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也上床

1.
　　 每分钟以九点八米的速度下落，这是一次快乐伟大的下坠。我俯看着涌动的人群，他们用惊讶的神情望着我。好似，这是一场血腥的街边杂耍。
　　 “ 嘭”沉闷的声响，像一大块猪肉落地的撞击声，我落地了。白白地脑浆从颅骨裂缝里流出，与血液灰尘溶合变得肮脏不堪，令人发呕。肌肉松软，四肢变形瘫痪，不像个人类。
　　 人群开始躁动，混乱。有人受不了画面的刺激晕到了，由同伴扶着，向现场的反方向走去。有人在路边呕吐了，还有人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通电话，是个男人声音很沉他说：喂，是×××警察局吗，我在松糕十字路口，摩楼刚刚有人跳楼自杀，人群开始恐慌了，请尽快赶过来。男人挂了电话，同情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进了摩楼。
　　 天空真蓝，我看着灰色制服的警察在处理我的尸体。真是有够难看的，像是变异的大型昆虫被某种物体击中破碎，组织器官流到皮层外。鼻子酸酸的，眼角没有液体流出。啊哈，忘了自己现在是个灵体。我得去墓地等待三天后的复生。
　　 现在，我跟着我破碎的肉体进了警察局。
　　 验尸报告 ： 男，23岁，姓名：荏文，身高1.79，地址：桐愧市街灯区十字巷703号，死于自杀，死因：从高楼下坠猝死
　　 警察甲看着报告，皱了皱眉头说：“桐愧市的，怎么来我们市了。还自杀死了。这该不会是个精神病吧。”
　　 警察乙，伸直了脑袋看了看警察甲手里的报告。回应道：“这小子，应该是做了什么犯规的事。受了惩罚吧，你没感觉到有灵体在我们旁边吗。”
　　 警察甲，想了想。突然说到：“该不会是，和朋友上床了吧。不，法医快把他送入停尸房。放好了，不要让其他的生物接近。三天后会有复生的倔墓人来认领。”
　　 警察乙又说：“最近怎么总是有人犯规，复生者越来越多。时间停止的也会越来越长，不知道大人们会怎样处理。”
　　 “这些事摩楼的大人们知道该怎样处理。少说话，多做事。这些都不归我们管。”警察甲愤愤地说到。
　　 天色渐暗，太阳下坠，周围云彩出现一道一道的淡黄色光圈，公园的草地也泛着点点银光，一直延伸到树林深处。我踏着鲜艳的晚霞，走出了警察局。
　　 在街边我找到了，一家灵体旅馆。前台服务员说：“可以抵押一部分美好的记忆，作为房租。”我抵押了在警察局看到的光圈记忆。他们说：美好的记忆太少，我只能住到明天凌晨四点钟。然后我交出记忆，他们装在一个手掌大小的蓝色玻璃瓶里，放进了一个类似实验室细菌培养箱的低温冰箱里。
　　 服务员带着我上了楼梯，到转角处时他停住脚步说：“你的房间在703室，三楼。门没上锁推开就行。你自己上去吧。”我诧异了地看了看他，发现他根本看不见我。就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很怪异。
　　 这时我特别的注意了，他胸前漂亮、精致、大红色的别针，上布满了砖石切面。想起刚刚在柜台的服务员，胸前也有这个别针。原来普通人，就是用这精致的小玩意来辨别灵体的，原以为松糕市的人类都能感知灵体呢。
　　
　　 2.
　　 第一天。
　　 凌晨四点，我准时出了旅馆。向着墓地出发，天边有许些橘红色的晨光，不是很明显。但在低洼没有高楼的地带是能够看见的。现在，也只有我这样的灵体，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是如此美丽。
　　 穿过陈旧、肮脏、寂静的街道。我来到了，去往墓地的必经之地，灵体疑难杂症站。在这里，我会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复生的意义。
　　 那是，一个从外观上看像是由钢铁组成的尖塔形，略显陈旧的房子。
　　 门口站着，两位穿蓝黑格子正装胸前别着红色精致别针的男士。我走近站在门口，一位男士伸手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并带我走进室内。
　　 入眼是一个很大空旷的房间，墙上没有粘贴壁纸，满是钢铁氧化生锈的褐色，带有铁腥味。正中间有一张白色写字桌，最左边放着装订成册的资料袋，右边有一个白色的写字台灯，下面有一叠A4纸和一杆白色钢笔。两边对应着各一把白色木椅。
　　 写字桌后面有一张镜子，奇异的大。周边用红色别针圈围着。里面有一位相貌英俊，神色颓废的男子，用忧郁的眼神看着前方。男子身后有一位相貌平凡的男士，对着他说：“先生，请先到书桌旁看松糕市的制度与犯规条例，小摩楼大人稍后就到。”
　　 “嗯，谢谢。我会去看的。”还未等男子说完话。男士转身走了。
　　 同时，我也悠悠转身看着他离去。迈着步伐，他走到同事身旁说：“那灵体长得还真是漂亮，你没看见真是可惜了。”
　　 同事不屑地回到：“漂亮又怎样，还不是的送去复生。这灵体该不会是，跟朋友上床了吧。”
　　 “嘘……别说了，上班吧。”
　　 门外的谈话声，消失了。我转身凝视着，只有一个非生物灵体的房间。空气像是被某种不良情绪所致，变得沉闷不堪。
　　 我缓慢地走近书桌，拿起台灯下的纸张。神情像是一只饥饿的野兽，吞食着秃鹰剩下的腐肉。眼睛却惊恐的盯着纸张上的文字：
　　 松糕市人类犯规条例：
　　 （1）严禁出现黄色色彩，违者终生囚禁木口松子监狱。
　　 （2）成年人类不得，擅自出入本市。违者履行复生。
　　 （3）成年人类不得与异性朋友，发生性关系。违者履行复生。
　　 （4）不得传播以图画为主的文化，违者囚禁于松糕市场次监狱，为期10年。
　　 （5） 雨天一律用黑色雨伞，违者终生囚禁木口松子监狱。
　　 （6）……
　　 “条例，条例，条例。那么复生呢？”脑袋像是电路短路般，卡住了。嘴里不停的嘟囔着这句话。
　　 周围连空气都是静的，可以感知它流动的速度。我竖起耳朵轻轻的听着，像雨滴打落在树叶上沙沙的。又像是逆行的钟摆，咚，咚，咚，声音沉厚稳重。迷糊间，我似乎看见眼前有一只很大的钟摆在左右摇动。渐渐睡意袭来。嘭。耳边响起肉体极速下落，撞击地面熟悉得声响。
　　 意识涣散，我沉沉地熟睡了。
　　 时间缓慢得好似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我从沉睡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条长长的涌道里，消失了光线，消失了声音，消失了温度。我挣扎着站立起来，伸手触摸近处的空气，那里满是阴冷沉闷的气息，没有一丝柔和。
　　 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我默默地注视着前方的黑暗。脚步沉重地前进，伴着自己的呼吸声。涌道很长，仿佛没有尽头。
　　 黑暗，黑暗，黑暗。无限的延长着，我努力地用自己越渐缓慢的步伐，想要去换取一丝光明。
　　
　　 第二天。
　　 暗夜里，有一朵盛开的幽暗的花，它散发着熏香，包裹着我的身躯。黑夜里一切事物都无从逃离，只等待着它的降临。
　　 我猛的睁开眼，像是被梦中可怕的情景惊醒。是一整片一整片的黑暗，空气里很静很静，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这到底是梦还是梦。
　　 不过，这黑暗是如此的熟悉，不！也许，我还在之前的地方，难道我从未离过原地。不，这不可能，腿的酸涩感，告诉我之前走过很长的一段路。难道灵体，也会感知疼痛吗？像空气一样的东西。
　　 对，这只是一个梦里的梦。
　　 醒来，只要走过这条涌道，冲破黑暗。那么，希望就在前面。闭上眼睛，放开束缚，让脚步轻盈起来，展开双臂，让暗夜都从发丝的空隙里飞过。
　　 暗夜的气息从空气的裂缝里，向后流动，越来越快。终于，最后一丝暗夜也随着发尾流过了。一束光线落在脚尖，温热的触感体温渐渐回暖，空气也变得柔和起来，所有的感官都在复苏。
　　 缓缓地睁开双眼，耳朵也开始聆听，感官在这一刻完全回归。
　　 现在，我站在一条小路的起点处。路幕充满了盛开的鲜花，气味芳香模样可人。这路的尽头又会是什么呢，有如此美丽的路幕景色，难道这就是复生？那尽头，也许就是一直向往的天国。
　　 我缓慢的踏开脚步。美丽的鲜花，柔和的空气，温热的阳光，多么美好的时刻啊，仿佛回到少年时初恋时光。忍不住的伸手去触碰那花瓣，很柔软汁液丰满可爱。弯下腰用唇去亲吻花瓣，果然如少女般美好。
　　 迎着阳光，我充满信心昂首挺胸的向前走去，像一个勇敢无畏的勇士。不过片刻，我走过了满是花海的路幕，来到尽头。
　　 鲜艳多汁丰满的花瓣，在越靠近尽头，也就越枯萎得如同废纸。我随干枯的花朵看去，尽头有一道无锁的粉色木门。木门上有一副彩色图画，我离得有些远便走近了去。
　　 一颗健康的绿色苹果树，枝丫上挂满了蓝色的苹果。树下有一颗人头白骨，骨头上生长着一株玫瑰，娇艳妩媚。玫瑰的一根根茎穿破了头骨，另外一些从硕大的眼眶里伸入颅内，神秘爆裂。
　　 蓝色的苹果，真是奇怪。可与整个画面看起来又是如此和谐。忍不住的好奇，我又伸手去触摸画面。
　　 门突然开了，就在我指尖刚触碰到蓝色苹果时。
　　 我想向后退去，却发现身体不被自己支配着。被某种物体控制了，它迫使我的身躯走进粉色木门。
　　 入门，混沌一片。耳边响起淫秽，勾人心动的呻吟声，引起丝丝回音。这时，我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句话：世间最寂寞的事，莫过于听别人做爱时的呻吟声。
　　 景象在眼前，慢慢清晰起来。一张普通酒店都会有的双人床，两具赤裸的胴体相互交融着。白色的被子，滚落在一旁。黑色长秀发散落在松软的枕头上，缠绕着妩媚动人。男子，用有力的手指插入秀发，唇不断地亲吻着女子的耳坠。情事好像刚刚开始，又像是结束后的温存。
　　 景象完全清晰了， 男子俯身夸做在女子身上，腰部一挺进，女子发出了更为欢快的呻吟声。我呆呆站在进入粉色木门的地方，紧紧的盯着床上的男女。没遗漏掉任何一个细节，比如女子右手无名字上的戒指。而起先，男子抚摸秀发左手的手指光秃秃的。
　　 原来，是在偷情啊。我不禁，暗暗地嘲讽到。真想去看看看男子的脸，有没有我长得帅。呵呵……
　　 我试着慢慢驱动身体，不过是徒劳罢了，居然连手指上的小动作也做不了。真可惜，只能看面部侧面。面对着这香艳的画面，我不禁想起一个女性朋友，其实也是我暗恋已久的女子。这也是我为什么会来到松糕市的原因之一。
　　
　　 3.
　　 时间回速到两个星期前，：桐愧市街灯区十字巷703室。
　　 这几日，工作还顺利。下班到家，没事做。就早早的做了饭，吃完后坐在沙发上看起了，泡沫剧。终年一个人，也习惯了这种无趣的生 活。虽然朋友很多，但大数都是读书时的同学，不在一座城市，平时也就打打电话什么的。基本上，也就一年见一次面。
　　 我的作息时间很规律，像个初中生。八点钟也就上床睡觉了，出于习惯手机十二点关机，我把它放在闹钟旁。很快，我进入了梦想。
　　 桐愧市的夜，跟其它城市没有什么不同。灯光璀璨，夜色迷人。
　　 十一点，五十分。
　　 一阵优美的钢琴曲，在这寂静的深夜里突然想起，打破了这早早做好的平衡。我从睡梦中被吵醒，伸手摸到手机，迷糊地按下了接通键。
　　 “喂，你好。”
　　 “荏文。是我，叶芋。”
　　 “叶芋？额，我们很久都没见过面了吧，不知最近过的还好吗？”
　　 “我很好。荏文，我想见你可以吗。真的，很想。”她声音略带沙哑地说到，随后电话那端传来了低低的哭泣声。
　　 我的心也跟着啾啾地疼了起来，这可是我暗恋了整整四年的女子，她打电话说想见我，并且正在哭泣着，我能拒绝吗？
　　 “好的。叶芋，现在你在哪里？”我有些急切地问道。
　　 “松糕市，我在松糕市。”
　　 “松糕市？在什么地方，我要怎样才能找到你？喂，喂，喂……叶芋。”嘟，嘟，嘟……叶芋挂断了电话，只剩下单调的忙音。匆匆地我又按了回拨键，那边转来的是生硬的商务语言：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颓废地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夜景。想着，松糕市在什么地方呢，未听旁人说起过，自己也不知道在哪，要怎么去呢。
　　 无赖之下，我打开抽屉拿了一杆烟，点燃狠狠的吸了一口，感到气体进入肺叶后，满足感使心情好了不少。这真是，解愁之必备品，难怪有那么多人戒不掉。
　　 片刻后，我灭掉了烟。起身走到书桌旁，打开了电脑，输入松糕市这几个字，搜索。咦，没有松糕市这个地方，到是弹出了许多购买松糕鞋的网页。
　　 靠……怎么会没有，是很久没用电脑，坏了？应该不会啊，这电脑也就一个月没运行，不算太久。是真的没有这个地方，那么叶芋是怎么去的。
　　 叶芋的恶作剧？不会，她是个思想很严肃的人，这种玩笑一般是不会开的。那么，她是真的出事了。嘟嘟……有短信来了。
　　 这时间，会是谁呢。我起身爬到床上，在枕头下翻出手机，一看是叶芋发来的。
　　 她说：荏文，松糕市就在桐愧市的另一边，原谅我不能出城来接你。蓝色向日葵，这是你能进入松糕市的唯一线索。不要问我发生了什么，蓝色向日葵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它会指引你前进的方向。我在松糕市等着你的到来。亲爱的荏文，衷心地祝福你。 非常想念你的叶芋。
　　 没有确切的地址。只有一个叫蓝色向日葵的线索，它是什么，暗语？网名？好吧，不论是什么，我会尽量找到答案，我在心里默默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