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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憨

作者: 满山红叶 时间: 2014-01-12 阅读: 265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空气里都是浓稠的推也推不开的寒气,那风像个小妖精钻进脖子里就像掉进了冰块儿,冷。张老憨缩了缩脑壳儿,没有停下手里的砍山斧。那些柴禾被码成一座小山包。张老憨抬

空气里都是浓稠的推也推不开的寒气,那风像个小妖精钻进脖子里就像掉进了冰块儿,冷。张老憨缩了缩脑壳儿,没有停下手里的砍山斧。那些柴禾被码成一座小山包。张老憨抬头望了望屋里。洞开的风门正对着自己,灶坑的火还在哔哔啵啵的燃烧。女人还没起来,这个懒婆娘!他在心里嘀咕了句。继续劈柴禾。日头不咸不淡地挂在半空,屯子里不时地有闷闷的狗叫,还有谁家娃子打破碗后被娘训斥的声音。一头驴嘎嘎嘎仰天长啸,让蹲在地上的张老憨吓了一跳。距离春节还有二十天,今年的春天来得早。这头驴看来是在思春了。张老憨站起身,走到窗口,对着屋子喊了声:“春儿起来了?日头照腚了。我把饭热在锅里,起来吃吧。”口气里带着央求的意思。
   开春的时候,张老憨在田里运肥料。张老憨自从爹娘死了后,一个人过日子,虽然单身,可张老憨也不愿掉队。别人家一到冬腊月就杀猪,杀猪那天,不请他去吧。还觉得邻邻居居不合适,请吧,空肚子平时没有大油水,搓一顿一大盘子肉不在话下。酒呢?烟呢?一个人的生活,就是缺了烟火味。张老憨一琢磨,就自己个到集口抓回两只猪羔子。张老憨种了一亩地苞米,一千来斤,再添点米糠,两头猪养到冬天三四百斤不费力气。卖一头,杀一头。这么着,张老憨坚持了两年。圈里始终没空着。起出来的粪雇老耿家大马车运到地里,庄稼打滚的长,秋后,大苞米棒子一个个得像个胖娃娃。张老憨马上要迈入不惑之年的门槛。娘生他的时候,起名狗锁儿。后来,他说话木讷,反应迟钝。到邻家借东西,只说一个字。比如,他娘叫他去借气管子,他到婶子家去,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说:“没气了。”婶子吓了一跳:“狗锁儿,谁没气了?啊?”他吭哧半天也说不出子午卯酉,最后,急得嘴唇子直哆嗦,突然看到院子里放着的独轮车。就像遇到了大救星,用手一指车轱辘。婶子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我的天啊,狗锁儿,你简直要把人吓死!”婶子知道他要气管子,找来气管子,他也像放下一块大石头似的。因为木讷,长到十七八岁,他的书就不读了。读不进去,一上课就打瞌睡。哈喇子在桌子上流了老长。数学经常考大零蛋。语文还算可以,及格。爹娘就没指望他考个什么。下来就下来吧。
   反正山里人有土地就不至于饿死。他娘嫌他做啥事都慢吞吞的,当老鳖一辈子爬不到河套。就没好气的骂他张老憨。他娘骂他,在大街上。被人听到了。张老憨的名儿从此就在屯子里流传开来。其实张老憨并不老,那是屯人对他的称呼,既有褒义的也有贬义的。张老憨因为没有养家糊口的本事,所以,在婚姻问题上悬而未决。也有提媒的来了相亲。在他家,他也不说话,就那么沉默着,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对方一看他那样,客套了几句就走了。每次都是这样,他娘怎么点播都是蟾蜍不长毛---老脾气。之前,屯里人还给他介绍两个寡妇。带着一个孩子的。年龄上不饶人了,张老憨感到凑合一个也中。可看着女的拖油瓶,自己养活自己也成问题,一进门就被人喊爹。张老憨想,他是个还没亲近女人的童男子,找个二锅头回来,是不是太亏了?你张老憨不干,寡妇尽管没有姑娘新鲜,但在农村那也是抢手货。寡妇立身就走,从那次起,再没人给张老憨做媒的。
   张老憨的爹还没等儿子娶上媳妇,就患心肌梗塞赴了奈何桥。张老憨没多少钱厚葬爹。就在村长刘广的帮助下,东家一瓢米,西家二十元的,买了口杨木棺材将他爹葬在祖坟地。他娘伤心过度,在他爹烧百天祭日后的一天也因为脑溢血扒了烟囱。那一年,张老憨三十五岁。爹娘走了五年。张老憨的个人大事,一片空白。
   村长刘广着急啊,张老憨他爹他娘临死前,都交代过,要他帮张老憨成个家。
   张老憨人不咋样,挑眼可不小。个子矮了,他认为对后代有影响。一窝矬子。胖大了,她说是饭桶。总之,张老憨人不济唱好戏。就他这把刷子,谁家闺女还敢上门?刘广愁得牙疼。在屯口碰上张老憨就抢白他几句。“你把,天生就是打光棍的命,还想找仙女,你有那水平吗?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张老憨呲着牙说:“呵呵,刘村长,你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你要是舍不得我跑腿子,把你家大华嫁给我的了。”张老憨用手抠着鼻子,扎撒着黑污污的大脚丫子,嬉皮笑脸地说。
   张老憨说的大华是刘村长的姑娘,人长得很俊。苗条,爱笑。一笑脸上俩酒窝。干活麻利,手也巧。绣花编织样样精通。就是心气高,一般的人家她看不上。一心要奔着城市找对象。张老憨和屯子里的很多后生都暗恋大华,有的主动示爱,均被大华拒绝了。有一次,屯子王老栓家儿子结婚,请来乡里的社戏。晚上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大华也在。张老憨凑上前去,在大华身边趁机会将刚从小卖店买来的火腿肠,塞给大华,大华说:“不要!你那些破玩意谁稀罕!”张老憨说:“你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长得漂亮点吗?要是别人,我还不上杆子呢!”大华杏眼一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哼!”大华一转身离开了。
   张老憨追求大华,一时间成了屯子里的人茶余饭后的笑料。这会子在刘广面前一提,刘广气不打一处来:“你小子要娶大华也可以,你先把你那狗窝翻新成两层楼房,你有挣大钱的本事了,我就答应你!”
   张老憨翻了翻白眼,“刘村长,你这不是抬杠吗?我要是有这能耐,你家大华算个球?!你也真是,还在我爹妈跟前夸海口,我如果是我爹,那年夏天你掉进河里就不救你,淹死你的了!”张老憨转往疮疤上揭,气的刘广头上的话白头发根根倒竖。“你……你,就你这德行,打光棍就对了。会不会说话?尿疙瘩开口!以后我也不管你了!你爹妈有灵气就把我带走!”刘广吹胡子瞪眼,背着手向村办公的地方走去。好几次,只要张老憨看到刘村长,一张嘴就要媳妇。刘广也实在念着张老憨他爹救自己一命,要不然早成孤魂野鬼了。就在今年开春。屯子里来了一个收破烂的女人,操着河南口音,说话呜里哇啦不知说些啥。她一来屯子里,就遇上刘广刚下班。女人约莫三十来岁,身上的衣服因为污渍,都分不清原来的颜色了。头发盘在脑后,戴着一个口罩。口罩是白色的,但是也弄得灰不溜秋。她骑着一辆人力三轮车,车上装满了各种破烂。纸壳儿,铜铁还有女人的头发。她手里握着把铁钩子,见到屯人倒垃圾的地方,就蹲下身,细心地扒拉一番。也不在乎臭气熏天,死猫烂狗。那天中午了吗。女人许是饿了,在看到刘广时就问:“大哥,给顿饭吃吧。我好几顿没吃饱饭了。”
   刘广害怕屯人说闲话,就琢磨着,让老婆送点吃的给她就行。“你是哪的?你家男人呢?他也狠心叫一个老娘们出来赚钱。”
   女人抿了下干裂的嘴唇说:“俺男人,死鬼走好几年了村子的人说俺是克星,都反对俺,反正也没娃子,俺就走了。这一路上俺捡破烂,给人洗盘子,俺啥活都干。俺就来你们这嘎达了,俺大哥,俺看你像个好人,像个当官的,有派头,那模样长在那里。求求你,给口饭吃呗。”
   刘广一听说这个女人是单身,眼前不仅一亮,张老憨追在屁股后面,整天喊着要媳妇子,这不是天赐姻缘吗?想到此。刘广眉头一扬说:“吃饭可以,但是,你的吐口应我一件事儿。”
   “啥事子嘛?只要不是让俺杀人,就中。告诉你俺连小鸡都不敢杀!”女人拧了下鼻涕,一绺头发垂在额前,侧面看,女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刘广不免心里动了一下。像被蜂子蛰了一下。“咳咳咳,是这样的,俺们屯里有个小伙子,人品长相没的说,可就是是说话有点那个,就一直没讨老婆,俺想你既然没成家,就留下来吧。这个媒,俺给你做!”
   女人眨巴一下眼,“哎吗,多大了没找媳妇?是不是有缺陷?要是这样,俺不给。俺宁可一个人过。”女人的蓝布鞋已经破的不成样子。她在用脚尖在地面上勾画一个个圆圈。女人的顾虑是很正常的。何况她千山万水到这里。
   “你放心吧,妹子,只要我在,我有一口气,你嫁给他,如果遭罪了,他不当你人待了。我找他算帐!”
   “大哥,俺是怕了,头一个男人结婚每不到两年死了,俺怕俺命硬再把他克死!”
   “嗨!你就把心放肚子里,这世上哪来的这说法,那是你男人短命,怎么赖你头上了?你跟我来吧,先在俺家吃点饭,然后,我带你去张老憨家。”
   女人用袖口擦了一下嘴,“那……那好吧。对了,你是这里的干部吧?”女人边推上三轮车,边问。刘广说:“就算是吧,走吧。”老日头像棵霜打的茄子,焉巴巴地悬在那里,四月的天气,油菜花开的正旺,空气里漂浮着各种花的香味。只要吸一口,就醉了心头。女人的衣衫加上那笨重的三轮车,在阳光明媚的屯子大街上,形成了极不和谐的音符。
   回到家,刘广的老婆正在往炕上端菜,见到身上邋里邋遢的女人,眉头不禁皱了一下,“你从哪里领来这么个女人?呸呸呸。”刘广老婆捂着鼻子,一股恶臭扑来,刘广的老婆打了个喷嚏。“你是嫂子吧?给俺一口吃的。俺实在饿的慌。小猫小狗嫂子也得给口吃的吧?”
   “嗨嗨嗨!俺可没说你是小猫小狗,你是外地人?吃点饭倒可以。就是你这打扮,你这身皮,俺家……啧啧。”女人不傻,知道嫂子嫌弃自己脏。就站在门口说:“那俺就在门外吃好吗?”刘广说:“别介,老婆,你让她进屋,吃了饭赶紧给她找身好衣服穿。再送到张老憨家。”
   “哎吗,你这是做啥呢?张老憨还不一定要,再说你这不是犯法吗?一旦人家结婚了,有男人,你这是拉皮条啊!”
   “你啊,这张嘴,一说话就大粪味。我是那种人嘛?她没男人,单身。我瞅着,张老憨没人疼,就……没事的。老婆,你别一惊一乍的。”
   “是这样啊,那感情是好事,不然,这个张老蔫黏在屁股后面要媳妇。呵呵,大妹子进屋吧,来,老刘都一起吃。”刘广的老婆把女人让进屋,进里间找了一套衣服,是自己穿八成新的新衣服。女人告诉刘广老婆自己的名字,叫春儿。女人在里间换了衣服,又到厨房舀水洗了脸。当女人再次出现在刘广和老婆面前时,两个人同时惊呆了。春儿,人如其名,洗尽脸上污渍的春儿,皮肤白净,柳叶眉毛。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楚楚动人。简直与刚才判若两人。“哇,大妹子,没想到你这么俊呢!啧啧,我说老刘啊,这春儿给张老憨是不是有点一朵鲜花……。”刘广的老婆话说了半截,被刘广剜了一眼,就没说。“嘿嘿,春儿,其实吧,张老憨人真的不错,浓眉大眼的,你嫁给他,我敢保证他对你好。你说是不是老刘?”
   “这还用说吗?张老憨是在咱们眼皮底下长大的,我大他十来岁。他怎么样我一清二楚。春儿,一定饿不死你。麻溜吃了饭,我带你去他家。”
   “嗯呢,既然来这里了,就听大哥大嫂的话,俺可我把你俩当俺娘嫁人了。”春儿的小嘴巴巴甜。吃了饭,刘广批了件外衣,就和春儿去了张老憨家。
   屯子不大,就一条街,几十户人家。谁家来客人或者陌生人,狗就汪汪地叫。刘广和春儿一前一后去了张老憨家。街上几家的狗就争鸣的狂叫。人们吃罢饭,有的在歇息,有的端着饭碗站在风门口朝大街上望。看到这一幕,就明白八九分。很多人鱼贯出了屋子,朝张老憨家奔来。
   张老憨穿着大裤衩坐在灶台前吃一碗叉子。见到刘广和身后的女子,立马扑棱棱起身,匆匆回屋找了条裤子,套上。这才出来迎接。“哎哎哎!张老憨你光腚咋的?看到女人老这个熊塞样,就像女人能吃了你似的。”“哈哈哈……没有呢。我穿条大裤衩在女人面前也不文雅啊?!”
   “吆喝,还知道害羞了。春儿,来介绍一下。这个就是张老憨。张老憨,我可给你领来个仙女。你往后哇,要好好待人家!”
   “啊?你是说……她她要做我老婆?”春儿看到张老憨的一瞬,内心还是起了涟漪。这个后生长得结实厚墩,国字脸,就是有点黑。个头也够用。是乡下女子找男人最理想的人选。春儿的长发搭在右前胸,很飘逸。张老蔫对春儿的清纯也看直了眼。看热闹的人们凑在张老憨屋里,这个说:“刘村长,你可为张老憨做了件大好事啊!跟你说张老憨,你真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对了,刘村长,你别到时候先尝了鲜,扔给张老憨骨头吃。”“是啊,刘村长,这女子这么漂亮,她是不是先和你那个了,你再转手出售?”刘广说:“去去去……一帮乌鸦嘴。我是今上午从村子里回家,见到的春儿。没有家,男人死了。老家在河南。春儿想留在这里。我想,张老憨挺合适的,这不,就领来了。张老憨这老大难问题,纠缠的我脑瓜子都要爆炸。这阵儿,只要春儿点了头,老憨也没啥意见。大家伙又都在场给作证。这事就敲定了。”
   张老憨看看春儿的眼睛,春儿正望着他。两个人都羞答答的,不说话。“春儿,说句话,大家都在等着呢。”春儿捏着衣襟说:“全凭大哥做主。”
   “你呢?张老憨,还磨蹭个吊,再磨蹭,你的这块肥肉就被别人抢去了!”张老憨搓了搓手,紧张的额头都是汗珠子,“呵呵,刘村长,我我……都这样了,人家不嫌弃咱,俺还说啥?这事就交给你了!我这一百四十几斤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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