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
作者: 若祎孤寒
时间: 2014-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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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二十火车终于到桂林了,比时刻表上的晚了二十分钟,比他们预想的快了半个小时。 此时他们的当务之急就是找一家旅馆歇歇脚,然后洗洗澡睡一觉。吴晓衰幻想着
十二点二十火车终于到桂林了,比时刻表上的晚了二十分钟,比他们预想的快了半个小时。
此时他们的当务之急就是找一家旅馆歇歇脚,然后洗洗澡睡一觉。吴晓衰幻想着找到一家既干净又便宜而且离火车站还近的旅社,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学生证,觉得自己的想法很靠谱,因为他觉得学生是祖国的花朵,应该享有特别的待遇。五个人背着包拖着行李箱,在火车站附近问了个遍,可是就没找到一家还有空房的。
火车站旁边的的旅馆,不,应该说是‘宾馆’,算是够真诚的了,把最不完美的一面淋漓尽致的展现在了人们面前。整个门面简朴的堪比陶渊明的草庐,正门连一个堂堂正正的招牌都没有,大多是挂一个硬纸片,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两个大字‘宾馆’,走近一些,把他们的招牌翻过来,你可以看到反面赫然有一行字‘早上喝一瓶,精神一上午’——那硬纸片是营养快线的包装箱。
火车站旁边的旅舍就好比是妓院里的花魁,虽然价格比一般的旅馆要贵得多,可是并不见得她就比其他的妓女更会搔首弄姿,从外表上可以看出大部分的‘宾馆’都是民房改造的,外貌破烂不堪。而正如一切花魁一样,就算她价格高的如同一手的名包,也一样会有一批批痴情儿郎为她神魂颠倒——他们五个人找了快半个小时了,还是没找到一家有空房的旅馆。
离开火车站,他们顺着一条大道一直向西走。走了大概一公里,终于见到了一家带有堂堂正正招牌的宾馆了。在那栋楼的第二层有一个长方形的牌子,上面是四个明亮的荧光大字‘观光宾馆’,可以看出这家宾馆是特意为来桂林旅游的人而开的。吴晓衰看了招牌,一种主人翁的自豪之感油然而生,转身对李真真说:“看,这家宾馆像是专门为游人而开的,我们过去问问,看还有没有空房。”李真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大概是她的自豪之感没有吴晓衰强烈吧。
吴晓衰和刘显龙疾步走到了前台。这是一家二十四小营业的宾馆,收银台旁边有一台电脑,收银员正在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脑屏幕,没注意到有人走了进来。吴晓衰很礼貌的说:“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还有没有房间,我们要住店。”收银员太过投入了,没有听见吴晓衰的话,继续在玩电脑。刘显龙看对方没有反应,高声说:“喂,服务员,我们住店。”
收银员被他这喊声吓了一跳,慌慌乱乱的把网页关闭了。抬头望着刘显龙和吴晓衰,机械的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说:“两位先生是要住店吗?”
刘显龙放低嗓门说:“请问你们这还有几间空房,我们要住店。”
收银员在电脑上查了一下,对他们说:“还剩一间双人间,正好住得下两位先生。”
刘显龙的期望一下破灭了,失落的说:“哦,我们最少需要三间。”然后转身对吴晓衰说:“算了,到其他宾馆问问吧。”说完两个人就走了。
收银员疑惑的看着他们的背影,始终不明白这两个男的干嘛需要这么多房间。
回来后乔紫然问他们宾馆是什么情况,有没有房间。刘显龙告诉她还剩一间双人间,房间不够他们住,还得到其他旅馆问问。
乔紫然说,那就住下来啊,都走这么久了连一家店都没找到。
“就剩下一间了。”吴晓衰补充说。
“我听到了啊,一间怎么了,大不了咱们今天都不睡觉,有个地方落脚就不错了,都累死了。”乔紫然对五个人住一间房毫不介意。
吴晓衰对她肃然起敬,心想乔紫然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继而这种敬转变为了怕,他不自觉地把外套的拉链拉了起来,使衣领紧裹着脖子。李真真感觉乔紫然的话太过放浪不羁,为了不引起男生的误会她做起了乔紫然的代言人“紫然的意思是三更半夜的旅馆不好找,大家又都累了,不如就将就一下,先找个地方歇歇脚,把行李放下,然后喝杯水休息休息。”
李真真的话音刚落张紫矜又补充了一句“就是今天大家都不睡觉,一起坐等天亮。”这下算是把乔紫然的意思表达清楚了。她在一旁频频点头,恨不能对李真真和张紫矜说‘你俩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这个主意不错啊!”刘显龙毫不犹豫的说。
“不错你个大头鬼啊,咱们再找找看吧。”吴晓衰把四个人的提议否决了。李真真原本就只是替乔紫然代言,自己并不情愿五个人呆一间屋子里,于是她瞬间转变立场,用和刚才一样深明大义的口气说“就是啊,咱们再找找吧,毕竟五个人呆一间房里太挤了,反正都走这么远了,也不怕再朝前多走几步。”说话间几个人就开步向前了。吴晓衰还沉浸在恐惧中,对乔紫然的建议心有余悸,一路上不停地喘长气。
真不知道他一个男的到底害怕什么。
他们拖着行李,顺着路灯继续向西走。走了一会儿,刘显龙向路边靠近了几步,来到了一个路灯旁边。吴晓衰紧跟着到他身边的时候,见他正拿手机上的手电筒照路灯杆呢。吴晓衰问他在干嘛。他说,别说话,你看。
吴晓衰以为刘显龙化身大侠了呢,于是自愿充当小卒,戏谑道:“英雄,看什么?”说话间他把目光转向了路灯杆,原来是小广告。吴晓衰失望的说:“切,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的啊,又不是没见过,这种廉价小广告咱们学校都贴满了,什么考研包过啊,什么校园兼职啊,各种各样都有。”
刘显龙没理他,拿手机往上面照了照,看还有没有其他讯息。吴晓衰顺着灯光向上看,只见有一张红色的广告纸,上面赫然写着“包治梅毒,绝对保密。”下面还留有一个电话号码。“这种广告咱们学校暂时还没有。”吴晓衰又是一阵失望,仿佛在责怪学校的小广告种类贫乏似的。
“晓衰,把你手机拿出来,我要打个电话。”刘显龙忽略了吴晓衰刚才的牢骚。
“刘显龙,你怎么了,不会吧?”吴晓衰直直的盯着广告上的联系电话,然后转过身向身后看看李真真她们有没有走过来,并做好随时不认识刘显龙的准备——他知道这种病是一种很耻辱的病。
见李真真乔紫然张紫矜三人还在路边站着,暂时没有冲过来趋势,吴晓衰就很不情愿的把手机递给了刘显龙,只看他蹑手蹑脚的架势,你都能误会刘显龙是艾滋患者,而且兼患了麻风。
刘显龙接过手机,把手电筒调了调方向,又对准了最初照射的地方。瘦弱的灯光锁定了一张新贴的小广告上,能够看出这张广告是近两天才贴上去的,因为它的身下还有五六张崭新的广告纸。
微弱的灯光下,很难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吴晓衰上前一步,凑到路灯杆的边上,眯着眼瞅着上面的字,轻声念了出来:“富豪豪华宾馆,此处向西300米,左转,世纪商场东侧。设施豪华,价格优惠,交通便利,环境优美。”吴晓衰简直惊呆了,眼睛像刚才盯包治梅毒那个广告上留下的电话号码一样死盯着最后一行的预订电话,心不在焉的问:“刘显龙,你是不是疯了,富豪豪华宾馆啊,咱们哪来那么多钱住这样的宾馆。你看还在还在世纪商场旁边,我看咱们所有的钱都未必能够住上一天的。”
刘显龙停下了拨号,向吴晓衰解释道:“晓衰,你是在学校久了,没出来过,读书都读…,总之你是不太了解咱们中国商人的脾气,他们出来做买卖,一定是都有把稻草说成金条,把凤姐说成范爷的本领。尤其是房地产开发商和旅馆老板,他们的话你最好是反过来理解。”
没等吴晓衰追问,刘显龙就赶紧拨通了电话。
吴晓衰倒也没有追问下去的兴趣,这样的话他曾经也听过。在刘显龙店电话的时候,他又凑到广告前,按照刘显龙的说法重新念了一遍:“贫民普通客栈,此处向东300米,右转,小零售部旁边。设施简陋,价格昂贵,交通闭塞,环境恶劣。”念完,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暗想,就算学校再怎么乌烟瘴气也比不过社会的复杂。
李真真和张紫矜乔紫然在路边站了多时,看吴晓衰刘显龙迟迟不回,就一起凑到了路灯边。
这时刘显龙已经把房间订好了。乔紫然来到他们身边,什么话都没说就掏出了手机,打开手电筒往路灯杆上找来照去。
吴晓衰心里砰砰直跳,生怕乔紫然看到了那个‘包治梅毒,绝对保密’的广告。他慌乱的说:“刘显龙就喜欢留意小广告,他是个生活的有心人啊!”刘显龙一开始就没在意到那个治梅毒的广告,这时他以为吴晓衰是真的在夸他呢,不禁得瑟了一下,不加修饰的自我表扬道:“晓衰了解我啊,我没啥特别的兴趣,就爱留意每一处的信息,说不定在哪就能看到对自己有用的信息呢。”
吴晓衰被刘显龙的话惊呆了,他拉开了拉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自愧不如的说:“强大!”
乔紫然像照到金条了似的把手电筒的光定格在了一个广告上,若有所悟的说:“嗨,我说你俩怎么就站这儿不肯走呢,原来是发现宝贝了啊!”
吴晓衰顺着灯光看去,只见一张广告写道:美味零食,选材精良,色香味美,口感一流,价格优惠,质量品牌顶尖。美味佳肴零食屋欢迎您的光临!地址:皇家翰林向东100米,盛世家居旁边。
“都是忽悠人的,肯定是价格昂贵而且味如嚼蜡”吴晓衰脱口而出,说完感觉还不痛快,他按照刘显龙的说法把广告有念了一遍“难吃的零食,选材粗心,看着难吃吃着更难吃,价格昂贵…”
乔紫然目瞪口呆,收起手机放进口袋,对吴晓衰说:“上面写的是味美价廉好吧,别在这胡说八道了。”
吴晓衰回应道:“这都刘显龙告诉我的,他说一般的广告我们最好是反过来理解。我也这么认为的。”
刘显龙一本正经的说:“也不能完全这么说,他们的广告里有时候还是有实话的,比如说地址和联系电话就应该是真实的。”
乔紫然看到刘显龙那故作幽默的表情,心里暗暗鄙视。她没接刘显龙的话,转身对李真真说:“真真,这都一点了,咱们还能不能找到旅社啊?”
刘显龙正要上前表功呢,不幸被吴晓衰抢先一步,吴晓衰在乔紫然的话还没落音的时候转身对李真真说:“我们把旅馆订好了,就在不远处,条件还蛮好的。”
李真真大惑不解的问:“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订的啊,咱们不是一直在一起的吗?”然后又表现出了很大的惊讶,仿佛他们两个订的不是酒店而是婚。
在吴晓衰洋洋自得之际,刘显龙又掏出了手机,向路灯贴近了两步“这里有一个广告,上面留有预订房间的电话,我们电话预订的。”吴晓衰还未来得及收回得意之情,便被刘显龙这一危险举动吓傻了,他生怕已经在乔紫然眼皮子底下幸免于难的‘包治梅毒,绝毒保密’会在刘显龙的扫荡下再一次浮出水面,毕竟刘显龙是轻车熟路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晓衰挺身而出,像欧阳海把铁轨上的惊马推出去一样把刘显龙推到了路灯的另一侧。他边推刘显龙边说:“广告在另一边啊,你忘了怎么着?”
另一侧还真的有那个广告。
张紫矜李真真乔紫然都凑了上去。看到广告她们都不自觉地读了起来“富豪豪华宾馆,此处向西300米,左转,世纪商场东侧。设施豪华,价格优惠,交通便利,环境优美。”
广告的最后还有两竖行歪歪扭扭的手写字——“淫遍天下男人,赚尽世间金钱”,上面有一短行字,写的极其丑,潦草程度堪比行医多年的大夫开的药方。乔紫然凑上去才看的清原来写的是‘勤劳致富’。看完乔紫然哈哈大笑起来,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太有才了,这对联也太绝了吧。”
李真真略显羞赧,顾左右而言其他道:“有地方落脚就好了,这次多亏了你们两个了。”
“应该是多亏了吴晓衰,是他死活非住这间不可,然后就打电话预定了。”刘显龙看对联的意思不对头,连忙把吴晓衰推了出来做挡箭牌。吴晓衰只担心着那个‘绝对保密’的广告了,再加上他近视,所以没注意这个对联。看刘显龙为他说话,他还以为刘显龙是在报答刚才自己夸他是“生活的有心人”才这么大义凛然敢做绿叶呢。想到自己刚才说刘显龙是‘生活的有心人’是出于坏意,他不仅没有自责,反而暗自嘲笑刘显龙的傻,心想刘显龙可真是被卖了还得帮人数钱的典范了。吴晓衰扶了扶眼镜,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干嘛非把实话说出来啊,让人不好意思。”然后他又换了一个声调继续说:“大家一起出来玩,就应该彼此帮助,像找旅馆这样的事本来就应该是我们男生的事情。是吧,刘显龙?”吴晓衰的伪绅士嘴脸又一次暴露无余,估计他还真把预订房间看作和平定太平天国这般大事件等同的事了。
“吴晓衰,你是这样的品味啊?还非这家旅馆不住,咱们班同学误会你四年了,还都以为你是个老实人呢。”张紫矜责怪的语气中含有几分开玩笑的意思。
吴晓衰一时间没能明白张紫矜的意思,他私下揣摩着张紫矜应该是被他的仗义之言感动了,然后改变了之前只把他当作一个老实人的看法——在吴晓衰眼里,老实就是一个贬义词。于是他趁着刚才的丑态还未消尽,又老皮赖脸的自卖自夸起来了:“是啊,同学们都误会我了,其实我一直不是个老实人…”
“啊?本性这么快就露出来了啊,不老实的人,真真还经常跟我说你很害羞呢,没想到…哈哈哈”吴晓衰的下一句“我更多的是一个愿意多做事,多为大家做事的人,而且有时也蛮活泼的”还没说出来,就被乔紫然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