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爱
作者: 花槿凉
时间: 2014-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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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蓓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初一,那个午后日光正盛,那个姑娘瘦瘦小小,长长的头发在脑勺整齐的束成马尾,白色的衬衫下面可以隐约看到细细的胸带,她跟在老师身后,小小的
安蓓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初一,那个午后日光正盛,那个姑娘瘦瘦小小,长长的头发在脑勺整齐的束成马尾,白色的衬衫下面可以隐约看到细细的胸带,她跟在老师身后,小小的指头因为紧张而勾在一起,像两尾交缠的害羞小鱼。
“贺贞碧,”她说“我叫贺贞碧。”和所有的乖孩子一样,她的笑容有些羞涩,无辜而干净,像极了象牙塔里不解世事的公主,一如曾经的安蓓。
彼时安蓓吊而啷当的翘着腿斜着眼打量贺贞碧,桌上的书随意的摊开,地下刚撒的水被阳光蒸腾的冒出一种湿淋淋的味道,安蓓低笑,忽然就被这个小姑娘的美好灼伤了眼,她知道,她不是个好孩子,不会刻意讨人欢喜亦不会乖乖读书,在十五六的年纪便跟着一帮姑娘吞云吐雾的抽烟,活脱脱的小太妹。
安蓓和贺贞碧后成为朋友是谁也没有料到的,她们就像两个极端,一个是黑夜,一个是白昼,原本应该在注定的轨道永远不会交替才是,但是生活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安蓓开始不再抽烟,贺贞碧不喜欢烟草味道,百无聊赖的自习她会舍弃去酒吧的时间安静的坐在贺贞碧身边看贺贞碧画画,白的纸黑的笔,一笔笔低着头耐心的勾勒,白玉般的脖子灯光下可以看见细小的绒毛,毫无防备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幼小而天真的小奶猫。贺贞碧喜欢聊斋,笔下的女子或妩媚或清雅,无一例外的风华绝代,然后安蓓会伸手夺过然后张牙舞爪的嚷嚷“送我了啊送我了啊不许抢回去啊!”贺贞碧也会陪安蓓,华灯初上的晚上她跟在安蓓身后沿着长街漫无目的的走,路灯下少女的影子细细长长,安蓓长的不算漂亮,但是看上去很舒服,蜜色的皮肤在黑色背心的包裹下显得高高瘦瘦,眼睛细长眉毛飞扬,骄傲而倔强。她拎着酒瓶,在马路上背着手漫不经心一步一步的蹦,偶尔回头冲贺贞碧笑得眉眼弯弯,两颗兔牙洁白如玉,“嘿,你不敢吧,我知道你不敢,要是有一天我听说你喝酒了,那绝对是我还没有睡醒……”然后她们回宿舍,安蓓翻墙的造型很帅,瘦高的身子撑着墙一跃而下,接着叉着腰笑着看贺贞碧扒在墙头手足无措,然后小心翼翼扶她下来。
贺贞碧越来越了解她,比如她有很严重的痛经,比如她不喜欢经过有些男生,说刚打完篮球汗臭的味道实在难闻,比如她经常彻夜彻夜的失眠,再比如她最喜欢脖子上戴的十字架……
都是年少轻狂的年纪,时不时会有粉色信纸的情书被没收,树林里也经常会看到有少年少女羞涩的笑。
贺贞碧有时候会趴在桌子上伴鬼脸,“喂,本姑娘也不缺胳膊少腿啊,怎么就没人追呢?”然后安蓓会揉乱她软软的发,笑的慈悲异常宛如一只得道升天的狐狸。“那么你就去剃度吧,尼姑庵将是你的最终归宿。”说完便跑,然后隔着窗子看贺贞碧气的跳脚。
初三很快就到了,贺贞碧变的很忙,很多时候都可以看到她行色匆匆奔走在教室与图书馆之间,她不再画那些翩翩玉人亦没有时间陪安蓓在深夜翻墙出去,安蓓也好像开始恢复到以前的生活,身上的烟草味越来越重黑眼圈变的愈发浓重,贺贞碧不是没有劝过她,只是安蓓似乎爱理不理。
应该是不被重视了吧,贺贞碧想,安蓓是那么热爱自由的人,沉闷只会折断她的翅膀。
再次见到安蓓是在那个夜晚,孤身一人的她被几个混混挡在图书管与宿舍之间的树林里,然后她看到安蓓忽然冲了出来,气势汹汹的与那些混混扭打在了一起,最后也不知是谁红了眼动了刀,当暗红的血液流下时混混们骂了声晦气然后匆匆四散开来,贺贞碧吓的不知所措,安蓓只是扶着树站起来然后打干净身上的土沉默着送她回宿舍。都没有说话,或许是被吓到了或许是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说什么才最恰当。
只是贺贞碧不知道,那晚安蓓是怎样红着眼眶咬着牙给手上那道狰狞的沁着血的疤痕上红药水。
中考之后班级聚会,KTV里安蓓安静的玩着手机,指尖的薄荷烟青烟袅袅,贺贞碧酒量不好,抵不过同窗的热情喝了几杯早早便窝在沙发里睡着了,临近午夜的时候气氛还是很浓烈,有几个活泼的甚至商量着去酒吧继续,安蓓沉默着掐灭烟头起身背起贺贞碧,关上门的瞬间她听到有喝醉的男生提着话筒大喊贺贞碧我爱你我爱你,安蓓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继续走,夜风中有发丝飞舞,软软的磨蹭着安蓓的脸,安蓓走的很慢,贺贞碧安静的伏在她的肩上睡得香甜,宛如一只小巧的猫。
“呐,贺贞碧,我很自私呢,你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没有人追呢,我撕了你的情书,却没有什么还你啊……”
“贺贞碧,我的手机里全是你的照片,你知不知道啊?”
“贺贞碧,你的画那么好看,我又偷偷藏起来呢!”
“我不理你是怕打扰你学习啊,你这个笨蛋一定怪我了对不对?”
路灯下安蓓的呢喃微带笑意,贺贞碧依旧安静的沉睡,浅浅的呼吸洒在安蓓的耳根上酥酥麻麻。
这是安蓓第一次毫无顾忌的说实话,只是这样的实话注定不会被她所想要珍惜的人听到,那个月朗风清的夜从来不哭的女孩潸然欲泣。她知道这样小心翼翼的爱究竟隔了多远的距离。
安蓓小心翼翼为贺贞碧盖好被子,贺贞碧自始至终都在酣睡,安蓓不禁轻笑着伸出指头点点她光洁的额头“你看你那么乖,我怎么忍心你跟着我被那么多人指指点点……我怎么能让你因为我而受委屈。”
然后安蓓伏身,解下十字架挂在贺贞碧的脖子上,接着她走了出去,关上门的刹那安蓓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
“贺贞碧,你是最纯洁的公主,公主应该被骑士守护,而不是被巫婆所囚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