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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

作者: 楚天极目 时间: 2014-01-13 阅读: 136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傅清泉失踪了!  这可急坏了威龙学校的柳冬娜。她每隔一会儿就给傅清泉打一次电话,可手机都要打烂了,得到的回答却始终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你

摘要:由一个县长被抓的谣传引出来的许多人登台表演的故事,揭露现实官场的可笑、可鄙、可悲。 傅清泉失踪了!
   这可急坏了威龙学校的柳冬娜。她每隔一会儿就给傅清泉打一次电话,可手机都要打烂了,得到的回答却始终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你要的电话已关机……”她四处向人打听傅清泉的去处,问秦校长,问其他领导,问学校所有教师,问她所能找到的傅清泉的熟人和朋友,可大家告诉她的只有相同的三个字:不知道!
   这个负心汉!这个没责任心的!这个懦夫!柳冬娜心里一遍又一遍骂着那个去向不明的男人,恨不得立即把他拽到眼前,给他狠狠扇几耳光。要知道,这个男人现在的失踪对柳冬娜的打击太大了——他的独自离去不仅是对她的背叛,甚至可能使她失去以后的幸福!冬娜记得很清楚,几天前的一个早晨,她和傅清泉在床上时还商定:“五一”假日两人同去双虎家具城选购家具,本月底结婚。可没想到“五一”前一天,早饭后他竟一个人偷偷摸摸不知溜到哪里去了……和傅清泉失去联系后,大半天时间,柳冬娜都呆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心里充满了焦虑、落寞、伤感,很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傅清泉为什么会突然溜掉呢?柳冬娜想来想去,觉得这肯定和昨天上午他们得到的一个消息有关。那消息说:他们县正在省党校学习的县长朱作君被“双规”了。按理说,县长犯事和威龙学校的副校长傅清泉应该没甚关系,但柳冬娜心里明白,眼下朱作君的沉浮升降对傅清泉来说实在太重要了,而且他们之间的这种关联就是由她搭桥导致的。柳冬娜之所以能让傅清泉和县长扯上关系,原因也很简单——她和朱作君的籍贯属邻县的同一个村,他们是货真价实的老乡。亲不亲故乡人,老乡当县长,有些别人难办的事柳冬娜也就不太难办。
   当然,由于身份和地位的差异,柳冬娜和朱作君原来并不怎么往来,只是三年前柳冬娜丈夫出事后,情况才起了变化。
  
   柳冬娜丈夫名叫高文,原是县扶贫办副主任。三年前,在接待省里前来他们县开展调研的几位领导时,为给县里争得扶贫项目多拿钱,在给客人敬酒时因饮酒过量,席上竟当场醉死了。丈夫猝亡,柳冬娜悲痛欲绝。当时还在一所小学任教的她当然也没忘记和县领导们讨价还价。当县里领导和她磋商如何处理她丈夫后事、征求她的意见时,她提出不需任何补偿,只要满足一个要求即可,那就是——高文是因公殉职的,所以必须认定他为革命烈士。县领导研究后,觉得这要求不好答应,于是提出除了认定高文为烈士,别的都好说。而柳冬娜却坚持这一点不肯松口,于是死者家属和县政府便对峙起来。高文后事未及时处理,着急的是政府,因为不知哪个多事的家伙把高文因公喝酒醉死的事发到了互联网上,这给县领导造成了很大压力……一连几天,不断有领导来与柳冬娜协商,可说好说歹柳冬娜就是不同意把丈夫的遗体火化。最后朱作君以县长和柳冬娜老乡的双重身份亲自出面,承诺将安抚费提高一倍,并把柳冬娜本人也由教育部门转入行政部门工作。柳冬娜权衡再三,最后同意了朱县长的处理方案。
   柳冬娜转干行政工作后,换了好几个单位都不满意。后来经人指点,她又要求重返教育部门,但去处只能是威龙学校——因为这个学校不仅属教育局直管,而且从幼儿园至高中所有班级都有,教工可以领义务教育层次的绩效工资,又可在高中部领取课时费。这回又是朱县长帮忙,在她请调报告上签字,向教育局局长和威龙秦校长同时下了命令:立即安排柳冬娜同志在威龙学校工作……教育局长和秦校长不敢违抗县长旨意,两人协商后决定将她安排到威龙当妇委会副主任,因为这一职务实际上是个闲职,不论谁干,既能算管理成员,又不存在干得好干不好的问题。柳冬娜就这样到了威龙。
   但她也发现个问题:学校大部分领导和教师对她都很冷淡,甚至露出些不屑神态来。她当然有自知之明——大家都小看她,因为她不是走正路进入威龙的。柳冬娜是个算得上豁达的人,并没怎么把别人的反应当回事。她认为,当今社会,关系就是生产力,只要后台硬,关系铁,任何人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事实上也正如她所想的。在威龙工作过一段时间后,大部分人对她的态度都有了转变。尤其是分管后勤工作的副校长傅清泉,和她还渐渐亲密起来。
   傅清泉四十三四年纪,比柳冬娜大几岁,原本是一所乡中学的普通地理教师,三十五岁那年随着一位本家堂兄从县委办调任教育局长,他也一路走红,在三四年时间内就先后当上乡中学的教导主任、副校长、校长,后来还担任了乡中心学校校长。三年前,他又调入威龙学校担任分管后勤财务的副校长。进威龙时,本家堂兄本来答应不久就提拔他当校长的,可他来威龙几个月后傅局长却因工作渎职被免了职,傅清泉也就美梦难圆了。傅清泉早已远离讲台,官场上又没了依靠,在人才济济的威龙当然难以得意。他甚是烦恼,为求得解脱便经常找人打牌赌博。他本来牌技差,加之心情浮躁,打牌基本只输不赢,两三年下来竟输了几十万——为还赌债,把进城前买的一套房子卖掉了不说,去年还和同甘共苦了近二十载的妻子离了婚。
   傅清泉陷入了泥潭,在校内外声名狼藉,别人对他避之唯恐不及,但不知因何,柳冬娜却没有回避他——她不但不觉得他讨嫌,和他之间甚至日久生情,慢慢还搞到了一起……
  
   “嘀——嘀——嘀嘀——”柳冬娜在宿舍里还沉浸在愁思中,忽然扔在书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知道是公安局治安大队的大队长王彪打来的。王彪老家和她、和朱作君也是一个地方的,同乡不同村,所以也算得老乡。朱县长出事的消息,就是他昨天打电话告诉她的。现在王队长又来电话了,不知又会说什么。
   柳冬娜急忙清了清嗓子,强打起精神接电话:“喂,王队……”
   不等她说完,王队长就问话了:“柳老师,你现在在哪?”
   “我在家。”
   “现在有几位老乡在我这里,你来不来聚聚?”
   柳冬娜明白王彪说的“老乡”都是什么人,也能意会到老乡们聚在一起做什么。她想了想回答道:“好的,我就过来。”
   柳冬娜进洗漱间洗了把脸,匆忙化了下妆,然后快速出了门。天快黑了。她叫了辆出租车往王彪家奔去。
   王彪家位于城南光华豪苑,是新建不久的四层楼房。柳冬娜到达王家时,看到灯光明亮的客厅里已有四五个人。这些人都是领导,除了王彪,还有县委组织部的刘副部长、建设局的徐局长、财政局的李副局长、烟草公司的陈经理——他们和朱作君老家全是一个县的,都曾得到过朱县长的关照。柳冬娜以前也和他们相聚过,尽认识他们。他们一个个表情都很凝重,显得心事重重,见柳冬娜到来,都只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柳冬娜在一张沙发上一落座,马上问道:“朱县长怎么样了?”
   “怎么样,”王彪回答她说,“反正已连续三天联系不上了。”
   “他夫人呢?和他夫人能联系上吗?”
   “别说朱老板的夫人,就是老板的司机和司机的老婆,现在也都打不通电话。”
   柳冬娜的心猛地一沉,她没料到朱县长的问题竟这么严重。
   王彪继续告诉她道:“现在有两种关于朱县长的说法。一种说法是在县城西边搞房地产开发的唐球把廉租房建成了商品房,他要求朱老板给他签字免税,朱老板没答应,结果姓唐的跑到省里去告了朱老板的状;还有一种说法是因为前不久人大开会进行了换届选举,有两位副县长落选了,他们以为是朱老板在背后耍了名堂,便联名向省里打报告告朱老板,省里悄悄派人下来查了半个多月,这次趁朱老板在省党校学习,跟下面没打交道就把他弄走了……”
   “这怎么行?”柳冬娜听罢,很是愤愤不平起来,“朱县长绝对是个好人,他能有什么问题?省里这么做是非法的!”
   坐在她旁边的建设局的徐局长看了她一眼,接腔道:“如果上级成心要找谁的茬子,现在哪个科级以上的干部查不出问题来!”
   柳冬娜不吱声了,因为仔细想一想,觉得徐局长的话也不无道理。
   这时坐在她对面长沙发上的组织部的刘副部长又开了口:“这两天县委、县政府机关大院内有不少人私下里都在议论朱县长的事情,但今天早上我想找县委史书记、纪检会何书记了解一下情况,可都找不到人……大家看这事是不是有人造谣?”
   “只怕无风不起浪呀。”挨着刘副部长坐着的财政局李副局长说,“这两三年来想对朱老板下手的人还少吗?”
   “老李讲得有道理,”坐在靠门边一把木椅上的烟草公司的陈经理接着道,“我今天中午听人说,老板已经承认了部分受贿的事实,虽然具体金额是多少还不清楚,可据说供出了不少行贿人的名字呢。”
   “啊?”其他几位几乎同时发出声来,并都现出了惊愕的神情。
   柳冬娜张开着嘴,瞪大着眼睛,心也咚咚地跳起来……
   “陈经理的话我不相信。”组织部刘副部长毕竟经验要丰富一些,他很快镇静了下来,对大家说,“在组织上没有传达上级的任何指示或决定之前,社会上目前流传的这些马路消息都不可靠,甚至可能全是谣言!作为和朱老板关系密切的老乡,我们千万不要跟人瞎说。”
   “我赞成刘部长的话。”王彪接着道,“在没有确切的消息到来之前,我们要追查和制止一切谣言。”
   接下来就是你一言、我一语,对关于朱县长的说法作各种各样的分析。最后大家得到的共同的结论是:对朱县长犯事的消息,不可轻信,但也不可不信,后几日大家一定要想法子弄清朱县长真实的情况,并互相保持联系……
   王彪夫人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但大家都没心思享用。每个人都只胡乱吃几口,就怀着沉重的心情出门了。
   临出门时,组织部刘副部长把柳冬娜拉到一边,告诉她不久前朱县长提出威龙中学的领导班子要调整……末了还问:“你和你们那个傅清泉是什么关系?”
   “也就一般关系。”因为撒了谎,柳冬娜令人难以觉察地红了一下脸——事实上她春节过后就和傅清泉同居了;同居之初,她还怕人知晓,可没过多久就不遮掩了,有时和女同事们在一起甚至还主动“爆料”向人炫耀——一个女人没男人亲近,她还是女人吗?
   现在对刘副部长的提问,柳冬娜也未能完全掩盖,所以过了片刻她又忍不住问,“刘部长,您认为傅清泉有可能当校长吗?”
   “难说。”刘副部长疑惑地看了看她,说,“朱老板对这事很关心。要是老板没事,傅清泉上个台阶应该不成问题;可如果朱老板出了事,傅清泉的事就不好讲了。”
   柳冬娜轻轻“哦”了一声,也没再多说。
  
   回到宿舍,柳冬娜一整晚都不能入睡。她既为朱作君县长惋惜,但主要还是因傅清泉的失踪发愁。
   傅清泉到底哪里去了呢?柳冬娜心里涌出各种各样的猜测,她最担心的就是他又回到原来的妻子谢红桃身边去了。她觉得自己这种怀疑不是没有根据的——据她所知,当初他和谢红桃离婚尽管是女方首先提出来的,但那个女的并不是真的想离,而只是希望将沉湎于牌桌上的男人惩罚一下;在她柳冬娜进入威龙逐渐和傅清泉接近、甚至两人已经同居后,谢红桃还给她打过不少电话,对她提出警告,并来学校和她吵过架……每次当谢红桃来学校里叫骂啼哭、对她柳冬娜的生活工作形成干扰时,傅清泉并不是理直气壮地对那人予以指责和回绝,而往往只闷不作声地躲闪回避。柳冬娜几次问傅清泉:“姓谢的来学校无理取闹,你总不敢面对她、不敢说她一个‘不’字,你是害怕她、还是不愿得罪她打算和她复婚?”每当这种时候,傅清泉也只是略显尴尬,道:“你想到哪里去了!你说盆子里泼出去的水还能收回来么?”虽然她柳冬娜也是说说就算了,并未把说过的话放在心上,可从这两天的情况看,这个男人实在是无情无义,实在令她心灰意冷……天地良心,自和这个男人走到一起的那一天开始,她柳冬娜就是把自己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他的——她供给他吃的,给他买穿的,甚至拿出自己的钱给他还清了所欠的几万元赌债;不仅如此,因为把他当作自己以后的依靠,她还自告奋勇为他作了一些他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一个半月前为他到朱县长家中送礼求官的事,她就一直记得十分清楚。
  
   那是桃树绽红柳嫩黄的阳春三月,一个星期六上午,刚好下过一场春雨,在她宿舍床上,和傅清泉亲热过一通后,她趴在他多毛的胸脯上,先问他会不会和她结婚,当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幸福地笑了笑,然后柔声对他说:“傅副校长,你想不想把你职务中的定语去掉?”
   傅清泉显然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愣了愣说:“这个……这是我自己想去掉就去得了的吗?”
   “只要你想,我就有办法。”
   男人双手抱紧她,说:“宝贝,你有什么办法?”
   她把嘴贴近他耳边说:“找朱县长去,要他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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