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见证

摘要：说完，欧阳俊双手圈成喇叭状，对着大山长河高喊： “完达山、饶力河，我爱梅玲玉！” 　　爱的回声，响彻完达山，在林涛花海久久萦绕...... 　　梅玲玉羞涩幸福，沉浸在爱的回响...... 　　欧阳俊欣慰柔情地注视着他的“未来新娘”...... 位于黑龙江境内的完达山连绵起伏、林木苍翠，白桦树、松树、榛树遍布，野梨、山里红尽尝。完达是满语太阳和月亮升起的地方，这里曾是满人兵强马壮、成龙称帝的发祥地，素有龙脉之誉。
　　 山脚下的饶力河，由七里星河与宝清河汇聚而成。蜿蜒曲折奔流向东北，融乌苏里江，涌入大海之怀。因为流经三江平原低地，河床摇摆较大，因此有了“河床流淌不走”的满语“饶力”之称。
　　 饶力河河面宽阔，碧波荡漾。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六师八团三连武装连依山傍水驻扎在这里。
　　 武装连不比农业连或工业、副业连，他可是真刀真枪的不含糊。每人一支枪，有60炮、机枪、冲锋枪、步枪，外加每人六十发子弹。除了军事训练外，还兼开荒种地，可谓是“一手拿枪，一手拿镐”。
　　 1971年春，为了加强边防武装力量，防止苏修入侵，“反帝反修，屯垦戍边”，东北沈阳帅小伙欧阳俊随大部队复员到了三连武装连，开始了他的半军事生涯。
　　 入春，正是开荒种地大好时节。穿过树林子，就是开垦区。
　　 北大荒的春天来得晚。“五一”后，白桦树的白白树枝才有了点点绿芽；柞树、杨树、水曲柳、黄菠萝树枝杈上也只露出指甲盖大小的怯怯绿叶；阳坡上的草儿艰难地扩展着一小片一小片的领地；杜鹃花、野百合也刚刚伸展腰肢，犹如山野美人豆蔻未及之时，花期在六月中旬呢。万物都在赶季节的节拍，登台亮相，一展芳容！
　　 饶力河两岸是湿地，冰雪融化，水漫湿地，与河连片，成了泽国。连队通往团部的路成了水路，靠4——6米长的小舢板传递信息邮件。
　　 开荒耕地的拖拉机进不来，季节不等、时不再来，连欧阳俊在内的三人支部，当机立断、作出决定：“人工拉犁，开荒种地！”
　　 开荒战役打响，七十人参战。十张犁，七人一张；每一组：一人扶犁，六人拉。拉绳六、七米长，躬着身子拉直绳，打着号子：“叫同志啊，嗨呦、嗨呦，向前走啊，嗨呦、嗨呦，听党话啊，嗨呦、嗨呦，跟党走啊，嗨呦、嗨呦，......”
　　 从早晨六点太阳出山，干到吃午饭稍作休息。连队炊事班挑担送饭，那天一大桶香喷喷的油辣大葱豆腐脑以及热腾腾的白面大馒头管够管饱。许是太累太饿了，每人都吃得很多。尤其是那个大家戏谑地称其为老牛的男知青，用他妈妈纺织厂里发的大号搪瓷碗足足喝了八大碗，外加十二个二两重的大馒头，把大家惊呆了，此壮举可申报吉尼斯纪录了。
　　 饭后继续干，因为“胸有一轮朝阳，化作无限力量！”那是一种精神的感召。直干到太阳下山，没一个打退堂鼓的，包括英姿飒爽的女兵，尽享“与地奋斗”的“其乐无穷”！
　　 军事训练尖子欧阳俊在开荒行列中仍然是“排头兵”，扶犁，犁深线直；拉犁，肩头磨碎血淋淋，眉头不带皱一皱，生生的一条硬汉！看他剑眉下目光炯炯，口鼻方正，长方脸，身材挺拔、英气逼人，颇有少帅神韵。口才不错，还爱看书，发表些小文章，深得干部战士的赞赏喜爱。
　　 很快他就被抽调到团部商店收货站，他的工作无懈可击，可是他的认真执拗，也让人叹服！因为上缴收购款的对方违规操作，他不认同，坚持不干，要求回到连队。
　　 这样就到了在部队时的辽宁老战友孙林海所在的一连，孙林海是解放前参加革命的老同志，现任连指导员，原则性强，但也不乏人情味。
　　 仍然在完达山下，仍然在饶力河畔，欧阳俊如鱼得水、活得自在。这不，前几天到团部老战友身边借了一套《红楼梦》，她不在禁书之列，因为有毛主席的批示肯定！
　　 中午休息时分，欧阳俊搬了个自制小板凳，坐在宿舍门口暖暖的春阳下，一如贾宝玉坐在花荫下石凳上痴迷《西厢记》一般，他也沉醉于《红楼梦》中了。此时仅一墙之隔的女宿舍里走出一位细眉入鬓、杏眼忽闪、唇红齿白、鹅蛋脸，齐肩短辫、身材苗条的姑娘，她就是上海知青梅玲玉，也爱看书的她，看到有人如此专注地看书，不免书瘾钩起。
　　 走近问欧阳：“那么好看，什么书啊？”
　　 欧阳抬头一惊：“连里还有如此漂亮女生？怎么那么像《看不见的战线》女特务白桃花？”初来乍到，自己也不是好色之徒，真没在意隔壁女生呢！
　　 于是一笑掩失态：“红楼梦啊！”
　　 久违好书的梅玲玉只得抛弃初次见面的矜持了，说道：“看完，借我看看，好吗？”
　　 “可以啊！”
　　 “谢谢呵！”
　　 小家碧玉北国春，初遇醉读《红楼梦》——春晌一景！
　　
　　 因为与指导员孙林海是辽宁老乡，为避嫌，欧阳俊谢绝了指导员为其安排行政职务，只任党支部委员与团支部书记，负责青年思想工作。
　　 凭其认真劲儿，思想工作开展得很活跃。
　　 欧阳俊创意策划的“五月红歌赛”促进了连队歌咏活动，提升了全连精神风貌。来自北京、天津、上海、温州、哈尔滨的知识青年与复员军人的歌唱天赋都被挖掘出来，完达山下、饶力河畔，歌声嘹亮，青春飞扬。欧阳俊的酷似李光羲的男高音，引领红歌潮。女子排梅玲玉“北风那个吹......”，一曲歌罢“满堂彩”！
　　 白驹过隙、时光飞逝，欧阳俊已跨入26岁行列，指导员关心起欧阳俊的终身大事。
　　 这天谈话间，指导员询问欧阳俊情感问题，欧阳俊回答：“还没有呢！”
　　 指导员就诚恳推荐：“你看女子排长梅红怎么样？”
　　 欧阳俊摇头：“她，没感觉！她们排的梅玲玉，我觉得不错！”
　　 指导员一拍大腿，笑说：“还真有眼光，她可是全连最漂亮的姑娘啊！行，我给你问一下。”指导员当即揽下月老重任！
　　 几天后，指导员给欧阳俊答复：“她同意了，你找她去吧！”
　　 欧阳俊喜不自胜，心仪已久的姑娘同意与自己交往，同步爱的层楼，那春晌一景：初会醉读《红楼梦》又浮现眼前，优雅的外形，沉静的性格，都是自己心里倾慕、勾勒、描摹的那一位。欧阳俊真想对着完达山、饶力河大喊：“我会真心爱她！”
　　 北国初夏之夜，凉风习习，月上柳梢。欧阳俊身着一套作为复员留念的平时不穿的新军装，英俊帅气地来到梅玲玉宿舍门口，正好天津知青小林从宿舍里出来，欧阳俊礼貌地请她转告梅玲玉有事找她。
　　 梅玲玉披着一肩刚洗完的如瀑飞泻的浓密黑发，身套翠绿紧身毛衣，胸高腰细、曼妙多姿，难抑靓丽魅力行至宿舍门外柳树下：月光似水，人如仙子，好一位月下美人！
　　 欧阳俊眉宇间洋溢兴奋喜悦，迎步对梅玲玉说：“指导员和你说过了，我把我的情况向你介绍一下：我是沈阳人，父母健在，兄弟姐妹......”
　　 如数家珍、汇报完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补充说：“身体状况不错，这就是我的情况，你有什么看法？”
　　 梅玲玉惊喜看着欧阳俊，赞叹他的直率真诚，轻轻说：“我没给指导员说同意。”
　　 欧阳俊一时错愕：没同意说同意，指导员在搞什么名堂？弄得自己如此被动尴尬！
　　 连忙说：“对不起！指导员没给我说，你不同意，如果知道的话，我不会找你了，对不起，我走了。”
　　 “你不要走！我给上海写信了，父母同意就谈，不同意就不谈，一个月之内作出决定，一个月以后接不到信，也谈！”
　　 “好吧，那就等一个月！”欧阳俊所幸，重获希望。
　　 “但是我身体不好，有心脏病......”
　　 “甭说心脏病，即使你躺在床上，我也愿服侍你！”
　　 真情告白，道出了内心挚爱至深，似暖流注满渴求真爱的柔柔芳心......
　　 几个老同志劝欧阳俊不要谈了，说心脏病很麻烦的。但是欧阳俊爱意已决，万难不移！
　　 一个月的等待漫长而揪心，两人都在受煎熬，犹如庭审判决，两人怀着忐忑之心，等待这封来自上海的决定两人爱之命运的回信......
　　
　　 日历一张一张地翻，翻过三十张，没接到上海回信，该是梅玲玉作出最后决定的时候。
　　 黄昏时分，梅玲玉涫洗完毕，换一件茜红色的确凉衬衫，娇艳清纯来到欧阳俊身边，郑重其事地告知欧阳俊：
　　 “一个月已过，没收到家里回信，我们可以开始！”
　　 一锤定音，欧阳俊如释重负，俊朗中洋溢喜悦。炯目充满柔情地注视梅玲玉，即将与心仪之人同扬爱之风帆驶向甜蜜幸福的彼岸，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幸福？爱的涟漪，圈圈叠叠在心河中荡漾......如饮琼浆玉液之醺晕，欧阳俊真正体会到幸福之深涵。
　　 他动情地回答：“谢谢你，梅玲玉，我们开始！”
　　 此时，半个月亮从完达山东山升起，水银般的清辉撒向静静流淌的饶力河，如银链绕山，静美之极。河面上偶有水鸟掠起，河边树影婆娑。
　　 欧阳俊与梅玲玉漫步河畔，谈他们看过的书，谈他们走过的路，谈他们理想的憧憬......
　　 明月下的完达山神秘静寂，在为一对初涉爱河的年轻人默致祝福；饶力河的潺潺流水在为一对幸福之人奏响爱的旋律......
　　 初恋中的欧阳俊与梅玲玉游弋在幸福的港湾，他们此时感受到了指导员孙林海善意谎言的良苦用心！如果当时指导员不说：“她同意了，你去找他吧！”欧阳俊绝对不会去找梅玲玉，也就不会有那一番感动梅玲玉的自我介绍以及后来一腔真情告白的机遇，那么这场雏形之恋，也就随轻轻夏风飘逝而去。指导员的撮合高招、奇效无比！
　　 几天后，梅玲玉收到家里回信，父母言辞激烈，绝不同意！因为他们希望爱女重回上海，重温天伦之乐。如果在兵团结婚，就意味在边疆扎根，再也回不到父母身边（因为那时做梦也没想到会有后来的知青大回城），怎么舍得与爱女天各一方，承受渴念之苦？
　　 但是未曾料到的是写错地址，退回上海，遥遥关山路，耽误收信时，这样就让梅玲玉的承诺得以兑现。 当然这也取决于梅玲玉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信守承诺，更当然的是欧阳俊的身影已根植于她的方寸柔心。
　　 冥冥之中，老天爷偏爱成全了这对年轻人，回信超时，天作之合！
　　 梅玲玉欣慰感怀地对欧阳俊说：“这是缘分！”
　　 欧阳俊欢喜满怀不忘调侃：“是你愿意！”
　　 梅玲玉闻言红晕顿飞双颊，心事点破的娇憨羞态更让人怜爱。一种欲望在欧阳俊的心里升腾，他多么想捧起梅玲玉的桃腮亲吻，但是那个时代对爱的拘谨，不允许做出大胆出格的举动，欧阳俊只能将无限爱恋藏于心底。
　　 他深情直视梅玲玉顾盼生辉的含情秋波，此时无声胜有声，爱的电流直击两颗初恋心，惊心动魄、如痴如醉，那种感觉，地老天荒，镌刻心底！
　　 纯美的爱帆，趁着北国特有的清凉夏风，在他们幸福的心海前行......
　　
　　 北国短暂的夏季，在欧阳俊与梅玲玉的眼里尤其珍贵。因为他们的初恋与北国初夏同步，他们要上完达山野餐庆贺夏之恋。
　　 这天连队放假，欧阳俊与梅玲玉事先有约，准备去团部商店购买上山野餐所需食品。正好有小车去团部，天一亮，小车就发动，去的人还不少，欧阳俊上车后，将下面的人一个个往上拉，当拉到梅玲玉温热小手，顿似电流传导，禁不住心头一激棱，血液周身涌流，这是他们第一次肌肤相亲。 原来爱的力量是可以如此的巨大，如此的不可抵挡，如此的超强反应！欧阳俊激动得脸色通红，眼放异彩！
　　 梅玲玉的白皙双颊也立时绯红，恰似梨花桃花嫁接，白里透红惊艳。爱能让美丽英俊加分百分百！
　　 抵达团部，欧阳俊与梅玲玉第一次双双亮相在宽阔的大马路上，并肩于商店柜台前，认识与不认识的人皆投以赞许目光：天造地设的一对！
　　 从团部满载而归，各自在宿舍稍事休息。
　　 目标完达山，心情任飞翔。
　　 夏日的完达山，山花烂漫。粉白两色野百合争相斗艳，火红、粉红杜鹃花竞开相安，黄灿灿的金针花欢快怒放，蓝色的马莲花蓝调典雅，可与蓝色多瑙河合拍！还有许多名不见经传的各色野花在绿树灌木丛的掩映下，秀姿百态、尽吐芬芳。
　　 欧阳俊边走边采各色斗艳野花，他要给自己心中的林妹妹——梅玲玉，编一个美丽的新娘花环，她就是他心中的新娘！他在他心中改写着《红楼梦》，他要林妹妹夏日喜戴花环，秋日欣采野果，不再悲秋葬落花，不再冷月葬诗魂......
　　 欧阳俊与梅玲玉沿不断变化的山势，边行边采边赏景儿。他们各自都到过完达山，可是此游非彼游，游兴大不同。
　　 很快来到了山顶，呵，二、三十米高的柞树枝叶繁茂、威武雄壮、直插云天，忠诚护卫完达山古龙脉；各色娇艳花儿们陪伴大树勇士们演绎千年绿色纯情；起伏的群山似万马奔腾，号角吹响......欧阳俊、梅玲玉被眼前的气势震撼！
　　 俯瞰山下：饶力河如银色长链蜿蜒曲折激情径奔东北去......
　　 壮丽河山，万千气象，让欧阳俊与梅玲玉豪情满怀、心潮激荡，禁不住引吭高歌：“祖国山河......”高亢激昂的男女高音，震荡在完达山顶，飘向饶力河畔......
　　 歌罢，选一方绿草如茵，铺一块塑料台布(是梅玲玉上海买的特意盖樟木箱的）。欧阳俊用随身携带的瑞士军用小刀麻利打开了食品罐头。粉色漂亮图案的塑料台布摆上了梅花蛋糕、五香牛肉、午餐肉、凤尾鱼、桔子、黄桃、苹果，还有在商店买的灌在军用水壶里的柠檬汽水......
　　 野餐即将开始，欧阳俊将悉心编就的美丽花环满怀深情地套在了梅玲玉颀长美丽的白嫩颈项，更显其清纯动人！
　　 欧阳俊轻语赞叹：“我未来的新娘，真美！”
　　 梅玲玉娇羞微嗔：“想得美！”
　　 “当然想得美！你不想当吗？”
　　 “谁像你，不怕难为情！”
　　 “爱就爱得明白！你难道不爱吗？”
　　 “不能含蓄点吗？”
　　 “爱不需要含蓄！”
　　 说完，欧阳俊双手圈成喇叭状，对着大山长河高喊：
　　 “完达山、饶力河，我爱梅玲玉！”
　　 爱的回声，响彻完达山，在林涛花海久久萦绕......
　　 梅玲玉羞涩幸福，沉浸在爱的回响......
　　 欧阳俊欣慰柔情地注视着他的“未来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