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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工

作者: 满山红叶 时间: 2014-01-08 阅读: 223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哥哥,咱就这样回家吗?怎么向咱爹妈交代?在外面一年了,一分钱没拿到手,我的腿还被打瘸了……这个世道还有王法吗?哥哥,俺不想活了。走路歪歪扭扭的,你说俺还能

摘要:在汕头,张老板的为人和人脉,想必王小林你不是不清楚。打官司,说句不好听的,咱们农民工输不起,也打不起。人家有钱雇律师,你拿什么和人家斗?你有钱吗?你有后台吗?你有时间吗?王小林,我看你啊,见好就收吧。拿了工钱,立马走人。 “哥哥,咱就这样回家吗?怎么向咱爹妈交代?在外面一年了,一分钱没拿到手,我的腿还被打瘸了……这个世道还有王法吗?哥哥,俺不想活了。走路歪歪扭扭的,你说俺还能娶上媳妇吗?”二十二岁的王小亚声音嘶哑着冲坐在对面木板床上的亲大哥王小林说。
   一盏五十瓦的小灯发出昏黄的光,几十只蠓虫围绕着灯泡团团转。宿舍里其他的工人都走了,这是广东汕头的一个工地。铁皮房里,只剩下等着要老板赔偿款和血汗工资的兄弟俩。时间在凝固,一切都像死了一般沉积。远处依稀可听见挖掘机的轰鸣声。什么时候了,还在作业?这些拉血的老板,为了钱不顾工人的安全和性命。
   “小亚,别泄气。你的腿只是走道有点瘸,也不耽误干活,找个女人不成问题。张老板说了,这两天就给信儿。如果明天不给信,我就去找他!”王小林其实心里也没有谱儿。张老板住在这座城市非常豪华的小区里。那次,张老板让他做自己的车去过他的别墅。说来也奇怪,王小林的身高,长相酷似张老板。四十岁的张老板,因为保养得好,和二十五岁的王小林几乎没有大的区别。只是王小林常年累月在阳光下风雨中接受大自然的洗礼,脸上刻着与自己年龄不相称的沧桑。说来,两个人站在一起,简直是一对孪生。那天黄昏,张老板将王小林叫到工地外面,让王小林跟他出去一趟,有事拜托他。并承诺给一个月的工资。王小林心想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就可以。再说,端着张老板的饭碗,不得不低头,就去了。
   张老板将王小林带到一家大商场,花上千元把王小林打扮一番。西装革履名牌皮鞋,打着漂亮的领带。头发上还喷了香味浓浓的护发素。张老板又将王小林带回自己的别墅,嘱咐王小林如果他老婆回家,王小林冒充一下他,做一回他的替身。王小林吓了一身冷汗,这样的事儿哪里是一个农民工做的?而且,要是张老板的老婆要和自己上床,那不是占了女人的便宜?一旦被老板娘识破,可就完蛋了。张老板哈哈哈大笑:“放心,我那个黄脸婆,更年期呢,她不会要求你。听着,你只要替我演好这场戏,我给你加工资。”
   张老板先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沓人民币递给王小林。王小林掂了掂少说也有两千!王小林和王小亚都是力工,一天150元,这些钱相当于王小林十多天的工钱!想想也不算是什么坏事,就是扮演一下张老板。不知道他葫芦里埋得什么药?张老板临走时,按了按王小林的肩膀。脸上闪出一丝诡异的笑。
   穿着这么贵的西服,扎着领带,一双汗脚穿惯了胶鞋,冷丁夹在皮鞋里,那个难受。张老板走了后,王小林这才有时间细细打量别墅里的一切,简直是人间天堂,富丽堂皇自不必说。也许是饿了,王小林中午在工地吃了三个馒头一大钵子白菜炖豆腐,这阵子肚子又唱空城计了。就到厨房找吃的。天哪,壁橱里烧鸡,烤鹅还有酱猪蹄,一包海参......王小林这辈子长到二十五岁,看都没看到这么多好吃的,他早就流口水了。他迫不及待的伸手抓起一只鸡大腿,左右开弓,消灭掉鸡大腿。吃完以后王小林赶紧在客厅里找到餐巾纸,擦了擦嘴。这时,王小林就看到别墅外停下一辆高级宝马车,从车上下来四五个彪形大汉,为首的是一个衣着华贵,身体显得臃肿的女人,不用猜这个女人就是张老板的妻子!一看这阵势,王小林吓得一哆嗦,难道,张老板的妻子带人来想打一顿张老板?而张老板却让自己顶杠?王小林差点尿了裤子,好在电话这时候响了,打电话的是张老板。他说:“王小林,你只要什么都不承认,就啥事没有。我老婆问你什么你都矢口否认,没大问题。”还没等王小林说话,电话啪一下挂了,房间的门已被咣当推开。
   王小林整了整衣襟,因为张老板关照过,别紧张,他老婆不问,就不说。可也不能哑巴着,他看着这女人就搭话了:“你……你回来了?”“哼,你紧张什么?老三老四给我搜,要是见到一点蛛丝马迹,今天我就阉了他!”张老板的老婆眼珠子恨不得拔地三尺,找到她想找的狐狸精。几个人将别墅上下左右旮旯犄角搜了个底朝天,也不见所谓的狐狸精。张老板的老婆还不泄气,凑近王小林像雷达探测仪一样用鼻子嗅着王小林的身上。最后,那个老三说:“姐啊,看来你是冤枉姐夫了,你看这不是在家吗?你说的胡平在哪呢?我劝你啊,以后别疑神疑鬼的啊?姐夫只要把钱拿回家,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男人不是小鸡小鸭你可以拴在裤腰带上。我们还有事儿,走了,姐夫,你吧,好自为之。你们的女儿都这么大了。”几个人都是张老板老婆的娘家人。在搜查无果的情况下,向王小林这个假姐夫说声抱歉,转身走了。
   王小林正愁怎么离开张老板家,那个牛肚肠肥的女人忽然扑了过来,扑进王小林的怀里:“老公,是我错怪你了,别人都说你和你的出纳胡平勾肩搭背走在大街上,所以,我妒忌生气就跟踪你,让我弟弟教训你。我假装去出差,就是想给你机会,逮着你们。我……老公,你还要我吗?”说着,将整个身子都依偎在王小林前胸。王小林一趔趄险些仰八叉,也是该王小林走运,这时手机又响了,是一个男的打的,但不是张老板,说是工地出了点状况,让张老板马上去处理。王小林知道这是张老板给自己的脱身计谋。连连答应着,告辞张老板的老婆,急忙退出了这座豪华的别墅。刚好张老板的专职司机开车过来,接走了王小林。
   原来,张老板和情人胡平的事儿,被老婆发现了。老婆想离婚,因为张老板能有今天都是岳父大人,在城建局做副局长的岳父,一手提拔的。一旦老婆和自己闹离婚,那点家产别墅都是小事,主要是没有了岳父这个摇钱树,张老板去哪里辉煌?那日到工地督促工人做工程,就想到了王小林。王小林和自己长相酷似,说话的声音也极其相近。所以,他不仅计上心来。加上老婆假意出差要试探自己,就花钱雇来王小林做了替身。还好,有惊无险。事后,张老板将王小林带到一家酒店吃喝了一顿。并让王小林守口如瓶,还有只要在工地在他手下做事,王小林就必须随叫随到,做自己的替身。王小林那一次就胆战心惊的,再也不敢去冒这个险了。
   王小亚和王小林的家乡在东北一个偏僻的小山村。父母都是农民,父亲靠在石场给人劈石头为生。母亲芦花在家里弄十几亩土地,一年养几头猪,卖了钱为家里添补家用。但是随着王小林王小亚哥俩一天天长大,农村娶媳妇的家庭,需要房子。哥俩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这可愁坏了老两口。家里的那盘老宅子,几级小风就会刮倒,哪个姑娘愿意住这样的房子?所以,只要他们回家,父母的叹息深深刺激着兄弟俩。王小林王小亚读书不多,却很孝顺。他们发誓,娶媳妇的钱还有房子,两个人努力赚钱,尽早把房子盖好。在乡村,盖房子的原材料,在石场做工的父亲可以解决一部分石料。沙子呢?王小林的村子里有一条清水河,那里面的沙子质量很好,细腻,基本上不用筛子刷选。一家四口已经商议好,今年工程结束后,哥俩拿回的钱,来年开春就可以动工盖房子了。王小林王小亚每年过了正月,就随村子里的人,天南海北的漂泊。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其中的酸甜苦辣自不必说。一想到距离盖房子的积蓄越来越靠近,两兄弟俩苦点累点也觉得值了。看着同村一起去打工的后生,在他乡打工路上领着女孩回老家,他们也羡慕过,只是小力工挣钱不多,姑娘看不上。如今的女孩子很经济很实惠。没有好脸蛋可以,但是你要有一技之长,有房子,甚至要有车,像王小亚王小林这样的农民工是望尘莫及的。
   张老板承包的这座外贸局高层楼房的建筑,事实上因为城建局局长的关系,原先的投标方,被张老板的岳父想办法给挤兑掉了。女婿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说希望拿下这个工程。架不住姑娘一遍遍的来家磨他,最后,利用职权将工程揽到了张老板的名下。可是就在工程快接近尾声的时候,王小亚在三米高的楼层上掉了下来。当时,落在地上没什么感觉,大哥王小林和几个工友齐呼啦过来,还问他,没事吗?不行赶紧送医院!王小亚在地上走了两圈,还笑着说,一切正常,没问题。大家就没在意,约莫在下午休息了一会儿,工人们要上班了,陆续从简易的铁皮房里,鱼贯走出时,王小亚刚将右腿落在地上就打了个颤栗,接着,整条腿都不听指挥了,人也一下子倒在了地上。王小林这才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立马喊来几个人,开着工地那辆四轮车,将王小亚送进了汕头一家大医院。王小林又给张老板打了电话。张老板老半天才接的电话。听说王小亚摔坏了腿,不仅骂了句:“妈的,真倒霉,眼看着安全生产六个月就到了,工程也快交付使用了,突然出现了这种事,晦气不?”嘴上这么说,也不敢怠慢,从胡平身上滚下来,穿好衣服走出了给情人胡平买的楼房。
   张老板去了医院,问过具体情况,扔给王小林五千元住院费。听医生说,那条腿即使治好,也是个瘸子。就是一走路一颠一颠的。张老板心里高兴了,在工地只要不出人命,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每一年在建筑工地,死伤的农民工都有很多!没有人在意农民工的生死存亡。有的工地出了人命,用几十万堵住当事人家属的嘴。他们的豆腐渣工程,农民工都心知肚明。王小林清楚老板黑心,他们在原材料上偷工减料,购回一些残次品,就搅拌的水泥和沙子,相互搭配的比例根本不够规格。还有门窗框的材料,都是以次充好。这些年在工地见惯了这样的情况,也就麻木了。
   王小亚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就不得不出院了。早上值班医生告诉王小林住院费没了,要想继续接受治疗,就得续交住院费。王小林给张老板打电话,一直关机。万般无奈,王小林只好给弟弟办了出院手续。回到了工地,这座二十六层的大楼,马上竣工。一些工人结个账之后都陆续走了。其实,张老板并没有完全将工钱付给工人,承诺腊月给。关键是这些农民工天南地北的,有的家乡距离汕头好几千里,来回路费就的一大笔钱,工人们不走,说给足了工钱我们再走。张老板一拖再拖,根本不照面儿,去哪里要?有的工人自认倒霉,揣着给了三分之二的工钱踏上了返程的列车。王小林兄弟俩不能走,由于弟弟住院,他俩的工钱一个还没算呢!
   张老板的手机不是不在服务区,就是暂时无人接听。汕头的冬天很暖。王小林的家乡早就是冰天雪地了。每次给爹妈打电话,妈接的电话,妈总是问,什么时候回家,家里养的年猪有五百斤了,你们兄弟俩谁先娶媳妇,就留下半头猪伺候相邻,摆几桌子。妈说,“村子里的年猪都快杀完了,你们哥俩回来咱就杀。”
   王小林不让弟弟打电话,王小亚还小,出了这档子事,心情一直很郁闷。也是的,好好的一条腿,五官长得也周正,就出了这事儿,是谁也难以接受。弟弟如果和妈说话,一定会止不住要哭。在张老板没有给出满意答复之前,王小林不想让爹妈知道弟弟出了事儿。他不想让父母担心。但是,母亲似乎觉察出什么,至少和他们一起去的几个村里人都回去了,就剩下他俩兄弟还在。你说纸里包不住火,爹妈能不知道吗?虽然那几个村里人临走时到医院看过王小亚。王小林送他们到医院外面的走廊,再三关照他们,不要告诉自己的父母,就说工地还有点活需要他们两干,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家的。
   王小林的母亲连续几晚做恶梦,左眼皮老跳个不停。上吴婆子那里掐算,吴婆子说:“你娃子吧,在外面是摊上点事儿,不过,按照你孩子的生日时辰推算,他们还是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大的漏子。破点财,俗话说得好,破财免灾。他婶子别往心里去,过不了几天,嗯,就会回来了。”找吴婆子掐算,不是白掐算的。王小林的母亲扔了十元钱说:“行,有你这句话,俺心里也踏实了。这钱你拿去买点桃酥吃,也不多,就这意思一下。”吴婆子假惺惺推辞了一下,就接了。
   兄弟俩在铁皮房用电磁炉放了几袋泡面填填肚皮。王小林说:“一会接不到张老板的电话,就去他的别墅找。”王小林比弟弟成熟一些,任何事情不愿显露在脸上。弟弟那条右腿骨头错位,怎么衔接已经不可能恢复原先的位置了。张老板不给赔偿也就算了,那兄弟俩一年的工钱总该如数结算吧?弟弟夜里常常被疼痛弄醒,一遍一遍的呻吟声让王小林心里像放了把刀子。叫一声,刀子就切一下,已经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王小林在工地的食堂,拿了一把削水果的弹簧刀。他没有让弟弟看到这把刀。夜深人静时,他就到铁皮房外,那个磨石上磨这把刀。持续几个晚上,在没有张老板消息,看门的老头又撵了兄弟俩几遍后,王小林心中的恨,都浓缩在刀刃上。他磨一遍,喊一声张老板的名字:“张生”。磨一遍喊他一遍。这样他的所有恼恨都凝结在刀刃上。王小林想好了,要是张老板真的一毛不拔,不给兄弟俩工资,伤腿的补偿就不算在内,王小林想和他拼命。不,至少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不是和基建队的出纳胡平乱搞吗?他要用这把刀,阉了他。王小林的脑海重复着家里春天时,妈请来当地兽医,给小猪羔子阉了的场面。那个兽医将小猪羔子按在地上,手在小猪羔子的卵蛋处一捏,再用刀子一挑,小猪羔子争鸣的叫唤。那一串花肠子加上两卵蛋被放在墙头上,被岁月风干。王小林在想,要想击中张老板的要害,只有在那个地方下手。没有事的时候,王小林就对着自己的那两个玩意比划着。当然,这一切不能让王小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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