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喜

全喜耷拉着脑袋蹲在门边，什么话都不想说。全喜娘走进也唠叨，走出也唠叨，怪自己命苦，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全喜爹不像老婆这样罗嗦，但是也整天叹着个气，除了抽烟，别的一句话都没有。按说也不怪全喜娘唠叨，儿子都三十多岁了，还没个媳妇。这在别人家，孩子都读小学了。可是全喜还一点都不着急，只会闷头干农活，连个屁也放不出一个。左邻右舍也没少帮他介绍对象，可是人家一看他那呆头呆脑的样，就不愿意往下处了。家里条件也不好，这眼看都快往四十奔了，如果再找不到老婆的话，这个家看样子是真要断了香火了。全喜娘急的嗓子都快冒烟了，可是全喜还和没事人一样，整天在地里瞎溜达，不然就和那些邻居家的孩子打成一片。这不今天邻居又张罗着给介绍了一个姑娘，全喜娘是喜在眉梢，可是这全喜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不赶紧收拾收拾，也不怪他娘唠叨个没完。
　　 全喜娘好不容易把家务活都收拾完了，锅也刷了猪也喂了，做完就连忙腾出手来给儿子打扮打扮。因为无数次失败的经验，令全喜对这事根本就不抱希望，所以他没有一点开心的样子，任凭妈妈在他身上瞎折腾。妈妈把他爹结婚时的衣服都给翻出来了，给全喜换上。看儿子那头鸡窝式的头发，妈妈一着急，一口吐沫吐在他头上，再用梳子梳几下。惹的儿子不住的皱眉，妈妈不管他，又用手在他头上压了压，那几根不听话的头发才伏下去。妈妈端详着儿子，满意的笑了：“我儿子也不丑呢，只是眼睛小点，个子矮点。别的倒也挑不出毛病。”
　　 不一会邻居就带了个姑娘来了。全喜娘忙把这个姑娘带到堂屋，还用袖子把凳子擦了擦。等姑娘坐下了，她又把花生瓜子端上来，热情的招呼着姑娘，还不住的偷偷打量着人家。姑娘长的也不难看，只是有点胖。梳着一条长长的辫子直垂到腰，眼睛大大的，皮肤也还白净。全喜娘是一千个一万个满意。她忙把儿子全喜推到姑娘面前，让他们坐近一点，好拉拉家常。然后又把邻居给拉到门外，两人也闲聊着。
　　 “他大婶呀，这姑娘我太满意了，长的真俊，只是她能看上全喜吗？”全喜娘担忧的问。
　　 “这姑娘叫红霞，她说了，她不在乎男人怎么样，只要老实能过日子就行。”邻居大婶安慰着她。
　　 “那感情好呀，我们家全喜老实可是全村都有名的。他们真要是成了，你让我怎么感谢你都行。”全喜娘简直是太开心了。
　　 “不过她家倒有个条件。”邻居大婶有点碍口的说。
　　 “什么条件？只要我们能做到的一定答应。”全喜娘很坚定的说。
　　 “他们家要八千元的财礼钱，听说是给她弟弟结婚用的。只要有这个钱，他们家就答应婚事。”邻居大婶为难的看着全喜娘，“你们家有这么多钱吗？这钱可是给她弟弟结婚用的，不是买嫁妆用的。”
　　 “这么多钱？我们家哪有啊？八百也拿不出呀？”全喜娘刚刚的高兴劲全没了，她坐在一边不吭声了。
　　 不一会红霞和全喜从屋里出来，两人的脸都红红的，眉眼带笑，看来两人倒是挺投缘的。邻居大婶带走了红霞，全喜娘看着儿子，焦急的问他怎么样了。
　　 “这姑娘不错，我就要她了。”全喜说完句低下了头。
　　 “她没说什么条件？”全喜娘紧盯着儿子问。
　　 “她说了，如果我能把她弟弟的彩礼钱凑够，别的她什么都不要，好好的跟我过日子。”全喜眼睛发亮。
　　 “傻儿子，八千块，我们哪有啊？攒了这么多年全拿出来，也不到两千块，这可是给你办喜事用的。八千块，把我和你爹全卖了也不够啊？”全喜娘叹了口气坐到了地上。
　　 等全喜爹回来，老两口商量了一下。第二天就收拾把猪、鸡、鸭都给卖了，还有剩余的粮食，全卖了凑在一起也有近四千元了。最后全喜爹又去亲戚家借了个遍，好不容易有了六千块。全喜娘拿着去找邻居大婶，说就这么多了，问红霞家那边能不能通融一下，少要一点。邻居大婶也不忍看她为难，毕竟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于是去到红霞家说了不少好话，说全喜是村里难得的好小伙，红霞跟着他不会受一点委屈的。这样一来，红霞的娘看全喜家这么诚恳，也帮着说服老头子，毕竟嫁女儿，又不是卖女儿，这样几下一撮合，这门亲事就算成了。
　　 农村一般都在冬天办喜事，全喜家也不例外，尽管家里没什么钱，但是该置办的还是要置办。这也多亏了有乡亲们的帮忙，这家凑点，那家拿点，全喜家居然也被收拾的有模有样，喜气洋洋的。等大喜的日子到了，全喜一身新衣服，头发梳的油油的，看着还真精神。他一早上就领了全村几个铁哥们去接新娘子。新娘子家倒也没为难全喜，他们家都知道全喜实在，所以也给女儿收拾的体体面面就跟着全喜上了喜车，一路吹吹打打的到了婆家。到了这边，邻居们七手八脚的把新娘接下了车，又去收拾车上的嫁妆。要说红霞娘倒也不错，虽然说那个财礼钱是给儿子用的，倒也没委屈了红霞，别人家姑娘该有的嫁妆，红霞也一样没落下。这让全喜娘高兴的，一天的嘴巴都没合拢。全喜家是热热闹闹的给儿子办了场婚礼，这一家的心事终于了了，一家人红红火火的开始了新的生活。
　　 农村人一般家里最大的喜事就是孩子结婚，再然后就是喜得贵子了。全喜家的喜事是办完了，下面最期待的就是红霞的肚子了，如果能再给他们家添上个大胖孙子，那他们家就再无所求了。全喜自从结了婚以后就像变了个人，他整天哼着小曲去田里干活。别人一天做的事情，他半天就做完了，还不让媳妇伸一下手，就让她在田边坐着。红霞看着他这么体贴，心里也感觉特幸福，虽然他长的不怎么样，但是要好看干啥用呢？会疼人就好，这可是所有媳妇都梦寐以求的事情呢。所以婚后两人的生活过的虽然简单但是幸福。他们都很满足这样的生活，每天两人手牵着手一起去田里，晚上再一起回家。
　　 渐渐地全喜娘就有意见了，这红霞怎么这么不知道心疼男人呢？男人在地里干活，她在边上坐着，养那一身肉是干啥用的？这红霞娘是怎么教的女儿呀？全喜娘是越想越不高兴，终于那天看全喜两口子嘻嘻哈哈的从地里回来，她脸沉了下来：“红霞，既然到地里没有事情做，不如在家帮我喂喂猪，做做饭，省的坐在田边风吹日晒的，你娘家人还说在我家委屈了你呢。”红霞的脸白了，她知道婆婆是有意见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没吱声。倒是全喜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冲妈妈说：“你这是要做什么？做你的饭得了，不管她做没做事，我们也没让田地荒着，你操那心干嘛？红霞，走，我们吃饭去。”全喜说着拉着红霞进屋了。
　　 全喜娘一看儿子敢顶她了，心里不由的一阵难过，坐在地上就哭了起来：“这娶媳妇是做什么用的哦，我拼死拼活的给你娶上媳妇，你这么快就忘了娘了。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现在就变了？又是媳妇教的吧？”全喜娘是一阵哭闹。
　　 红霞在屋里听不下去了，她冲了出来：“妈，你这是做什么？好日子不过非要闹的鸡飞狗跳的？我什么时候教他了？他三岁的娃呀？什么都听我的呀？你真是能折腾。”
　　 这时候邻居们听到动静都三三两两的围了过来看热闹，全喜娘看见人多了，就闹的更欢了：“大家都来评评理，谁家媳妇敢这么和婆婆说话，你真是反了天了，没有教养的东西。”
　　 “你在这里丢什么人呀，快回屋里去，又过三天舒心日子了。”全喜爹回来一看这一家闹的，不问青红皂白的就呵斥全喜娘。
　　 全喜娘一看老头子也不为自己说话，就更是大闹起来：“这是什么女人呀？怎么到了我家，就把我家搞成这样呀？老的老的不听我的，小的也不听我的，你是怎么收住了他们的心啊？”全喜娘越说越难听，口无遮拦，什么话都往外说了。
　　 红霞是听不下去了，她跺了跺脚就回屋去了。不一会收拾了一包衣服，不顾全喜的阻拦回了娘家。全喜娘看红霞走了，儿子在一边叹着气，老头子也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她明白自己是有点过了。也不哭了，不闹了。就去收拾饭菜让老头儿子吃饭，可没人理她。
　　 全喜和衣躺了一夜，到了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红霞的娘家。他耷拉着脑袋任凭丈母娘数落，他什么都没听进去，只盯着站在一旁不吱声的红霞了。红霞娘看了看他，叹了口气对女儿说：“跟他回去吧，都是要当爹娘的人了，还瞎闹腾。”
　　 全喜这句倒是听进去了，他惊喜的看着红霞，红霞脸一红转过头去。全喜这边是高兴的心花怒放，他不停的给丈母娘做着保证，以后绝不会在委屈红霞了。红霞这才跟着全喜回家，两人一路上是那个兴奋呀，全喜真是怎么看红霞怎么好看，他简直不敢相信老天爷会这么的照顾他，这么多好事都落在了他的头上。他不停的问着媳妇：“累吗？饿吗？想吃什么呢？”最后不管红霞同不同意，他腰一弯撅着屁股就把红霞给背了起来。红霞在他背上是又羞又开心，不停的捶着他的背：“快放我下来，不然别人看见了会说呢。”“管他们说什么呢，我自己媳妇，我愿意怎样就怎样。”全喜一直把红霞背到了家才放下来。
　　 全喜娘看着他们，脸一冷回屋去了。红霞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也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全喜把媳妇安置好，又到他娘房间去，告诉他们红霞有喜了。这下他们脸上的乌云不见了，老两口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呢。全喜娘这时候也不好意思先去找儿媳妇说话，只是跑到外面的鸡笼里，抓出一只鸡就让老头子给杀了，炖了一锅鸡汤，让儿子喊媳妇出来吃。要说这红霞也真是懂事，她没有和婆婆计较，进来就叫婆婆公公一起吃，一家人终于又其乐融融了。
　　 红霞的肚子是越来越大，婆婆什么事情都不让她做，安心的等着生娃就好。红霞本来就胖，这下怀孕了就更胖了。她也无法做事，那么大的肚子让她连弯腰都困难，根本也做不了事，无奈的她只好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就这样一个新的生命在大家的期待下降生了。红霞的肚子还真的争气，第一胎就生了个大胖小子。这下把全喜一家高兴坏了，他们围着这孩子，这个要抱，那个要亲的，孩子睁着一对大眼睛，居然不哭不闹的。被他们在怀里传来传去的。全喜给儿子取名叫“老虎”，说儿子长的虎头虎脑的，结实，一定健健康康的长大。这小老虎也真的有股虎劲，一看就机灵。全村老少爷们，没有谁看见不夸的。都说全喜家是祖上积了德了，怎么生出这么一个可人疼的小东西。全喜爹这下腰杆子是彻底的直了起来，和一帮老头子在以前晒太阳聊天，说话都硬气了。
　　 全喜是更加的疼爱红霞了，他每天尽心的照顾着红霞，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全喜娘索然也高兴，但是她看着儿子在媳妇面前如此低声下气，她就一肚子不高兴。这儿子真是没出息，怎么一点男子气都没有呢？把媳妇伺候的跟皇太后似的，什么时候对她这个娘如此尽心过呢？自己养大的儿子，现在却孝顺媳妇去了。所以全喜娘尽管也高兴，也喜欢孙子，但是看见儿子这样就生气，又不好发作，只好在心里憋着。
　　 等媳妇身体完全养好了，全喜还是不让红霞做事，每天就带带孩子，别的事情都不让她伸手。全喜娘那天起床有点感冒了，头疼的厉害。但是她没说什么，强撑着起来把饭做好，然后就到屋里躺下了。全喜去田里干完活回来，一看桌子上没有饭，就冲着屋里喊：“妈，盛饭呀，我肚子都饿扁了。”全喜娘听到儿子的叫声，勉强的起来给儿子盛饭，一边抱怨着：“真当我是老妈子了，这饭做好也不知道吃，难不成还要我端屋里给她吃？”“你又抱怨什么呀？她带孩子容易呀？妈，你别这么罗嗦好不好？”全喜不满的瞪了妈妈一眼。
　　 “她是又三天没吵架，闲的骨头疼了。”全喜爹接了过去。
　　 全喜娘本来就头疼，现在看老头儿子都这么说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大声的叫嚷起来：“我就是想吵架了，怎么着吧？谁家像我们家这样，哪是取个媳妇呀？简直是找了个娘娘回来。每天得放桌子上供起来了。我每天做事，还吃力不讨好。这日子还怎么过？”
　　 “妈，你就是横竖看我不顺眼，你每天朝我冷言冷语的，我都不和你计较了，你还这么说我。这日子我也过够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没有我这样的媳妇，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婆婆呢。”红霞在屋里听到婆婆的话，忍不住也冲了出来。
　　 “没见过拉倒，就没见过你这么懒的媳妇，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养的一身肥肉。谁家媳妇没养孩子呀？怎么就你金贵不能做事呢？幸亏你家也是穷的叮当响，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找了谁家的大小姐呢。”全喜娘一生气就口不择言，什么话都往外说。
　　 “嫌我们家穷，嫌我胖，当时别求着我家要娶我呀？现在嫌弃我了，全喜，你说一句，这日子还过不过，不过我们就离婚。”红霞抛下这句话，又回屋收拾衣服去了。
　　 这边的全喜娘因为生病，加上这一气一急，一下子晕了过去。全喜和他爹都吓的慌了神，他们赶快把老太太扶着盘腿坐好，又掐住她的人中，好半天老太太才苏醒过来。醒来以后看着老头和儿子围在身边，禁不住一时悲从心来，委屈的号啕大哭起来。哭的全喜心都软了，他不住的哄着妈妈，说自己不好。又找来几片感冒药给老人吃下去。他回屋去看着红霞正在收拾东西，不禁生气了，一伸手把包扔到了地上：“你就知道回娘家，一生气就要走，走以后就别回来了。看你对我妈那态度，再不好她也是我妈。整天伺候你，你还给她脸色看，就是家里的老妈子，你也应该尊重她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