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土 二十九 ——第二十九章:远志救美
作者: 夏日雨荷
时间: 2013-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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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远志救美 站在年家宽敞的客厅里,远志有些局促,他觉得这里比流花岛的崔家还要气派、堂皇。 精神矍铄的年老爷手里捧着茶杯,一边喝
第二十九章 远志救美
站在年家宽敞的客厅里,远志有些局促,他觉得这里比流花岛的崔家还要气派、堂皇。
精神矍铄的年老爷手里捧着茶杯,一边喝着茶,一边上下打量着远志。
半晌,才慢悠悠地询问远志是哪里人,家里都有什么人?远志一一回答了,年老爷才满意地点点头,回头对正来添茶水的吴嫂说:“吴嫂,带他去客房,先给他找点杂活干干吧!”
吴嫂答应了,带着远志去客房。
所谓的客房,就是一溜厢房,坐东朝西。里面的土炕上,铺着稻草,稻草上的苇编炕席,都已经破破烂烂的了,几床破烂的棉被,像一块块牛粪堆,东一块西一块地堆在炕上。
更要命的是,屋子里有股子呛人的臭脚丫子的味道。
远志虽说是穷人家的孩子,但从小到大,勤快的母亲,总是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母亲总说,日子可以穷过,但人不能邋遢。
所以,远志从小就是一个很干净的孩子。现在,屋里的这股味道,他实在是受不了,一起身就推开了窗户。
没想到吴嫂却阻止地叫道:“哎哟,小哥啊,不能开窗户的。”
“为什么?不开窗户,屋子还不发霉了?”
“是老爷吩咐的,这个季节,风大,会把窗户吹坏的。”
“哦!”远志把窗户上下左右看了一下,还真是,这窗户是没有支杆的,风一来,真的很容易把窗户刮坏的。他再次打量了一下,说:“吴嫂,能找几块不用的木条吗?我可以做几个支杆的。”
“嗯,这个倒有。可你会做吗?”
远志点头。
吴嫂说了句:“等着!”便出去了。一会儿,就拿来了一些废木条,还有锯,斧头等一些小工具。
远志接过来,便动手忙活起来。小半天的功夫之后,支杆做好了,他把一扇扇窗扇都支起来,屋子里的空气顿时清新起来。
年老爷慢慢踱到窗户前,手捋着颌下的山羊胡子,赞叹道:“嗯,不错,有心思,手也巧!”
“谢东家!”远志道。
话音未落,一个瘦猴子一样的年轻人跑了过来,站在年老爷的身后,道:“爹,他是谁?”
“嗯,是来打短工的。”年老爷微笑,对儿子说:“鹏儿,你有功夫也干点正事,别整天就知道玩,嗯!”
“爹,你可真是的,让我干正事?啥正事?干苦力们的活吗?”说完,年鹏转过身,轻飘飘地走了。
开镰的日子到了。
年家大片大片的玉米地里,玉米熟了,漫山遍野,一片金黄。
早上,天还是一片淡淡的灰青色,东家就已经喊着人们起来了。
吴嫂已经做好了饭。因为今天要干的是力气活,东家特别吩咐,早饭除了稀粥而外,每人还配了一个玉米饼子。
大家捧了一只海碗,就蹲在院子里,稀哩呼噜喝了粥,抹抹嘴唇,各自拿了一把早已磨得雪亮的镰刀,出了门。
远志在流花岛时,给崔家种地,除了谷子高粱,也种玉米。但规模没有这个大。一垄苞米最长也就百米来长,而这儿,一垄苞米足有三里地。
站在地头,根本就望不到地尾。远志站在地头,往手心里吐了一口唾沫,弯腰挥起镰刀,就干起来。这么长的玉米垄,远志几乎就没直腰,一口气割到地头。回过头又接着割下一垄。别人一垄没到头,他已经割了两垄半了。
年六子叼了长长的烟袋杆儿,站在地头,看着远志割玉米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在看一场大戏。远志左手扶玉米,右手挥镰刀,动作连贯快捷,绝不拖泥带水。年六子默默地点头赞叹,等到远志再割回来的时候,不觉上前拍拍远志的肩膀,说:“嗯,不错,是把好手!”
远志的额头浮着一层晶莹的汗珠,他挥手抹了一把额头,微微一笑,道:“干活嘛,就得快溜溜的。”
“嗯,对,说得好。小伙子,明天我就不来了。你知道,这人老了,腿脚就懒得动。你就带着大伙干吧!”
“这个,行,东家就放心吧!”远志点点头。
第二天开始,年六子果然就不来地里了。
远志带着大伙,上午割,下午剥。然后把玉米秸捆成捆,在地中央攒成一个个的玉米塔。地里金黄的玉米,东一堆西一堆的,看着叫人眼馋的很。傍晚收工的时候,玉米被装进麻袋,大伙儿就给扛回来了。
那天,晌午的时候,吴嫂来给这些汉子们送饭。伙食照例是玉米饼子炒白菜。大家吃饱了,都觉得有些渴,就跑去沟边喝那山泉水。远志看大伙儿用水捧水喝的样子,忽然想起常富的瓜园了。
那瓜园虽说是年家的。但瓜都卖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秋后瓜了。这俗话说,打春的萝卜,立秋的瓜,都是没味道的东西了。但总比凉水要好得多了。于是,他让大伙等着,自己去摘瓜。
远志跑颠颠地来到瓜园,眼前的情景却让他吓了一跳。
只见常富仰面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窝棚里则传出一阵阵声嘶力竭的哭骂。
远志抢步上前,扶起常富,惊慌地叫着:“大伯,你这是怎么了?”
常富半晌才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远志,手指窝棚喘息对叫道:“畜生,小畜生!快,快,喜儿……”
“喜儿,喜儿怎么了?”远志警觉地放下常富,起身冲进窝棚,只见那个叫年鹏的瘦猴子,光着下身,把喜儿按在草床上,正在撕扯着喜儿的衣服。
虽然,喜儿拼命地抗拒着,但衣服还是被撕下来,露出一段雪白的胸脯……
远志不再犹豫,他上前一把薅住年鹏的脖子,在他受惊的怪叫里,一直将他拖到窝棚的门口,用力一甩,年鹏瘦小的身子,就如一块屎壳郎,轻飘飘地悠了出去,以嘴啃泥的姿势,重重地摔倒在地。
没容他起身,远志的脚又狠狠地揣在他的脊背上,那家伙惨叫一声,像一条癞皮狗,瘫软下去。
远志返身回到窝棚里,惊魂未定的喜儿,尖叫一声,用双手抱住前胸。
远志赶紧扭脸,脱下自己外面的对襟汗衫,甩给她,转身来到常富的身边,重新扶起老人。
这会儿,喜儿穿了远志肥大的衣服,也赶了出来,看着奄奄一息的父亲,不觉放声大哭……
她觉得是自己害得父亲如此的。
其实,这些日子,年家的少爷年鹏一直都对她垂涎不已。
今天晌午的时候,喜儿跟吴嫂做好了饭,吴嫂去地里送饭。年鹏就来到厨房,对喜儿动手动脚的,还口口声声说,只要喜儿跟了他,保她今后的日子,穿罗裹缎,享尽富贵。
喜儿不愿意与他冲突,又不想被他欺负,便在厨房里借助桌椅板凳做障碍,与猴子一样的年鹏周旋。
没想到这反而更加刺激了年鹏的兴致,紧紧追逐不放。喜儿内心惶急,她抓起竹篮,向父亲的瓜棚跑去。她以为这样,年鹏会放弃。
不料,这小子像中了邪一样,依旧兴致盎然地追随而至。
常富看到女儿气喘吁吁跑来,一脸的惊慌之色,还没来得及询问,就看到了尾随而至的年鹏。
顿时明白了一切,他拿起那杆红缨枪,对准年鹏,挡住他的去路,怒不可恶地骂道:“小畜生,你越来越过分了,居然欺负到我女儿的头上了。”
“呵呵,常老头,你胆子不小啊?居然敢这么对我?本少爷看上喜儿,是她的福气。你做了我的泰山老大人,也不算辱没了你了。”
“放屁!靠着你老子有几个臭钱,就想随便欺负人吗?”
“行了,别给脸不要脸啊!”年鹏说着,一把推开对着自己的枪头,一边向窝棚里走,一边叫着:“喜儿,喜儿,你别躲呀,你越这样,越叫我心痒痒……”
他的秽语没有说完,后背上就重重地挨了一下。
他负痛地大叫一声,回头看见常富手里的红缨枪正要继续落到自己的肩上。不觉大怒,转身就与常富撕打起来。
常富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加上又气又急,很快就气喘吁吁了。
占了上风的年鹏,抢过红缨枪,将常富打倒在地,不停地用红缨枪戳着老人,一边咒骂着:“老不死的,不识抬举!”
躲在窝棚里的喜儿闻声跑出来,看见父亲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不觉悲愤已极,她扑过去,拽住年鹏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
年鹏惨叫一声,挥手对着喜儿的头部就是一枪杆子,喜儿闷哼了一声,晕迷过去。年鹏扔下红缨枪,把晕迷的喜儿拖进窝棚里……
常富看女儿哭的悲痛欲绝,不觉抓住女儿的手,艰难地说:“傻丫头,别哭了!”说着,把喜儿的手递到远志的手里,说:“远志,你是个,好,小伙子!喜儿就,就,托付给你了。带着她,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爹,我不走!”喜儿雨泪满面,说:“要走,也要一起走!”
“说傻话呢!”常富微微笑了,“爹活了,这么大岁数,死了,也不算,夭亡了!你们快走,晚了,就,就,走不了了!”
“爹,我不走!”
“你,你这任性的,丫,丫头,走,走啊!”
远志起身捡起地上的红缨枪,然后拽起喜儿道:“喜儿,我们走!”
“不,我不走!”喜儿挣扎道。
远志不再说话,他虎着脸,一把攥住喜儿的手腕,强行拖起了她……
远志带着喜儿不敢从村子里经过,只能在尚未割倒的玉米地里隐蔽地穿行。
成熟的玉米叶子,将两个人的手臂跟脸颊,都割出了一道道细微的血口子。而小脚的喜儿,心里含痛,怎么都走不快。
两个人在玉米地里走走停停,转眼就是黄昏。
这时候,天空飘过来一片乌云,很快就哗哗地下起雨来。两个人无遮无拦,只好互相牵挽着,冒雨而行。
这时候,忽听一阵人声喧哗。在喧哗声里,远志分明听见了年六子的声音:“你们都听好了,给我仔细地搜,抓住那两个人,每人赏大洋两块!”
然后是下人们雷鸣般的应答。
“居然敢动我年家的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年六子的狠话,被哗哗的雨声淹没了。
远志望了一眼喜儿。脸上淌着雨水的喜儿,眼神里满是凄惶的恐惧。
远志将那杆红缨枪放到地上,坐下身来,伸出胳膊,将喜儿瘦小颤抖的的身子,紧紧搂住。雨声喧哗,人声鼎沸,两个人就这样紧紧依偎着,沉默着……
第二天,远志跟喜儿终于走出了年家村。
一路上,他们经常会搭乘北行的马车。
喜儿自那夜淋了雨之后,就一直发烧。
远志将喜儿耳朵上的一副耳环摘下来,送进当铺,换了几十块钱,买了点生姜,流落到一地,看到人家,远志就跟人家要一碗开水,将切成丝的生姜,用开水冲一下,让喜儿服下。
他记得,小时候,自己受了风寒,母亲就是用这个方法治疗的。
但喜儿挂念着爹爹的吉凶,心里忧伤,带累的病总也好不利落,时而浑身发热,时而浑身发冷。
就这么好好坏坏,时刻揪着远志的心,远行的脚步也一天慢一天。
喜儿不想拖累远志,让远志放下自己,独自远行。
“傻瓜,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忍心放下你啊?”远志微笑,说:“大伯把你托付给我了,我就要照顾你对不对?”
“可是,我们两个人无亲无故,你没有这个必要啊!”喜儿苍白着嘴唇,“再说,我也没有理由来拖累你啊!”
“你说我们无亲无故?你说没有理由?”远志想了想,抿嘴微笑,道:“那我们找个理由好不好?”
“什么理由啊?”
“不如我们结拜为兄妹吧!我一直希望有个妹妹,有个如你这样漂亮的妹妹。再说,结拜之后,路上哥哥也可以方便照顾你的。怎么样?”
喜儿的眼里忽而有了泪水。那晶莹的泪珠,像夜空的星星,闪烁着,闪烁着,慢慢溢出了眼眶,顺着脸颊悄然流下……
“哎哟,喜儿,你不愿意没关系!”远志看着喜儿流泪,吓了一跳,赶紧摆手说:“就当我没说过这话……”
“哥!”喜儿没等他说完,便轻轻地叫了一声,说:“哥,从今以后,在这世上,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无论怎样,你都不能扔下我!”
“不会!”远志心头一热,他伸手握住喜儿冰凉的小手。“哥会时刻保护你的!”
就这样,两个孤苦伶仃的人,撮土为香,结拜为异姓兄妹。
之后的日子他们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一路上走走停停,方向却是一路向北。因为,远志一直不知道金宝是死是活?处于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意识,他觉得只要离开家乡越远就越安全。
加之,现在他跟喜儿又闯祸了,就更不敢回头了。
就这样,两个人懵懵懂懂地一路走到了奉天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