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我在彼岸

【呓语】
　　
　　 窗台上忘记名字的花草在这个寒冬时节吐露新芽。安静地望着天空微笑。我在我们的城市。而你，又在哪里？
　　 望着夜空长久地凝视，一种莫名的心动。静寂。繁盛。
　　 千里之外，我在彼岸。
　　 屏住呼吸，阳光温和地穿透皮肤。一种温暖，由外渗入。
　　 你说，只想靠近你，轻触你的温暖。
　　 我笑了。
　　 很多年，我再不曾感受到源自内心的喜悦。我忘记了真实的自己，忘记了微笑。然而，我一直在笑。
　　 你在行走。我在行走。我们不停地前行又止步，为途中片刻的温暖停留。总想在停下的那一刻把那个人当成永恒。但最终，我们再次走上了寻找的路途，即使远方的远方一无所有。
　　 你在找什么？你问。
　　 我在寻找我自己。我想要自由！
　　 你在找一个人让你失去自由，你想为他画地为牢。
　　 我又笑了。你也一样！
　　 你也笑。
　　 我们不停地寻找又错开，放弃又追寻，遍体鳞伤，直到再也无法相信。我们相遇了，在这样痛苦的时候。
　　 你相信吗？相信你自己，相信我？
　　
　　 【流浪】
　　
　　 你的梦想是什么？我问。
　　 流浪。带上你一起。
　　 那不是流浪。
　　 是什么？
　　 我笑了。我承认这是我听过的最美的情话，美得像幻觉。我迷恋幻觉，却无法沉迷于幻觉，然而我离不开幻觉。我无数次地回想起你描述的那个画面：冰蓝色光束。纯白色晚礼服。手指在琴键上跳跃。你穿着白衬衣和破牛仔裤，弹着旧吉他和我的钢琴合奏。你说声音宛如天籁。一定是天籁，我知道。
　　 我觉得那是私奔。我曾这样回答。
　　 一样的。你又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形。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不帅，一点都不帅，但我突然很喜欢你这张脸。我想看到这张脸所表现出的许多不同的表情。我想我得承认我开始迷恋你了。
　　 丫头……
　　 欲言又止。我总是很怕你沉默，怕你突然不说话，怕那个表情背后代表着离别。
　　 我们默默地站在这个南方城市的某个角落。晨光熹微。薄雾轻笼。河水奔向远方。那架历经风霜的石桥岿然不动地立在那里，直到站成永恒。千里之外的水鸟落在河畔，消失了过往的影像。重叠。匆忙。
　　 千里之外，轻触你的温暖。
　　
　　 【凝视】
　　
　　 我隐约记得一个词：绝对视感。无论表象如何，都一定能认出对方的能力。你一直相信我对你拥有绝对视感。我轻笑。
　　 你这家伙总在不经意间说些让人觉得开心的话，你不能这样！
　　 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你不要说话。我又笑。
　　 鼻尖碰着鼻尖对视，我看到你明亮的瞳孔里满心欢喜的自己。扬起眉毛，忽然挑起你的下巴。你一定不知道，其实我也有这一面。
　　 你要做什么？
　　 调戏。勾引。
　　 你沉默，沉默了很久。我说过我怕你沉默，只要你不说话我就慌了神，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你失望了，我知道。转身。我就知道你是要失望的。在你面前我是单纯的，坚强的，脆弱的。你不曾见过这样的我。你怕了，怕这个你不认识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欺骗。信任，是多么脆弱的东西。
　　 丫头……我很喜欢。
　　 喜欢什么？我没有转身，连语气都变得冰冷。原来我也是这样善变的。
　　 喜欢这样的你，没见过的你！
　　 不敢回头。你看你，总说些让人开心的话。那么认真那么严肃，严肃到我只听声音就能感觉到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情感。我相信了。只要是你说的，我什么都相信。哪怕最后是分别，是永远没有力气再爱的绝望，我也相信。
　　 你从背后拥住我。无须回头我就能看到你眸中的喜悦。尽管我知道你此刻的表情是平静的。
　　
　　 【天涯】
　　
　　 千里之外，咫尺相对，一半甜蜜，一半忧伤。
　　 倾城的日光落进这个世界，落在你眉梢，一片静谧。你沉默。我亦沉默。时间这样短暂，短到来不及珍藏就已经消逝了。
　　 从幻觉里醒来，恍然发觉一切不过是破灭的序曲。我在千里之外聆听，目光盈盈。只想靠近你，轻触你的温暖。
　　 我们该回去了！你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回去。是的，我们有各自放不开的生活和责任。你有你的顾虑，我有我的无奈。
　　 留在这座南方城市的石桥，斑驳的岁月刻下苍凉的痕迹。几十年如一日，它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它是我们相遇的石桥。我们站在时间的长河上，此岸到彼岸，心到心。
　　 千里之外，我在彼岸。
　　 相遇的时候，我们面对面行走，目光冰冷且迟疑。离别的时候，我们背对背行走，面容平静。
　　 我们都不能回头，如果回头，一切就变了。你这样告诉我。
　　 一、二、三……我们一起走。
　　 我没有走，我不知道你走了没有，我不敢回头看。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说不能回头看。只要回头，就一定会看见对方已经离开的步伐。我不想走，我想留在时间的顶端站一万年，这一万年里我都会感受到你的存在。
　　 你走了吗？我问你，声音卡在喉咙里，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我想回头看一眼，只一眼，让我确信你还在。
　　 夕阳。暮色。寒风。我已经无法感受到温暖。那么，你一定是走了。我这样告诉自己。
　　 你走了，一定走了！
　　 我默默地蹲在地上，不敢回头。只要我不回头，你就一定还在。可是，我已经弄不清我希望你在还是希望你不在。我要怎么办？
　　 眼泪肆无忌惮地落下来，我感觉不到你的温暖。
　　 迟疑。半步。一步。奔跑……
　　 千里之外，你在彼岸。
　　
　　 【咫尺】
　　
　　 你回到了属于你的城市。我留在属于我们的城市，我不知道你在哪里。
　　 时间静静地消散，一天又一天，我忙碌着我可以做的一切。工作。生活。学习。游戏。所有的一切都在继续，除了你。
　　 我想离开，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
　　 为何让我遇见你，在这漠然的尘世。你有你的世界，我有我的繁华。不悲不喜，寻寻觅觅。
　　 站在石桥这端，最后一次凝望你离开的方向。安静的岁月落进风里，有初遇的温暖。
　　 转身的刹那，我听到一个声音……
　　 丫头。
　　 不敢回头。不敢相信。这不可能！
　　 这不是幻觉。还是你的声音。
　　 原来，在我最美的时刻遇见你——是这样的心情。我转过脸看着你，除了笑，已经忘了其它表情。
　　 原谅我。我最后转身了。我看见你在哭，但却没办法让你不离开。
　　 千里之外，我在你近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