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幸福

摘要：关于世界末日的设想 “明，我好害怕，我的房子刚才在摇晃，街上闹沉沉的，有喊叫声和凄厉的哭声。明，你说说话，你告诉我别怕。明……”再次接到小诺电话时，窗外一片黑暗，雷电交加，明怀中的妻子也在瑟瑟发抖。想到小诺无助而惊恐的眼神，明的心都碎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的说：“小诺，灾难很快会过去的，你一定要坚强，要好好地。现在，她也需要我，我不能置她于不顾啊。”
　　 听不到明的回音，小诺像疯了似的一遍遍将电话拨过去。此刻，她担心的是明的安全。他是不是遭遇不测了，倘若如此，小诺也不想活了。小诺绝望地呆坐着，胡思乱想。
　　 又一阵剧烈的摇晃。“妈妈…妈妈…”墙角传来孩子惊恐万状的哭声，三岁多的孩子已经吓得四肢发抖，缩成一团。小诺擦了一把泪，快步走向墙角将孩子抱起。孩子搂着妈妈的脖子，将小脸紧贴在小诺的脸上。此刻的小诺，反而镇静了许多。轻声安慰孩子：“宝贝，别怕，有妈妈在。”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强烈的光线刺得小诺睁不开眼。一声巨雷后，天已经完全黑暗。电停了，电话也打不出去，房子还在不时地的摇晃，街上的噪杂之音比之前微弱了很多。小诺抱紧孩子，躲在墙角，哪里都不敢去，事实上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孩子在小诺的怀里变得很安静，不再哭闹，也不言语。这时，小诺想了很多，想出差未归的孩子他爸，想远在千里之外的明。顿时，小诺有种强烈的愿望，要一家人在一起，哪怕是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有急促的脚步声和钥匙转动的声音，接着传来孩子他爸焦急的呼叫声。小诺和孩子几乎是同时发出哭声和回音。丈夫循着声音三步并作两步在墙角找到了娘儿俩，一手一个紧紧搂在怀里。小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虚脱，靠在丈夫宽厚的怀里已无力言说。 突然，一声沉闷的巨响，像从地底下发出又像墙壁或者房梁断裂的声音。
　　 “不好，房子要倒塌了，快逃。”丈夫一声猛喝，旋即从地上弹起，拽着娘儿俩就往外跑。到处黑乎乎的，根本分不清方向，而头顶已经有尘土簌簌而落了。丈夫又急又慌中终于找到了打开的门，刚把娘儿俩拽过来，“哐当”一声，门梁以及墙壁开始坍塌，把三个人都关在屋内。小诺和孩子吓得哇哇大哭。房子很快就会大面积坍塌，如果出不去三个人都将会埋在里面。丈夫疯了似的刨开砖块，刚刨出一个小洞就把孩子塞了出去，紧接着费了会功夫把小诺也塞了出来。丈夫块头大，洞口小了点，还得继续刨。只听到一声声沉闷的巨响，看不到任何状况，空气中只有灰尘的味道。小诺估计房子完全塌陷了，在外面疯狂的叫着丈夫的名字。一会儿，传来丈夫微弱的声音：“车停在外面，快，快带孩子上车，开到空旷处，车上有食物……”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小诺痛断肝肠。灾难还在继续。不知从哪来的力量，小诺一把抱住吓傻了的孩子，摸索着找到了车子，将孩子塞进车内，发动车子拼命逃。到处都是楼房坍塌的沉闷响声，到处都是灰尘弥漫，到处都是凄厉的哭叫，到处都是四散逃窜的人们。世界一片混乱，找不到南北西东。
　　 不知道逃了多远，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只知道是一片比较安静的地带，小诺把车停下来，搂着孩子嚎哭不止。哭累了，就一遍遍回忆和丈夫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这个平时有点木讷的男人，为了小诺和孩子，常年在外奔波，从没说过累和苦。就算小诺平时对他的无理取闹，他总是百般宽容和忍让。当小诺有个三病两痛时，他包揽了所有的家务还尽心呵护她。唯一的缺陷就是读书不多，没有明的才华也不像明一样能说会道。提到明，小诺的心又痛了：“明，你怎样了？”忽而，又深深自责：都这个时候了，我怎么还想着明，怎么对得起为了救自己和孩子而埋在废墟下的丈夫？想到此，眼泪又决了堤，无声地流淌。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孩子他爸，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以前的糊涂。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我一定将孩子好好抚养长大。”
　　 几天后，天空出现了亮色，世界重返光明，大地一片狼藉，满目苍夷，百废俱兴……
　　 三年后，阳春三月，在公园里一片碧绿的草地上，一个6.7岁的孩子正在放风筝。孩子欢快地笑着，跑着，不时地喊：“妈妈快看，我的风筝飞得好高。”坐在休闲椅上看书的妈妈随着孩子的叫声也不时地抬起头望向蓝天，嘴里应道：“我的宝贝好棒哦。”
　　 漫无目的在此游荡的明不禁被这对母子的温情打动了，停下脚步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当他的目光从孩子身上收回转而看着这位年轻的妈妈时，不禁惊呆了。这张年轻而姣好的面容如此熟悉，分明昨晚还出现在梦里了。三年了，找了整整三年，几乎翻遍了她曾经的住址所在地的每个角落，一直音讯全无，难道就在眼前？明使劲揉了揉眼睛，不像是幻觉。
　　 “小诺……”，明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上前两步颤声唤道。
　　 小诺也一眼认出了明，顿时石化了，身子僵硬，嘴里嘟嚅着不知该说啥。
　　 “小诺，你让我找得好苦哇。”明抓住小诺的双手，紧紧攥着，生怕一松手，小诺就会不见了。
　　 “明，你怎么在这？”小诺一脸诧异地望着眼前这个曾经朝思慕想的男人。
　　 “我租住在这附近，我有种直觉，你一定还活着，所以一直在找你，但毫无音讯。心里烦闷就出来走走，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明仍然很激动，手在颤抖。
　　 “你怎样了，家里人都好吗？灾难中，你是怎样度过的？这三年里，你过得好吗？”明一叠连声的问号，有点语无伦次。
　　 小诺把手从明的手心里轻轻抽出，平静地告诉他丈夫死于灾难，这三年里她独自带着孩子挺过来了。
　　 明的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随即沉痛地告诉小诺，他的妻子也在灾难中过世。灾难过后，他安顿好家里一切之后开始寻找小诺。 明复又抓住小诺的手放在胸前：“小诺，我们一起生活吧，今后，我会好好守护你。”
　　 小诺再次将手抽出，非常清晰地一字一顿地：“明，我们已不再是从前的你我，我们回不去了。那场灾难，埋掉了我的丈夫，也埋掉了你我的爱情。”
　　 “不，小诺，你是在气我对不对？是不是怪我当时没有接你电话？你想想，你以前是多么爱我。那个时候，你说可以为我生为我死。现在，老天眷顾我们，让我们在大难之后还能相逢，还能有机会一起生活，我们应好好把握。小诺。”明急了，抓住小诺的胳膊不住的摇晃。 “以前是以前。经过那场灾难，我想了很多，也懂得了很多，更多的是愧疚和悔恨，对丈夫，也对你的家人。”小诺吸了吸鼻子幽幽地说。 “不，我不会放弃的。”看到小诺如此平静，不像是赌气，明有点竭斯底里。
　　 “我们不在一起，是对我们自己内心的一种救赎。忘了我吧，明，在以后的人生当中你一定会遇到比我好的女人。退掉出租房，回去好好生活。”
　　 “在我的心里，没有人比你更好。你这样决定，对你对我都是一种残忍，你知道不知道。再说，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多艰难啊。”明流泪了。
　　 “不要担心我，我会过的很好。这三年里，我学会了独立处理很多事情。而且，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要将孩子好好养大成人。只要心中有爱，就不会寂寞。”
　　 “妈妈，你快看啦，我的风筝飞得好高哦，快要找到天堂里的爸爸了，你说风筝会不会给我带口讯，告诉爸爸我们想他。”稚嫩的童音从远处飘来。
　　 “哦。”小诺看着孩子奔跑的身影，脸上露出慈爱和温暖的笑容。轻轻地握了一下明的手：“再见！保重！”随即，清脆的高跟鞋朝孩子的方向响起，跫音愈来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