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

我满怀喜悦领了“市优秀教师”奖状回到了家。家是占地一百六十平方米、六层高的楼房，是公公金喜来花钱建的。一楼是快餐店，二楼是酒家。我看见丈夫金百三正在快餐店里忙活儿，他的身边还有新请来的打工妹吴想想。听说她是大学毕业生，如今工作难找，她能放得下架子，肯来我家这个小店收拾碗筷、洗菜、洗碗、扫地，甘当一名勤杂工，的确值得我佩服。
　　 丈夫的生意越来越好，每天我下班时正是顾客爆满时间，所以婆婆刘菊香特别希望我下班后能到店里帮忙。婆婆说：“小舟，做完学校的工作早一点回来帮忙。”
　　 我随口答道：“我在学校做了工作，感到挺累的，回家就想休息。要是店里人手不够，就另外请人吧，就算是解决了某个人失业问题，自己的钱赚少一点就当为社会做一点贡献吧。”
　　 婆婆菊香就有些不高兴。
　　 公公凭着一百三十元的本钱，创下如今百万家产，靠的就是诚信、勤劳。家里的另一个店面是以婆婆名字命名的“菊香家具城”，一直由公公金喜来经营。我和丈夫相识，可以说是公公做媒。
　　 我读大二开学当天，和同学一起在城里逛街时丢失了一个包，里面有我的学生证、存折等。丢包之后，我懊恼不已。是我命好，遇上好心人。那个人捡到我的包，及时交给学院领导后就走了。物归原主之后，我心怀感恩。后来，任学生会主席的大公主丁文娟告诉我，她在“捐资助学活动”采访学院领导时知道，捡到我包的就是每年捐一万元人民币给我们学校贫困生的金喜来。
　　 在大三那年，学院举办“感恩活动”，金喜来的儿子金百三代表父亲出席。我就主动找到金百三，说：“我叫冯小舟，你父亲曾经帮助过我。你叫什么？能告诉我吗？”我明知故问，而他的脸红到了耳根，低着头答：“哦，我，叫金百三。”
　　 “诺，这是我的电话号码。请你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我把早已写有我名字和电话号码的字条交给他，然后递上笔和笔记本，“就在上面写上你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吧。”
　　 他就乖乖地写了。他的字并不难看。我如获至宝，一溜烟跑了。要知道，我是鼓足勇气学习大公主的脾气，像大公主平时对我们舍友那般对待他。回到宿舍，我毫不隐瞒对舍友说：“我喜欢上金百三了。”
　　 大公主对我大胆吐露心声感到意外，她惊叫起来：“妈呀，怎么这么快！”
　　 “十八岁的女孩情窦初开，还是先看看再说吧。”二公主艾丽斯很冷静地说。
　　 “哎，老二，你没有以身相许的打算，就让小三去报恩吧。”四公主黄贝美说。
　　 “我爱上他，不是报恩，是真心的喜欢。”我必须纠正老四的观点。一见钟情，心似有快乐的小鹿，身边的每一份空气都带着花香，真叫人难以相信。
　　 “这样，老二也要成全你了。”大公主说，“为了小三的爱情，我决定考验一番，今晚我们的洗脚水由小三负责倒掉。看她将来是如何服侍婆婆的。”
　　 二公主和四公主立即赞成。没办法，我只好傻乎乎地照办。
　　 后来，二公主艾丽斯偷偷和我说，她因为接受了金喜来每年二千元的资助，所以有过以身相许金喜来儿子的念头，现在看我要和金喜来儿子相好，就打消了这个可笑的念头。
　　 我和金百三每天通通电话，一来二往，互相爱慕，就好上了。
　　 恋爱有波折，庆幸的是我俩成功牵手了。婚后，夫妻恩爱。我一心扑在工作上，家里的事情不管不问。婆婆心中不满，不仅仅限于我不愿在快餐店里帮忙，还在于我结婚整整一年了，还没怀上孩子。我和丈夫百三早已约定：婚后四年才要孩子。每一次做那个事儿，总要杜蕾斯套套的。婆婆常在我面前说哪家哪家又添丁了，其实就是要我早为金家添丁接续香火。由于百三向着我，婆婆不好向我“发飙”，她的狮吼功常常用在公公身上，公公却有着好脾气应付，看来“一个要骂，一个愿听”也是幸福家庭的法宝。
　　 我任教师，工资不高，收入不及老公手下的服务员，“你有你的铜枝铁干……我有我红硕的花朵……”舒婷在《致橡树》中的爱情观感染着我，丈夫的生意再大，我还是要做我喜欢的工作。我全身心投入到了教学工作中去，四公主曾经嘲笑我是“衣食无忧而信息落后的阔太太”，我是不甘落后的，即使再忙，也要上网看新闻，抽空看看党报党刊。如果再让我选择，我还是喜欢这种充实、忙碌、平静、幸福的生活。
　　 我手持“市优秀教师”奖状，本想在回家第一时间给丈夫看看的，看到他忙，我想算了，就打算先回房休息。在我进入电梯的一刹那，我看见吴想想笑眯眯地拍了一下我丈夫的肩膀，她还大声说：“帅哥，老牛叫你过去一趟。”
　　 不知为什么，我的血直往头上涌，突然想扑上去打她一记耳光，还要骂她一句“骚货”。
　　 天哪，我要失去理智了吗？我竟然是这样在乎丈夫的，一种酸溜溜的感觉从心底流过。假装没看见吧，也许他们真的没什么。正常，正常，一切正常。我自己安慰自己。
　　 我忽然觉得自己好累，还想哭。这天午休，我破例没有睡着。
　　 晚上，我想和丈夫好好谈谈，却看见他一脸的疲惫，他说：“今天好热闹，顾客比昨天多了好多，累死人了。”说完就躺在床上，闭眼休息了。
　　 “市优秀教师”奖状没机会给丈夫看看，关于要说说吴想想的事情也不是好时机。至少此时此刻是这样！
　　 第二天，学校苏校长通知我，说是重点培养我，选派我去上海名校观摩学习十天，后天就出发。
　　 临走前夜，我再三叮嘱百三要管好自己的心，不要和别的女人太亲密。百三一脸坏笑道：“一样的话儿要送给漂亮迷人的老婆，不要和别的男人太亲密。”
　　 学习结束归来，我竟频频想呕想吐，家里的美食也吃不下，百三连忙带我到医院检查，竟然是怀孕了。天哪，我们的避孕工作一直是开展的啊！
　　 医生见我毫无欢喜之神色，就问：“难道你不想要这孩子？”
　　 我抬头看看丈夫，他的脸色也不妙，我问：“百三，你说，现在怎么办？”
　　 “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就好了。”丈夫冷冷地回答。
　　 “怎么就是我的事？百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生气道。
　　 “你自己清楚。”他冲动地回敬。
　　 “这里是医院，你们要吵架，到外面去。”医生毫不客气下逐客令。
　　 百三没说话径直出了医院上车，我赌气随后上车。
　　 回家的路上，我发觉百三一直板着脸，心里就觉得冷冷的。难道是我在上海某夜睡得死死的，让别的男人占了便宜？
　　 天哪，我该怎么办？
　　 我小心翼翼地说：“百三，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对你是专一的，我对天发誓，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行了，还是让事实说话吧。”百三淡淡地说。我还能说什么，这事还有别的法子吗？
　　 回到家，家里的生意依然红火。我看看时间，想到还有课要上，决定回学校上课。
　　 百三已经默默忙自己的活儿了。
　　 我坐自己的红色女装摩托上班去了。
　　 我为什么会怀孕呢？没有解决自己的疑惑，我求助于大公主。
　　 大公主可犯难了，这种事情既要保密，又要完美地解决，她说没招儿，还没结过婚，也没这方面的经验。
　　 她安慰我说，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斜，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劝我放宽心。她建议到医院问医生，就能知道真相。
　　 咳，事到如今只有听天由命了。
　　 这天晚上，百三破例没和我同床共寝。人没见着，打他手机，他的手机关机。
　　 看来，夫妻要面临危机了。我清醒地意识到。
　　 第二天黎明，我决定“走一步算一步，一切听天由命”。我找到婆婆，鼓足勇气，哭着告诉她：“我和百三一直做了避孕措施，昨天到医院检查竟然怀孕了。昨晚我没见到百三的影子，可能他怀疑我有外遇。我敢对天发誓，我没有外遇！请婆婆看看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往日婆婆对我不满，就算是借此事对我“发飙”，我也毫无怨言。想不到，婆婆听了我的话，竟然十分开心。她说：“小舟，别哭了，放心啊。我有办法劝他相信你。你要好好养胎，不要急，别哭了。”
　　 于是，她带着我下到一楼，去找百三，去问厨师。厨师老牛笑着说百三昨晚喝了许多酒，反正没见他出去，也许在六楼吧。
　　 我的房间在四楼。五楼住的是男服务员。六楼住的全是女服务员，包括新来的吴想想。昨晚他不会是和想想同床共寝吧？我心里乱糟糟的。
　　 我和婆婆乘电梯上六楼，在电梯里，我第一次感觉这个电梯太慢了。上到六楼，我看见想想的房门并未关上，婆婆敲敲门问：“想想在吗？”
　　 “是伯母呀，有什么事吗？进来吧。我穿好衣服就下一楼。”
　　 我跟着婆婆进去，看见想想带着一脸的幸福红晕，她一边穿着餐厅制服一边对着衣柜的大镜子自我欣赏。
　　 偏偏是怕什么就是什么，百三躺在想想的床上睡得正香。
　　 “百三，你这个混蛋！”我这话竭斯底里高声脱口而出，我用力一掀被单，见百三还穿着西装西裤，“穿得倒挺快的，你给我起来！”
　　 想想随着我的喊叫声看着了床上的百三惊得“哎呀”一声，红晕的脸突然苍白许多。
　　 百三这时睁开了迷离的双眼，整个人似乎还有些疲倦，有些迷茫。我正想要扑上去和他厮打一番，婆婆连忙拉着我离开，她十分冷静说：“小舟，冷静，你要冷静。咳，这事因我而起，还是让我处理吧。我会好好处理这件事情。我一定处理得叫你满意。”
　　 听这话，倒让我更急了，“什么？因你而起？难道是你叫百三和她……”
　　 婆婆打断我的话，严肃地说：“别乱讲，你先下去，回房等着。等我处理好这件事，我就下去和你讲清楚。”
　　 “怎么会这样的……我刚从男朋友那里回来，上来穿好餐厅制服就准备下去工作。我也不知道百三老板在床上，冯老师，你要相信我。”
　　 吴想想惊慌失措着解释，在我看来这是狡辩。回想那天，她笑眯眯地拍了一下我丈夫的肩膀的情景，我认定是她勾引我了的丈夫。“哼，你这个贱货！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多么难听的话，出自我这个人民教师的口。我伤心地回到四楼自己的房间。
　　 随后，百三像一个乖巧的孩子跪在我的面前，说是昨晚喝醉了，昨晚做了什么也不记得了，错就错在睡在别人的床上，他求我原谅他。
　　 我木头人似的坐在床沿，感觉心在破裂、喷血，两耳嗡嗡直响，不知要做什么，不知要说什么。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婆婆敲敲房门，然后就进了房间，百三还跪在我面前。婆婆看了看他，说：“百三啊，遇到事情不好好商量，简单的事情就变得复杂了。今后，你不要喝酒了！否则，还要出大事的，叫我和你爸爸该怎么办才好啊？咳，小舟啊，先让他起来吧。咱有话慢慢说。”
　　 “妈，如果我跪着让小舟心里好受些，就让我跪着吧。”百三知错认罚，态度诚恳地说。
　　 “看在妈妈求情的份上，你先起来吧。”我嘴里这么说，在心里，我还不能原谅他。
　　 百三慢吞吞站起来，低着头，无语。
　　 有人敲敲我的房门，门虚掩着，“我可以进去吗？”我一听这话，知道是吴想想。我懒得搭理。她推开我的房门，走进来，将手里拿着的一叠百元大钞和一张纸轻轻放在我的床头柜上，然后平静地说：“冯老师，不管你是否相信，我都是清白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动作是那么洒脱，动作是那么自然。我看见纸条上有字，就拿过来看。纸条上写着这样的字——
　　 冯老师：
　　 请你相信我，我和百三老板其实什么都没做过。实际上，今天早上，我刚从男朋友那里回来，我上楼开门进房间换工作服时，也没留意百三老板正躺在我的床上，等我换衣服时，你们就来了。至于他是怎样进入我的房间睡觉的，我就不知道了。仔细回忆一下，昨晚下班时，我男朋友约我到他那里，喜悦与匆忙之间，门忘记关了。你的婆婆以为我和百三老板做了那事，硬要给我一万元钱，还说愿意再添一些，只求我不要破坏你和百三老板的婚姻。她的这样做表明她是有良心的婆婆。你要珍惜！钱不是我的，我不要。百三老板也不是我的，我不要。我要的就是清清白白做人！我和你是同龄人，你是幸运的。我还要和男朋友一起为明天奋斗！为了避免尴尬，我走了。本来我也打算要换工作的，不用担心我，我会找到新工作的。再见！
　　 值得你信赖的朋友：吴想想
　　 2011年12月28日
　　 就在我读信的时候，厨师老牛进来了。他一脸懊悔，小心地说：“冯老师，昨晚都是我的错。百三昨晚喝醉了，我扶他进电梯时，他无意中按了数字6，我也喝有蛮多酒的，当时头脑也不清醒，脑子生出了搞恶作剧的念头，就把他带上六楼，恰巧想想的房门没关，我就把他放在想想的床上，看他睡得好好的，我就回五楼休息了。没想到现在闹出这样大的事情，我真该死！”
　　 老牛这话真让我哭笑不得。我很想给他两记耳光，看在他及时认错的份上，同时百三也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咳，算了。老牛，你走吧。”
　　 “冯老师，你是赶我回黄姚乡下，还是叫我回一楼干活？”老牛以为我要“炒鱿鱼”，连忙问。
　　 “百三，你和老牛下去忙你们的活儿吧。我也该上班了。”我说完这话的时候，身体似乎一下子充满了许多能量，想到自己的工作还有许多没做好，心，已经飞到了学校。因为，家，是我的，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