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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福保媒

作者: 老笨熊李春胜 时间: 2014-01-03 阅读: 456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散会后,韩家营村支书王福推出电瓶车刚要回家,展乡长从后面喊住了他:“王支书,你来一下,找你商量个事。”  王福跟着展乡长进了办公室,迷惑地问展乡长:


   散会后,韩家营村支书王福推出电瓶车刚要回家,展乡长从后面喊住了他:“王支书,你来一下,找你商量个事。”
   王福跟着展乡长进了办公室,迷惑地问展乡长:“乡长有什么吩咐?”
   展乡长给王福递过一杯茶,说:“你先坐,我把会议要点整理一下,五分钟。”
   王福猜不透乡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坐在那里,心里突突直跳:展乡长单独留下我做什么?该不是我哪方面做的不到位要找我谈话吧?展乡长刚来,还不摸他的脾性,以后要多和他沟通沟通感情了。
   王福正胡思乱想呢,展乡长合上本子,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求你办点小事,是个人的私事,与工作无关。”
   “有什么事乡长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我就是不吃不睡不屙不尿也帮你跑腿。”王福拍着胸脯保证。
   “没那么严重,事情是这样的,前几天我去乡下我姑家,姑对我说我表哥37、8了,还没个对象,你知道,我刚来咱乡,接触的人不少,可是像儿女私情这类事情我还真没经历过。你在基层,接触的农村妹子比较多,更重要的是我听说你说媒很在行,晚一天遇到有合适的帮我表哥撮合撮合,成人之美。说实话,论相貌,我表哥浓眉大眼,仪表堂堂,论能力,我表哥很能干,论家境在农村像他这样的家庭也是数一数二。只是到他现在这个岁数了,黄花大闺女肯定不好找,所以我姑说,只要年龄相当,不管离异不离异,有小孩没小孩,只要不憨不傻不聋不哑都行。”
   王福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了展乡长:“那是什么原因让你表哥一直拖到现在?”
   “不瞒你说,我表哥因为偷盗,被判了十来年,去年刚出来,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耽误了他的青春。这事你见了女方家也别隐瞒,纸里终究包不住火,你在行,懂策略,这事要把握分寸,不能把我扯进去,找你商量就是想让你留意一下,能成,千好万好,不成,也不能勉强,强扭的瓜不甜。其实,依我看,男女的情分就讲究一个缘,有的看起来很合拍,可是绕来绕去走不到一块儿,有的看上去不合边,最后却成了一家人。”
   王福脑海中马上涌现出他的本家弟媳玉婷,清秀端正,年轻能干,只可惜他本家弟弟王宇福薄命浅,去年出了车祸,留下玉婷和她的囡囡母女二人,要是她们能攀上乡长的表哥,那该多好啊,于是他问:“他是哪个庄的,我好给人家女方家说。”王福问。
   “杨家庄,离这儿三十几里路程,他叫……”展乡长还要说什么,电话响了,他开始接电话,同时挥挥手,对王福下了逐客令。
   王福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真比六月天吃了冰镇大西瓜还舒坦,他边走边想,玉婷的囡囡现在正读高中,程度还很不错,考大学那是不在话下,可是上大学那要很大一部分开支,为这事快把玉婷愁死了。这下可好,玉婷有了帮手,就是再有两个三个大学生也难不倒她了。
   说起王福这个人也真有一套,凡是他想把男女双方撮合到一块的,即便两人是仇家,他也有能力让他们走到一个屋檐下,凡是不中他意的,即便两个人如胶似漆,他也能凭他的本事把两个人拆散。对玉婷,他却没有外意,王宇活着时没少帮他的忙,玉婷也始终把他当大伯哥敬重,他对玉婷终身大事的操心不亚于玉婷的娘家人,但是在他的人生圈子里,始终没有可意的茬口,没想到今天去乡里开会时却遇到这等美差,不但能给玉婷找到合适的归宿,还能暗中巴结一下展乡长。
   王福心急火燎地来到玉婷家,玉婷刚端上碗,她忙三赶四要去给王福端茶,王福拦了几次也没拦住,等客套罢了,王福开门见山地说了来意,本以为玉婷会打听对方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对方提出什么条件,哪知她沉闷了一阵,说:“大哥,这事晚一天再说,不急。”
   王福以为玉婷抹不下面子,他有的是这方面的经验,就开导说:“弟妹啊,像你这样一朵花,我弟弟无福享受,也把你给拖累了,既然他狠心走了,咱还要过光景不是?你现在没人疼,囡囡上学也需要人呵护,咱不能一棵树上吊死,后面的路还很长,咱还要多为以后想想,多为孩子想想,你说是不是?”
   “大哥,谢谢你的好意,这事别提了,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饭去。”玉婷叉开了话题。
   王福抓抓头皮,进一步开导说:“弟妹,你别忙,你的事一直是我和你嫂子的一块心病,为这事我和你嫂子琢磨来琢磨去,总没遇到合适的,今天算是遇到了一个称心如意的,你看,咱们找个时间和他见见面?”
   玉婷用手拢了一下头发,苦笑着摇摇头,回绝道:“大哥,这事打住,以后你就别提这事了。”
   王福自以为这事水到渠成,没想却吃了闭门羹,事情本该到此为止,他应该给展乡长打个电话,推掉这一头,让展乡长另想办法,或者他王福到别处再找找下家,可他偏不,他固执地想,也许是玉婷猛然间想不开,晚一天再找机会和玉婷重新沟通沟通,同时他也要从侧面了解一下,看看玉婷的思想弯子到底弯在哪里。
   人走运时,打个喷嚏就能打出金沫沫,不走运时,喝口凉水都塞牙。王宇和玉婷本来是很恩爱的一对小夫妻,两个人和脾气。村头有一棵大槐树,王宇依着槐树搭了两间石棉瓦棚,这里是个路口,人来人往的,他让玉婷在这里支了锅灶,专门在这里卖烧饼。玉婷的烧饼手艺是跟她娘家爹学的,在这里是一绝,锅底放上小石子,然后把擀好的面放在石子上面,烙出的饼又脆又香,所以生意相当不错。王宇出了车祸后,玉婷没了帮手,过往这里的路虽然还在,但这条路的南边又多出了一条水泥路,来这里的人一下子少了一大半,玉婷的烧饼摊子也只能是维持个现状。
   玉婷干这个差事也够辛苦的,她家离这个简易的店铺有半里路,每天早晨天不亮,她就要把发好的面放到架子车上推到这里,忙过之后,她收拾好餐具,再用架子车把贵重东西推回家。在这里她卖的是早餐,午餐和晚餐,人们都会绕道到镇上吃。自从王宇不在了,两个人的活儿她一个人干,锅上一把锅下一把,忙得像陀螺。
   一日傍晚,玉婷正在和面,一位身材魁梧的汉子来找她,求她说:“大嫂,听庄上的人说槐树下那个棚子是你的,来找你商量商量。”
   玉婷瞪着迷茫的眼,警觉道:“什么事,只管说。”
   大汉说:“我叫刘易,拉了一车砖路过这里,不巧车坏了,车子刚好就在你的棚子前,估计一时半会也修不好,你看夜里能不能让我在棚子里住一夜。”
   玉婷是个热心人,一听到别人落难就心酸,她说:“行倒行,只是那里蚊子多,怕你夜里受不了。”
   “那没什么,本来我可以呆在车上过一夜,你看这天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要不是怕夜里下雨,我呆在外面就能对付一夜。大嫂,谢谢你了。”
   “不用谢,出门人谁用不着谁,门在搭锁着,你取掉锁门就开了,一会儿我腾出手给你送条席子、毛巾被。”
   “不用,不用。”来人说着走了,玉婷暗暗注意到这个刘易走路有点跛。
   玉婷忙罢了,找来了席子、毛巾被和蚊香送到了棚子里,还给刘易带了烧饼和绿豆汤,刘易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第二天早上,玉婷照样推着车子到棚子里烙饼,到门口,她犹豫了一下,咳了两声算是给刘易打了招呼,刘易拉亮灯,手忙脚乱地收拾好棚子里的一切,玉婷进来后就开始生火烧锅,刘易正愁没事干,就过来帮玉婷烧火,柴棒子湿,直冒烟,熏得他直咳,他搭讪道:“嫂子,你咋不买点干柴?”
   “附近没处卖,就这些湿柴还是打听了好几处才央人送来的,唉,这烙烧饼还全凭木柴,火匀,要不然我早就买煤了。”
   “嫂子,抽空我给你送一车好柴来,又干又便宜。”
   “那麻烦你了。”
   玉婷本以为刘易只是说说,没想到,隔了两天,刘易真的用农用车拉了一车旧物拆下来的椽子檩条,价钱比玉婷买的湿柴便宜得多,玉婷急忙给刘易买啤酒买西瓜,她觉得刘易这人真实在。
   刘易经常拉砖、拉沙从这里过,一有闲空,就到这里来帮忙,他给玉婷劈柴、拉面粉、接水管,泥里水里全然不顾。玉婷过意不去,常常不声不响地把他脱下汗衫子端到水池上洗,刘易总是憨憨一笑,两个人的关系渐渐近了起来。
   从闲聊中,玉婷得知刘易目前还是单身一人,靠跑运输挣钱,方圆左近四下跑,没有固定场所,至于更深一步的意思,玉婷则没有非分的想法。
   虽然玉婷没有邪念,但这一切王福却看在眼里,他自以为找到了问题的症结,就找了机会,见到玉婷说:“弟妹,作为哥,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离那个跛子远点,他三天两头朝你那个烧饼棚子里跑,向你献殷勤,肯定不怀好意。你看他人没人样,看了让人反胃。”
   “大哥,你往哪里想。我不过是找他帮帮忙给顺道捎点柴火、面粉之类的东西。”玉婷低着头说。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王福说着又把话题转到展乡长吩咐的事情上:“弟妹,我上次给你说的真是一户合适的人家,你斟酌斟酌什么时候见个面,想通了,给个痛快话。”
   “大哥,不需要,以后你千万别提这档子事了。”
   王福不搅这趟混水玉婷的生活倒显得平静,他一掺和自然让玉婷心理上出现了波动。一日,当刘易给玉婷拉面粉回来,玉婷给了他一个脊背,不冷不热地说:“兄弟,以后你就别来这里了,我一个独身女人,让别人看见不好。”
   刘易显得有些尴尬,他怔怔地看了玉婷一眼,叹口气离开了。
   刘易一连好几天不来棚子里了,玉婷却又担心起来,他生气了吗?他还会再来吗?她做事有些颠三倒四,她开始后悔不该对他太冷了。
   村里修路,玉婷家自留地里的两棵树要放,树身子别人买走了,树头得运回来,别人家的树头不是用农用车就是用小四轮,唯独玉婷拉着架子车,她把树头装好,一个人吃力地拉起了车子,那里全是慢上坡,走一段路就出一身汗,一辈子不服输的她这时真正体味到了没有男人的难处,如果王宇别走该多好,如果自己不对刘易冷淡此时也不会受这样的活罪……正想呢,一辆拉着满满一车沙石的农用车路过,到她前面路阔处停了下来。刘易跳下车,锁上车门,朝她奔了过来,他不由分说地把玉婷推向一边,拉起车子就走。到了村口,玉婷让他停下来,他不听,直接把架子车拉到了大槐树下,找了个空闲地方,把柴火卸掉码好,热得汗衫贴到了脊背上。他顾不得喘口气,胡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了,玉婷怔怔地站在那里看了他老远。
   玉婷一连三天没来营业了,这回轮到刘易焦急了,他壮着胆子敲开了玉婷家的门,玉婷一见是他,强打精神埋怨道:“你来干什么?”
   刘易盯着玉婷看,见她憔悴了不少,而且直咳,他猜测她一定是病了,就催她去卫生院看病,玉婷却固执地说她可能是患了热感冒,不要紧,挺挺就好了,刘易却不听她的,拉着她非要送她去看病,玉婷怕吵吵咧咧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就只好锁上门,坐进了他农用车的驾驶室里。
   医生检查了玉婷的病情,告诉刘易道,玉婷患了急性肺炎,得马上住院,刘易安顿好玉婷,四下打电话借钱,然后开车去取钱,忙得团团转,玉婷在卫生院呆了三天,刘易陪了她三天。
   玉婷渐渐恢复了体力,又开始张罗她的烧饼生意了,刘易还像以前来帮她。他俩话都不多,但配合默契,在他们心里都隔了一张窗户纸,只是没有捅破。
   王宇在时,玉婷感觉不出什么,王宇走后,家里的一切都需要她一个人去面对,连换灯泡、安电闸也要她爬上爬下,有时她急得直想哭。刘易在她身边出现后,给她重新组装了不规则的电线,给楼梯间安了电灯,把玉婷挪不动的柜子挪到位,原来很不归顺的家一时间变了个新样子。
   这一切都没有逃脱王福的眼睛,但他认为他再出面会使问题更复杂,他皱着眉头想了整整三天,终于有了干涉玉婷和刘易交往的好办法。
   玉婷的娘家离这儿不远,玉婷的哥哥王福认识,让玉婷的哥哥出面,看这回玉婷怎么应对。
   那天,玉婷正忙着,哥哥来了,玉婷赶忙给哥哥让座买冰红茶。哥哥坐了一会儿,终于把话转到了正题上,他说杨家庄有个大龄男子很能干,家里也富有,嫁过去玉婷就不会受那么大的罪了。玉婷眼泪汪汪地看着哥哥,说:“哥,这又是王福的主意吧?”
   “人家也是为你好。玉婷,听说有个跑运输的汉子对你纠缠不休,你可别让他迷住了眼睛,你看你,不缺胳膊不缺腿的,那家伙走路跛,你跟上他,能享福吗?”
   “哥,他是有点跛,但不是太明显,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他心眼好,不怕吃苦,黑里明里、泥里水里都不怕,他经常拉砖、拉沙从这里过,不信,你抽个时间暗中观察他一段时间。”
   “你说的可是跑运输的刘易?”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玉婷惊讶。
   “他经常往咱庄送砖送沙,钱多钱少都不在乎,真要是他,应该是很不错的。”
   王福这一招又失灵了,他不甘心,暗暗咬牙说:我就不信这个邪。他见囡囡放学回来,就以大伯的身份找到囡囡,对囡囡说:“孩子,大伯不反对你妈妈改嫁,现在社会上兴这个,可大伯觉得你妈妈好像被一个跛子迷住了,你妈妈那么漂亮,嫁给一个跛子像什么话?作为女儿,你最好劝劝。”
   出自王福口中的劝是轻描淡写的,但对于涉世不深的囡囡来说无异于点燃了一桶火药,囡囡回家,摔碟子打碗,又哭又闹,玉婷也哭,囡囡闹够了,也不问母亲要钱,书包一背,又回校了,她本来应该有两天陪母亲的时间,可母子俩呆在一起不到一个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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