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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

作者: 雨中的花纸伞 时间: 2014-01-04 阅读: 250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天刚麻麻亮,于胜利身体里的生物钟就准时的叫醒了他,于胜利把裸在外面的胳膊重新放回被子里,又把被子紧紧地裹了裹。外面客厅里,媳妇和儿子你一句我一句

(一)
   天刚麻麻亮,于胜利身体里的生物钟就准时的叫醒了他,于胜利把裸在外面的胳膊重新放回被子里,又把被子紧紧地裹了裹。外面客厅里,媳妇和儿子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似乎是上二年级的儿子快期末考试,当老师的媳妇在嘱咐儿子加把劲之类的话。学校就在自已住的小区内,几分钟就到,所以,娘俩不急不缓地吃着饭,聊着天。
   每天这个时候,于胜利早已经离开家,到公园里去晨练了。今天,他却一点心思都没有,只觉得被窝真是个无比美妙的地方,可以闭目养神,还可以将白日所思,变成梦境,尤其是这样的寒冬腊月,更是让人一刻都不想离开。
   于胜利又将自已陷入了半睡半醒之间,朦朦胧胧地似乎回到昨晚的梦里,媳妇和儿子上学的时候,他正在和车间主任吵得不可开交,激烈处,头脑发热的他随手拿起水杯,冲着主任就砸了过去…..。
   躺在被窝里的于胜利顿时被自已的举动惊醒,坐起来,敲打着脑袋,他多希望这只是一个梦啊,梦里的行为,是不需要人负责的,是可以不计后果的,只不过是让做梦的人受受惊吓而已。然而,这一出真实地发生在于胜利昨天下午下班前5分钟。
   于胜利想到这些,觉得暖暖的被窝瞬间凉如冰窖,唉,冲动是魔鬼!于胜利懊恼地从床上下来,趿着鞋子穿过客厅来到厨房,从窗台上拿出烟盒点上一根烟,随手打开抽烟机,看着烟雾一缕缕被风扇吸入排出。当然,厨房里的仅有的一点温度也随着被排出窗外。于胜利光裸着背,不由得打了个激灵,看媳妇的围裙放在案上,拿起来披在身上,一根烟怎么也得抽完了。
   窗外就是马路,马路对面是一块闲置多年的荒地,被蓝色的彩钢板围着,里面荒草及膝,前两年,总会有人在里面种上些蔬菜或向日葵之类的,这几年,不知是人变懒了,还是院里的土壤确实贫瘠,收获不了多少东西,中间那块被人开垦过的土地,像一块人头上长了一块疤,从上往下看,格外醒目着它的荒凉。一板之隔的路肩上,此时却是一凡热闹的景像,因为,小区内的早点摊就在这里,油条锅里冒着油气,面锅里冒着热气,像是要把冬天里的寒气给侵走般,一缕缕一团团,让人看不清站在锅后面人的脸。
   于胜利才发现,肚子已经在咕咕叫。于胜利打开水龙头,用水浇灭闪着火星的烟头,扔在垃圾筒里,走向厕所去洗漱,什么事都大不过肚子,填饱肚子再说。
   等于胜利来到楼下,早点摊吃饭的人已稀稀落落没几个了。于胜利坐在一个空桌前,叫了两根油条和一碗面。做饭的是四川的两口子,年岁和于胜利差不多大,在这里做早点都快十年了。也许是天长日久,一来一往的,也搭着这两口子会来事儿,没带钱可以欠着,顾客手里的油条掉地上了,再去买,钱是一定不要的。所以,小区里的人都乐意光顾这里。
   做早点的两口子对于胜利一家更是另眼相看的,他家人来这儿吃早点,除了可以和大家享受着这些优惠外,还有更多一些照顾,买油条时,买两根一定会给三根,面条卖别人一把,于胜利总会拿到满满一碗。以至于每天早上,总是把饭填到嗓子眼才算作罢。
   说起这些,还要归结到七年前,那时儿子刚三四个月,岳母来这儿带孩子,祖孙俩是哪人多上哪去,图个热闹,孩子也会不吵,早点摊就成了定点的场所。一天上午,晨雨刚停不久,早点摊上的雨布蓬还没来得及撤,可能是早点男人疏忽了。一根没有支稳的钢管倾斜着倒下来,正好砸向岳母抱儿子坐着的方向,好在岳母那时腿脚还算麻利,侧过身躲开去。那一幕,正好被从楼上下来的于胜利看见,惊得他魂儿都没了,冲过去赶紧瞧儿子,儿子的额头还是被钢管擦伤,肿了一个包。儿子没哭也没闹,看起来并没有大碍。岳母看着孙子受了伤,不干了,和早点两口子理论。于胜利看孩子没什么事,就哄着老人,这是福气,砸个正着,孩子的小命就没了。在于胜利的劝说下,老人抱着孙子回家压惊去了。
   这件事,让早点两口子感激的要跪下,城市里的娃,命都金贵,不用说受了伤,就是碰一下,人家都是不干的。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于胜利也没往心里去,只不过以后,家里人每次来这吃早点,都会受到优待,本来媳妇是耿耿于怀,慢慢地也就不去计较。一晃七年过去,优待没减,关系也越来越融洽,吃罢早饭,人不太多时,有时还会聊上几句。
  
   (二)
   于胜利正埋首和热呼呼的面条奋斗着,身后有人碰了下他的肩,回头一看,是同事小李,端着两根油条,和一碗老豆腐。
   小李坐在于胜利旁边,打量着桌上一大碗面、三根油条:“哟,好大饭量,你还真吃得进去,心情一点没影响呀?”
   于胜利知道小李调侃他昨天在厂里打主任的事,努力的咽下嘴里的油条,没好气地说:“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李看着于胜利沮丧的表情,也立马端正起态度:“真的,哥们,干么那么冲动,多大点事,不让去就不去呗,在哪不吃饭,再说,你打的是谁,是大国舅,你心里要有个准备。”
   是啊,多大点事,于胜利现再想想,真是不值得的一件事,当时,自已怎么就像得了癔症一样,脑子就认谁了,要非去不可,以至于,连工友的情谊都不讲。话又说回来,还不都是那钱闹的。
   厂里在外地建了分厂,要派些工人去那边进行短期管理,因为是去外地,工资待遇比在家里这边要高,而且还高出很多。大家一听收入要比现在高出两三倍,都蜂涌着去报名,本来厂里上层领导认为,分厂因为离家太远,不会有太多人愿意去,没想到是这样的状况。
   厂领导办公室门前紧满了人,眼看局面要失去控制,最后,不得不暂停报名,告诉大家要出台新规定,不是谁都可以去的,让符合规定的找各车间主任报名。
   当时,于胜利站在最外围的人群里,恨不能长个翅膀飞进去。钱,对于养家糊口又要赡养老人的打工族的重要性,于胜利是清楚到骨髓里。他算了一笔帐,如果出去两年,房贷,父母的生活质量,孩子的学习环境都可以得到改善,自已付出的也只是两年的外地生活,划算。
   新规定终于出台了:夫妻双方在厂里工作的,只允许去一个,家有孩子在七岁以下的女同志不允许报名,专业技术在各车间排名前十的可以报名。
   于胜利看了规定后,很是兴奋,哪一条他都符合,第一个就找到主任报名,主任是老板的大舅哥,大家背地里都戏称他“大国舅”。平日里,虽然大家也都是称兄道弟的,但到事上大国舅管得死板苛刻,一点活动气都没有,今天倒是很痛快得给于胜利报了名,还说就他符合规定,到时让于胜利请兄弟们吃饭之类的话。
   于胜利认为妥当了,回家高高兴兴和媳妇报喜。媳妇听说他要去外地工作,埋怨他不和她商量。是啊,哪个女人愿意和老公两地分居,就算是会赚到好多钱,那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于胜利用一晚上时间,描绘着赚钱以后的美好前景,终于说服了媳妇成全他此次的外地之行。
   一个星期过去,报名截止,内部审核也结束,最后确定入招人员的大红榜贴到厂门口告示牌上。于胜利挤过一层一层人群,站在榜前找着自已的名字,没有,怎么会没有,不是说好了吗?
   于胜利不知道怎么挤出人群的,一路跑回车间,看见大国舅和同事刘小艳正从办公室出来。对,刘小艳,榜上有她和他老公的名字,不对,他们两口子都在厂里工作,只允许一个人去呀。
   大国舅看见于胜利过来,已经知道他是为什么而来了。扭头就折回办公室,刘小艳却一步没停脚,快速走出车间。
   于胜利本想拦下刘小艳,刘小艳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于胜利只好自已怒气冲冲走进主任办公室。
   “主任,不是说好了,这次我可以去吧,而且你也答应了,榜上怎么没有我的名?”一见面,于胜利就把一团火扔给了大国舅。
   大国舅坐在办公桌前,玩着电脑,瞅都没瞅于胜利:“是,我是答应了,最后的决定又不是我,是厂里决定。”
   于胜利胸口憋着气,堵的难受:“刘小艳两口子都去了,这不符合规定,是不是刘小艳顶了我的名,哪有这么办事的,还兄弟呢,她给了你啥好处,让你这么为她出头?”于胜利想家里的美好前景这么泡汤,一时口不择言。
   大国舅哪能受他的话,站起来让他滚出办公室,说就这么定了,让于胜利有办法去使,没办法就受着。
   于胜利这时的血性尤其高涨,拿起桌上的茶杯就砸向了大国舅……
   “哎,哎,想么呢?”于胜利感觉有人在推他,才回过神来,发现小李已经吃完早点,睁大眼瞅着他。于胜利看看自已的饭碗,还没动多少,已经凉了。
   没胃口,不吃了,于胜利放下筷子,把碗推到一边,坐在那发呆。小李还要上班,起身拍了一下于胜利的肩先走了。
   于胜利的班是暂时不能上,大国舅头上那道口子,足可以让他丢掉饭碗。
   早点男人看见于胜利的饭都凉了,端过两根刚出锅的油条,放在桌上,并坐下来:“大哥,吃些热呼的。”
   于胜利笑着谢过,抓起油条吃起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快过年了,早点两口子已经在准备回家,家里的小孩子刚上一年级,老说想爸爸妈妈,所以,今年要早些回家。
   于胜利不解的问:“为什么不把孩子接过来,在这边上学?这边教学质量还高。”早点男人说公家学校里没有关系,不好进,私立学校学费他们又担负不起。于胜利这时不仅发挥他乐善好施的性格,更发挥了他头脑简单的一面,告诉早点男人:“这事包在他身上,因为他媳妇就是这小区学校的老师。”
   早点两口子听了,说遇到贵人了,不停的道谢,还说如果明年孩子可以过来上学,他们就继续干下去,要不,就得回去陪孩子和老人。
   然而,于胜利的随口应承的事,以后一段日子,让他无颜面对早点两口子满是期望的目光。
  
   (三)
   厂里对于胜利的处罚是于胜利想得到的,所以,他接到除名通知时,一点也没感意外。走就走吧,看看也没什么收拾的,几件自已的物件一个手提袋就装下了。只是告别一起相处多年的工友,离开工作多年的工作台,让人万般不舍。
   在工友们相互祝福中于胜利走出厂大门,这个大门,可能以后再也不会踏进,于胜利甩甩头,骑着他那辆哪都响的自行车,彻底离去。
   于胜利的媳妇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看外表就有一种知性的美。虽然这次于胜利鲁莽行事,让她很生气,但是,这个男人是她自已选择的,好与不好都要接受,所以,她没有指责于胜利的错,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吃一堑,长一智。
   媳妇的宽容让于胜利有些抬不起头来,毕竟,赔偿大国舅的医药费和损失费也花去了家里大部分积蓄。于胜利认为,只有快些赚钱,才能找回自已的尊严。
   打工市场很快出现了于胜利的身影,然而,和那些手举着涂料、砌砖、水电安装的劳务工人站在一起,自已手上那点技术,在这里,根本没有用武之地。还好,总有人凑上来问他背水泥不,背砂子不。于胜利现在是什么活都来者不拒,自已一身力气,还可以赚钱,挺好。
   然而,一天下来,回到家的于胜利却再没有那份自信。嘟囔了一句:“真不是人干的活。连澡洗都没洗,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直到有一天,于胜利遇到早点两口子。
   早点两口子看见于胜利一副落魄的打扮,挤在务工人堆里招揽着生意,才知道于胜利的人生陷入了窘境。
   于胜利看见早点两口子时,第一想到的不是怎么遮掩自已的落魄,而是他答应为他们的儿子在这里找一所学校的事。早就忘脑后去了,于胜利每天十点多才去劳务市场,晚上八九点回来,等他出门时,早点两口子也已经回家,这些日子,于胜利偶尔会记起,但一直没机会和媳妇说,所以在心里也就搁置了。
   于胜利对早点两口子说孩子的事还没着落,等有消息了,告诉他们。早点男人摆着手说不急,他们知道不好办,临走,早点男人回头冲于胜利喊了一句:“来吃饭。”
   于胜利心里装着事,早早歇了工。回到家时,媳妇正在做饭,奇怪他怎么这么早回来。饭桌上,于胜利把早点两口子孩子上学的事跟媳妇说了一遍,说冲着每天多给一根油条、一把面的情面上也得帮帮人家。
   媳妇说这事很难办,现在规定可以就近入学,但是她教学的学校是区里的接受片区最大的小学,有片区户口的学生都已经要满员,富余那几个片外名额,根本到不了普通老百姓孩子身上。
   那怎么办,我已经答应了人家,怎么也得努把力吧,试试。于胜利好言劝着媳妇。
   媳妇为了顾于胜利的面子,只好答应试试。
   也许是于胜利媳妇在学校教学教得好,或者和校领导关系不错,也可能是校领导也吃过早点两口子的优惠油条,总之,教导主任开了口子,说只要早点两口子在小区居委会开个证明,再给孩子办个暂住证,就可以了。
   于胜利不知道这个证明怎么开,早点两口子暂住证也不是这片区的,帮人帮到底,于胜利只好到小区居委会打听办理程序。
   要不说人要时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接待他的居委会主任竟然是大国舅的老婆。看见于胜利东张西望的走进办公室,她不屑地说了一句:“怎么,还要追着打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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