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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喜子

作者: 满山红叶 时间: 2014-01-07 阅读: 222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大喜子一生下来,那声音洪亮个可以。接生婆说:“圣子支书啊!俺给女人接生这么年。咋就没一个娃子第一声叫的这么响,嘎嘎脆,像村东头木老黑的唢呐声。跟你说,圣子支

大喜子一生下来,那声音洪亮个可以。接生婆说:“圣子支书啊!俺给女人接生这么年。咋就没一个娃子第一声叫的这么响,嘎嘎脆,像村东头木老黑的唢呐声。跟你说,圣子支书,你家这娃子长大后一定是个当官当将的!”
   圣子一高兴,加上今年自己被村民们推举为支书,可谓双喜临门。于是,当场就给娃子起名大喜子。圣子不顾接生婆反对,冲进堂屋,捧起老婆桂花的脸,就是一顿亲。叭叭叭,像放小鞭,接生婆说:“哎吗,你可真是,俺们还没走呢,感情我这大活人,不存在似的。羞死人了。”
   圣子说:“俺一兴奋,啥都忘了,哈哈哈……花婶,俺今儿不仅赏你二十元红包,妈,妈,赶紧把院里那只大芦花鸡杀了,留花婶在这儿吃晌!”圣子支书朝着厨房里的岳母说。花婶本想推辞,接了二十元红包也就欢天喜地了,在七十年代初期,这二十元钱相当于花婶接生十个娃子的总和。想想自己也该见好就收,如果再吃了支书家的大骨鸡,欠了人家的情,以后怎么换?于是,花婶推辞说,下午邻村还有要生孩子的,就起身走了。
   不管花婶说大喜子将来是否成才,在圣子这里却是信以为真。圣子连任德胜村支书五年了。大大小小的坎儿也爬过。生产队还没解体,圣子每天领着社员下田干活。老婆桂花和他结婚十年,光开花不结果,去年冬天,桂花的肚子鼓起来了。圣子到山前的狐仙庙又是烧香,又是烧纸。提留着上好的瓶酒,孝敬狐仙们。也许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看着桂花一天天大起来的肚子,圣子对桂花的呵护更是有增无减。那时候,还不时兴彩超B超什么的。圣子也有绝招,就去找村子里会易经八卦的,给老婆算命。按照生日时辰推算,桂花怀的是男娃。圣子就断定这胎是带把的,圣子的爹妈就他一个儿子,一脉单传。所以,在圣子这辈上,圣子希望老婆多为刘家生一群孩子。不单是续香火的,还可以光宗耀祖。天随人愿,桂花也争气,果然为刘家生了个大胖小子。
   圣子是支书,这生娃子的事儿一传开,二十几个屯子的头头脑脑,都相继来了。来了都不会空着手,这不是鸡蛋的问题。那些屯长们在圣子支书的旗帜下,不巴结也行不通。二十元拿不出手,屯长们鱼贯走进圣子家,象征性的逗弄了娃子一番,说几句祝福的话,掏出五十元,四十元面值不一样的票子夹在大喜子的小红兜肚里。那时的大喜子,只知道向人咯咯咯地笑。他眼里的世界是纯粹的,干净得像母亲桂花,汩汩淌下来的乳汁。圣子支书呢,一方面说着,作为村干部不能带头搞特殊化,收大家的钱是一种罪过。一方面紧锣密鼓的请来人杀了一头一百五六十斤的猪,结结实实的摆了十几桌子,款待乡邻们。桂花以子为贵,五月的天气是柔和的,墙角的芙蓉花正在盛绽,敞开的窗户被暖风卷进来的芬芳笼罩着。桂花抱着儿子挨个桌子敬酒。大喜子忽闪着小眼睛左顾右盼。酒席间,大家争相谈论大喜子的模样,将来。好像每个人都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们在大口大口吃着油丸,十二道菜,六个凉的,六个热的。喝着德胜村酒厂,吴蔫吧送来的一大坛子米酒。满面红光之下,那磕儿越唠越玄乎,越有水分。但是,民以食为天嘛,加上吃喝的开心,所以,还真希望圣子多生几个。一年之中,穷嘎嘎的日子过得没滋没味,冷不丁的吃上这大的油腻,大喜子的九天酒还没撤席,就有人捂着肚子钻厕所了。农村的茅房,均是用一块破麻袋或者几根棍子在房子的一边,遮那么一个旮旯地方。这人们一钻厕所,等人都走了,圣子和桂花就互相埋怨开了。
   天气热,那臭味随着风就往屋里窜。有的人实在憋不住了,居然方便在圣子家房后苹果树下。这下子苍蝇嗡嗡着,像战斗机在那些屎尿上盘旋。窗子没挂纱布,苍蝇吃完屎就跑进了堂屋。搞得屋子里乌烟瘴气,大喜子这会儿哭了,哭个不停。圣子说:“你给他奶吃啊?他是饿了吧?”桂花把奶头塞进大喜子的嘴里,就听妈呀一声,原来,大喜子许是饿急眼了,小嘴包住奶头,使劲咂也不出乳汁,就咬了桂花一口。桂花说:“这娃子,真不是物,长大了也会让人不省心!”
   圣子说:“你瞎咧咧啥?一个吃奶的娃子,你看得出来他长大后是什么样儿?简直出鬼了!”嘴上这么说,心里也在打转。杀了头猪招待老亲旧邻,却把人家的肚子吃坏了。弄得圣子家厕所满登登的,到处是人屎!
   那次事后,德胜村的人说,大喜子要是他爹的克星,那额头上一个黑乌乌的胎记,不是好兆头。还有的说,这才哪到哪?吃粑粑的娃子,一碗水看到底了?人们的议论不外乎花了一次钱,打打牙祭,却一宿的关不上门,提留裤子一趟厕所,好几个人拉稀拉的脱了水,忙坏了卫生所的耿大夫,耿大夫也发了笔小财。所以,耿大夫还感谢圣子支书呢。别人说圣子支书娃子的不是,耿大夫还替娃子辩护几句。
   圣子支书原想着供大喜子读书,他能读到哪就供到哪。大喜子四岁上,圣子就托人在县城的新华书店,买来连环画,小人书。让桂花教教,自己有时候从村里回来也教大喜子认字儿。还别说,大喜子很快认识很多字,上中下人口手,这些都认得了,而且,一到十以内的加减法,大喜子也很熟练。圣子想和桂花再生几个娃子,这样大喜子就不孤单了。在大喜子上学那年秋天,桂花生了女儿秋香。圣子不稀罕闺女,他认为女大外向,死了外葬。所以,没有给闺女秋香摆满月酒,只是,给起了个好听的名字,秋香。
   大喜子读书后,并没有圣子期望的那样,学习优秀,打仗斗殴,偷同学的铅笔,为这事儿没少挨老师的教鞭,老师呢,碍于面子,圣子是村支书,因此,大喜子的老师,只好对大喜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大喜子磕磕巴巴考上初中时,十四岁的大喜子有一天将一个女同学领回家,桂花说了几句,不让大喜子在学校乱搞。大喜子不以为然,“俺爹是村支书,俺爹都和西屯的岚儿她妈眉来眼去的,好几回,我看到俺爹在大街上和岚儿她妈搂搂抱抱,当我是瞎子啊?!我带女同学咋的了?不就是在街里那家小酒店吃了顿饭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桂花的话,大喜子根本不在乎。再说,圣子与张杰的事儿,也不是纸里包着的,圣子作为支书,只要一张嘴,那些心眼活的女人,能不松裤腰带吗?桂花生气,生气有什么用?日子还的照样过。秋香还小,大喜子虽然读初中了,也得有个妈。女人们对圣子松裤腰带,桂花不是不知道。
   村子里大凡上级来点优惠政策,圣子优先考虑的就是那些对他有贡献的女人家。圣子不会眷顾自己家。到了十冬腊月,圣子被村子里的人家,请来请去,一天到晚,桂花也不见他的影子。桂花想到离婚,圣子大言不惭的说:“你走吧,你前边走了,女人后边就进来了,你信不信?放着好日子不过,和我唱对台戏。有你吃有你穿就得了,还不知足?男人嘛,好汉子站九妻。你要想在这里过,就给我闭嘴,好好养活两孩子,听着没?!”
   圣子每晚回来都是深更半夜。哪里有时间管教儿子大喜子?大喜子带来的这个女孩很天真,不久,大喜子就把女孩领到德胜村那片果园子里,偷吃了禁果。十几岁的娃子,哪里有制止怀孕的措施。就在圣子支书睡在岚儿家的炕上,因为一场肉搏战,累得筋疲力竭,倒在被垛上睡的像头死猪。就有村人找到了岚儿的家。在大门口喊着岚儿她妈的名字,也不敢进。怕遇上那事儿晦气。老半天,歪在一旁朦胧睡着的岚儿她妈,就出去了。
   大街上,来人是德胜村圣子支书的邻居,王麻子。王麻子气喘吁吁的说:“岚儿她妈,我我我……不该问你,可可……我实在没办法,要是圣子支书在你家,麻烦你通知一声,他……家大喜子出事了!叫他快点回家,家里急翻了天。”王麻子说完,眼睛又瞟了一下,岚儿家遮着窗帘的那个屋子。事实上,不用问,圣子支书就是在这里。不多会儿,进了屋的岚儿她妈,就喊出了圣子。
   边走边整理衣扣的圣子焦躁的问:“王麻子,到底出啥事了?像被狼念了似的?”“哎哎哎,你以为我愿意来啊?谁还不知你那卵球到处招蜂引蝶,就没一刻钟闲着?你家大喜子出事了呗?把人家张屯张来弟的闺女小曼的肚子搞大了,张老弟找了好几个虎背熊腰的人来你家讨个说法呢。”
   “完了完了,这事闹的,可咋收场?”圣子支书坐上王麻子的自行车,催促王麻子紧蹬几下,这里距离德胜村还有五里地。当王麻子跟斗把式,一路踉跄满头大汗跑回村子。圣子支书刚下车,就看到那几个汉子,凶神恶煞的围在风门口。腿肚子就有些抽筋。但还是努力稳定了一下情绪,进了院子。看热闹的村里人里三层外三层的,见圣子支书回来了,都主动让出一条道。那个女孩的爹张来弟一只手掐着腰,一只手指着桂花的鼻子,“都是你们教育的好儿子,勾引我们家小曼,弄大了肚子,咋办吧?我要是上公安局告你家儿子强奸,你想想,你家儿子这辈子就得交代了。哦,怎么?当家的回来了?圣子支书,今儿,我们找的就是你,说说吧,小曼的事儿,你咋解决?”张老弟亮了亮腰里别着的一把菜刀。“你说,咱们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对谁都不好。这德胜村,你圣子是老大,老大的娃子做出这等丑事,教大家以后怎么信服你?你还如何领导这方百姓?如果,我到公社反映你,你还有的支书做吗?”
   圣子走南闯北刺头青皮蛋子也见识过,这种场合,张老弟也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女儿毕竟还的嫁人,传出去对谁都不好。圣子轰走了看杂耍似的街坊们,将张来弟和那几个人请进了屋。因为,发现闺女怀孕早,也就是两个月。张来弟答应领闺女去县城做流产。年龄太小,又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只能在物质上补偿一下。圣子支书一下子拿出两万,才算平息了此事。但是,学校再也不能收留这样的学生,大喜子被光荣的请出了学校。出了学校大门,大喜子更加肆无忌惮,没事儿和一帮社会小流氓搅合在一起。
   圣子想把大喜子送进美发院学徒。当时,生产队解散了。责任田分配到户。圣子这个支书就一点点失去了光彩。村民们发家致富奔小康,圣子也是快五十的人了,没有什么经济头脑,而且,随着德胜村一个叫三驴子的后生,率先在自家土地上搞起了葡萄滑子蘑土豆等立体经济栽培模式,当年就狠狠赚了一大笔。第二年,又带领身边的人开始搞这样的立体经济。圣子在村子人心里的位置,渐行渐远。第三年,在选举新一届支书时,圣子以五十票之差,远远落后于三驴子的选票。落选了。落地凤凰不如鸡。平时走在大道上,人们会书记长书记短的称呼自己。现在,他们碰上圣子,只是微微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样的境况让大喜子,像只散放的羊。家里没有了经济来源,秋香读到高中,就辍学不念了。秋香仗着几分姿色,进了乡政府的食堂做饭。就在那一年,十九岁的大喜子被选去当兵。圣子希望大喜子的顽劣和不学无术在部队经过锻炼后,可以变好。大喜子不想去当兵,架不住秋香妹妹和爹的再三劝说,不情愿的踏上了去黑龙江某武警部队的服役。
   也别说,部队还真是锻炼人的地方,大喜子很努力,不到半年时间,就升了小班长。黑龙江那一年,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雪。就是在这次抢险中,大喜子在森林里迷失了方向,滚落进一个雪窟窿里,等战友们找到他,急三火四将大喜子送进医院,经过五个小时的抢救,大喜子人是活过来了,但是,他的脑子被冻坏了。按照部队的规定,大喜子被荣立了二等功,一级伤残。送回家乡时,部队的连长和指导员都来了。吉普车开进山里,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昔日,那个仰仗父亲是支书,五马六混的大喜子,戴着大红花,肩上的星星已经是三个了。大家蜂拥而至,来到大喜子家,尽管大喜子已成了一个残废。但,大喜子的光荣,是不做支书的父亲脸上挂满了彩虹。这些年,自己不做支书了,没有被人瞧得起,如今,儿子终于让他自豪了一把。抱着大喜子嘤嘤哭泣的圣子,眼里鼻涕双管齐下,部队连长,是个黑脸的东北汉子,他拍了拍大喜子的肩膀说:“大喜子,以后的路还很漫长,希望你坚强。倒下,不是你的性格。在部队,大家都看好你。因为部队还有任务,我们必须马上往回走,大喜子,你要保重。叔叔,您替我们好好照顾大喜子!”
   部队连长和指导员连口水也没喝,钻进吉普车,发动马力,很快驶出了德胜村。
   大喜子的腿脚不听使唤了,脑袋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的时候,正常人能做的,他都能做。糊涂的时候,他将屎尿拉在院子里,一个劲的傻笑。政府给的补偿金,还算够他花销的。问题是,圣子就一脉单传。轮到儿子,就出现了这种事儿。刘家不可断后啊!于是,圣子托了好几个媒人,不惜花上重金,为大喜子说对象。一般的姑娘不可能嫁个智残的。好在,秋香在乡政府做饭认识了几个有用的人,那个管农业的乡长,给大喜子介绍了一个,生过娃子的,离婚的,唯一的缺陷就是半语子,说话呜呜哇啊,说不清楚。人长的很标致。圣子管不了太多,只要能生娃就中。当下,就让人安排见面,在圣子家见的面儿。大喜子也喜欢的合不拢嘴。那黑,媒人吴乡长就偷偷嘱咐大喜子说:“晚上,你小子可活跃点,人家留下来扎根儿,就是对你满意了。你这晚不把她的地趟了,要等何时?小心人家把你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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