纷的小碎花,一如多年前月色里那满地的落英。露台上,却空空如也。陈春当年说过,要为她亲手安装一架秋千。不知道时隔多年,他还记不记得。木子不提,是因为她希望他还是那个他。那个虽然不细致却会对她格外用心的大男孩。
   不觉间,夜色浓了,风也紧了。木子瑟瑟抱肩下楼。房子里空荡荡的,以往,每天下班她都会不停地清理房间。一个人住,想凌乱都难。但她却不停地整理,拿着一方小小的抹布,跪在地上擦地板,连沙发拐角都不放过。其实,她哪里是在打扫房间?她是在驱赶时间。今晚,却不想动了。晚餐没吃就冲澡睡下了。
   陈春回来了,带木子去游泳。木子怕水,陈春却一把将她推下了泳池。她又惊又冷,大叫起来……终于,叫醒了自己。才发现,是个梦。但是,真的很冷很冷,裹紧了被子,依然寒意四起。同时,呼吸急促,鼻孔呼气如烟囱。木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发烧了。温度计就在床头柜里,却不想伸手拿,因为冷,痛彻心扉的冷。好容易捱到天亮,才拨陈春手机。不想,却是关机提示。他不是24小时开机的么?可能是没电了。木子发了短信,说,我发烧了,想你。他开机看了就会马上打电话来。
   木子又昏昏沉沉睡着了,迷迷怔怔听到手机响,一个激灵拿过手机,居然是领导,问她怎么还不到。她用极重的鼻音说自己发了高烧起不了身,并抱歉忘了请假。挂了电话,拨陈春手机,依旧关机。九点半了,这时候还关机?打他办公室电话,秘书说,陈总今天没来公司。木子有些疑惑,或许出去谈事,走得急,手机夜晚充电落家里了。木子挣扎着起身,找了颗退烧药,就着一大杯凉白开吃下了。继续睡。特意关了机。因为如不关机,自己总是压抑不了看手机拨电话的念头。
   陈春风驰电掣地开着车,木子让他慢点慢点,他不听。结果,遇到障碍,一个急刹车,木子身子一倾……又是一个梦!木子看看时间,下午一点钟了。忙打开手机,忐忑而急切地渴望能有他的信息传来。可惜,等来的只是几条无关的消息。带着一丝不安,拨他电话,依旧是关机。怎么回事?她甚至朦朦胧胧有了不好的猜想,莫不是他和什么人在一起?
   木子起床,烧退了,与其在家不安地等待和揣测,不如去单位让工作的忙碌冲淡那份牵扯。
   到了单位,午休的时间还没过,几个女同事聚在一起八卦着:哎,你知道吧?王总昨天和沙丽一起,到现在俩人都没上班,而且手机全都关机的呢!咦,木子,你不是请病假了么?怎么现在又来了?
   木子胡乱应了声什么,脑子里刚才同事八卦的话在反复地回放。
   打开电脑,却无心工作。打开博客,却见一条提示,呵,八年了……
   八年前,一个空气中飘着淡淡花香的季节,在校园里那棵古槐树下,她贪恋那花香,呆立很久。不想,夜里就受凉发起了烧。那时,还没有成她男朋友的陈春买了药给她送去。默默守着她,直到她退了烧安静地睡去。木子病好的时候,古槐树下,看落英缤纷的便不再是木子一人了,从此,陈春也爱上了五月天,以及五月天空气里弥漫着那甜甜的槐花香。
   可是,八年后,同样的季节,同样的一场疾病,却有了不同的际遇。或许,这就是一场轮回?从原点转回到原点,一切都是妄无。
   直到下班,木子的手机也没有响。同事提议一起去土菜馆聚聚。好主意,正好吃蒸槐花!有人应和。木子也去了,还特意关了手机。
   吃好饭,又去KTV,正好遇见王总拥着沙丽从停车场过。木子的心被狠狠蜇了一下。一晚上,大家热热闹闹地唱歌、喝酒。木子枯坐着。她很想打开手机,却怕失望,便一直忍着。到末了,在一首《樱花草》中,她的泪汹涌而下。那首歌,是一次旅行中,和他迷了路,在山里面漫无目的地走,那夜月色如水,一棵开满花的槐树随着夜风摇落了满地碎白的花瓣,真美!那一刻,陈春大声地唱了这首歌。最终,在歌声里,他们找到了出路。
   她们的聚会也在《樱花草》的音乐中结束。木子又感觉到了冷,她摸摸额头,唉,又烧了起来!
   开门进家,吓了一跳,灯全大开着,不是进贼了吧?惊惶间听见楼上仿佛还有动静,悄悄操了把刀往楼上去,露台上,一只纯白色的秋千架在微微地晃动着,他则踮着脚固定着秋千架顶上的一根螺钉。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进了贼!木子故意嗔怪道。我就是贼,偷心贼!陈春说着,走过来拥住木子,然后贴着她的耳边说,阿宝,今天是我们在一起八周年的日子,我兑现我的诺言,今天,我亲手帮你安装了秋千,明天,我们一起好好筹备婚礼,办完婚礼我们就去威尼斯……
   木子挣开陈春的怀抱,坐在秋千上,闭着眼睛由着秋千轻轻地漾。我长发已及腰,替我绞了吧!良久,木子才张开眼睛,对从身后环着她的陈春说。
   阿宝,对不起。我知道这三年来冷落了你很多,可是,每一天,我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也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给你的许诺。我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但是,我记得你所有的愿望,也懂得你所有不愿明说的心意。就像你生日时要我送你的白色长裙,我知道,你想要的其实是洁白的婚纱,我却故意装傻送你这件棉布裙子。还有,你说,让我替你绞了长发。我也知道,其实是上大学时我们一起看过一次摄影展,其中有一张短发新娘的照片,我说最美,你当时就说,等你做新娘,也把头发剪成这样。看,宝贝,我都记着呢。还有这架秋千,是我亲手做的。我虽然健忘,但我却不会忘记我们的纪念日。八年了,是你,改变了我,让我安静,让我上进,也让我懂得爱和责任。只是,我还是会很粗心,瞧,今天就是一大早慌忙回来而忘记了手机。想想也罢,我知道即使不用手机,我们也不会走失。陈春就那么环着木子,久久呢喃着。
   夜深了,风也紧了。秋千架兀自摇晃着。露台不再空荡,家,也不再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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