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会

“小萱，把这个月报表给书记送去，记得问书记下班还有什么事。”“是，知道了，主任。”小萱刚要上厕所，张主任手里拿着一叠报表，不紧不慢地走到走廊中间，递给小萱说。
　　 “书记，你还有什么指示。”“没有，走时候带上门。”书记正在忙着手头工作，头也没顾得抬，就让小萱把报表放桌子上。
　　 “没事，我先出去了。”小萱边问边看着书记。“嗯！”书记头也没抬，鼻子里发出了一种小萱可以听到的声音。
　　 “小萱，晚上下班到家里开会，我给你哥哥和弟弟都打电话了，今天都必须参加。”小萱刚从书记办公室出来，电话就响了，母亲的命令从另一端发过来。
　　 小萱带好门，从书记办公室走出来。刚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手抬起来要推门。
　　 张主任从人事处办公室走出来，“小萱等一下，去通知一下值班长，要所有人员今天下班开会，不准请假。”
　　 “主任，我……”小萱刚张口要请假。“行了，赶紧去发通知吧，其他事明天再说，一律不准请假。”张主任没等她说什么事，把手一挥打断她的话，交代完扭头忙去了。
　　 小萱到各车间办公室通知完开会，撅着嘴回到自己办公室。
　　 哎！又让老妈失望了。小萱心想。指不定领导又指派啥任务，每次开会说好一个小时，最后就是两个小时。小萱回到办公室，只好给上班的丈夫打电话，要他记得去接幼儿园的孩子：“下班单位开会，开完会我还得去我妈家，老太太打电话也要开会，你下班接孩子做好饭就吃，别等我了。”小萱一边整理桌子上的文件，一边给丈夫打电话。只听丈夫那边刚才还在唠叨着他也没时间，听小萱有点不耐烦的喊叫，也只好在电话里行行地点头答应着。“咋一个个就不能让我省心呢！”小萱心里有一个声音不停的说。
　　 会议室里，早早就有几个人坐在那里。小萱整理完手头工作，刚到会议室门口，就听到会议室里传出说笑声。她走进会议室看到车间几个工人正在一起瞎侃，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听说厂子又要改革了，新调来一个销售科科长。”“知道是什么背景不？”“说说看，快点说说看。”
　　 她听到几个同事在说悄悄话，只是声音有点大传到她耳朵。
　　 “嗯，嗯。”一个同事使劲清了清嗓子，然后故意神秘的说道：“我还听说我们班很快就会调来一个技术指导员。”“然后呢？快点说然后呢？”“然后就不知道了。”“不知道，你瞎卖啥关子，真是的。”“逗你玩呢。”其中一个女人说。
　　 小萱抬头看了一眼，是车间的一个车工，叫李丽，今年35岁，魔鬼般惹火的身材，一头金黄卷发发出耀眼的光芒，修长的大腿穿着一条粉色的超短迷你裙，显出身材的完美绝伦，没事习惯伸出手指头，手指头的指甲打磨修理的很修长，还染上了紫色指甲油，上边点缀着几朵粉色花。小萱每次发工资，她都咋呼的很欢，点钞票时候点的贼响，干活时候却扭扭捏捏，生怕自己多干活累着。小萱第一次调这个车间，到车间发通知，通知上打错两个字，这个女人正好干完活，跑值班室找带班长，带班长不在，她坐在那里，小萱把通知放桌子上，说了一声带班长来了你记得说一下，这里有一个通知给他。这个女人点头答应，然后顺手拿起通知，简单用眼睛扫描了一眼，发现有错字，当着很多人就大声喊着：“大家都来看，都来看，看咱们的大学生，竟然会打错字。”
　　 小萱脸腾地就红了，她拿过通知仔细一看，果真打错了字。只好红着脸跑回办公室，重新打印一遍。
　　 车间的人陆续走进来，随着人多，那几个叽叽喳喳的声音也越来越杂。有几个人加入了讨论中。几个女人说的起劲，觉得凳子有点低，看见挨着墙根有几张桌子，吆喝着一起站起来，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小萱坐在凳子上，不停的看手机上时间，下班快半个小时了，来开会的人还在拖拉着时间，看看到会的人才一半，只好耐心地等着。
　　 张主任推开会议室门，一眼看见小萱，边走边说：“小萱做下记录，今天不到会的，一律扣工资30元！”
　　 正在叽叽喳喳的一群女人，立刻停止了讨论，李丽立刻喊道：“凭什么！下班开会是占用我们时间，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时间听你们唠叨，张姐下班要接孩子，带孩子回家还得照顾她婆婆，她婆婆下楼梯摔了一跤，现在还不能走路，你以为大家都像你们一样，整天坐在办公室没事干，手一伸就知道吃饭，时间一到马上回家走人，有事没事就整啥开会。”“就是，就是。”几个女人附和着。
　　 “开会，开会，有没有天理，还扣工资，工资都扣了还干什么？”另一个说。
　　 “行啦，行啦，大家安静一下，我们能不能相互理解一些。”王姐站起来说。
　　 王姐五十多岁，叫王洁，年龄最大工龄最长，人送外号“王姐”，是这个车间的带班班长，很多人眼里都瞧不起她。她有一个孩子在上大学，当年王姐年轻时候，是学校校花，他丈夫追了两年才追到手，可惜结婚五年，丈夫就另觅想好的，把王姐扔在半路，离婚时候孩子他不要，还凶巴巴的说，“拖一个油瓶子幸福就全完蛋了，谁喜欢谁领走。”儿子刚刚三岁，听到父亲这样说自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望着不懂事的孩子站在旁边哭，王姐也只好强打精神，抱起儿子赌气说，你不要孩子我要，自己生养的自己不养，你想让谁养。
　　 “房子我要。”王姐大声说。“凭什么？”男人也大声反问。“你说凭什么？难道你要我们娘两睡马路，要走也是你走，我和儿子还住这里。”王姐也不敢示弱。两个人终于协商妥当，房子归儿子名下，王姐继续带着儿子过日子。“听说她老公后来找的这个女人，家里背景很好，对了，好像是做啥房地产的，是房地产老总女儿。”小萱刚来针织厂时，就听同事这样给她讲王姐故事。“哎！女人这辈子不容易，就怕男人半路变心。”当时坐她旁边的一个同事叹息着说。“过来，你们过来。”“我还听说，当时她老公走的时候，把家里砸了一个稀巴烂，够狠的。”另一个同事说。
　　 听了王姐的身世，小萱对王姐多看两眼，几次接触后，她发现王姐人不错，经常从家里带点自己做的咸菜啥的给他们，有的人说不吃，咸菜有啥好吃的，转身给王姐扔一个后背，王姐总是笑嘻嘻的说，不喜欢吃没关系，自己家做的，让大家吃点开胃，每天总是吃油腻的，也算打打牙祭。
　　 “大家安静，大家安静，现在开会。”看到会的人差不多了，张主任站到会议室中心大声喊道。
　　 我先说一下这个季度的生产情况。这个月是年末最后一个月，我们的生产任务完成了一半多，根据计划安排，这个月我们必须超额完成，下个月要过春节了，中间放假休息耽搁的生产，必须在这个月完成，这个是第一件我要讲的。尤其是个别同志，别整天上班迟到，下班早走，上班找理由溜号，上班就八个小时，吃饭半个钟头，跑出去三个小时，工作不积极，发言要奖金倒是积极。
　　 “啧，啧，啧，主任讲的就是好。”李丽站起来说：“主任讲得这么精彩，大家给呱唧呱唧。”说完，李丽两只手啪叽啪叽地拍起来。“李丽，坐下，怎么哪里都有你，没事就瞎咋呼啥。”张主任绷着脸说。
　　 李姐来一段演讲，来一段。坐在角落一帮男生，也不失时机的喊道。
　　 “行了，大家都安静，开会也乱闹腾，像什么话。”王姐站起来大声冲着刚才发话的方向说。
　　 同志们安静了，同志们安静了，大家听我说，张主任边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边说。
　　 小萱低着头刚把到会的人名单统计完，收起纸和笔连同放腿上的书装进包。
　　 第二件事，安静了，我们投票选一下今年的优秀工作者，还是老规矩不记名投票，希望同志们好好珍惜手里的一票。“主任，可以投票选自己不。”“主任，这次优秀工作者奖励啥。”主任话音刚落，就听几个人同时发问，不知道谁上班带的瓜子没吃完，这个时候几个人一起边嗑边问。
　　 “你们能不能安静一下，尤其是你们几个，看看成何体统。”张主任不紧不慢的说。”“主任啊，我们都累了一天了，开个啥会还不让我们放松啊。”“就是，就是。”“你以为和你们一样，每天上班到办公室一坐，啥事也没有，冲杯咖啡往凳子上一坐，二郎腿一伸，手上点一根香烟，困了迷瞪一会，醒了报纸看看，一天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这日子过的塞过活神仙。”主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接着说：“我们有我们的工作，我可以理解大家的心情，但工作还是要做的，希望大家都珍惜手中的选票。”
　　 “同志们选我，我当选优秀者发奖金了请大家吃饭。”“选我，选我。”几个人争着喊。“真是一群娘们，就那几个钱还请客，到手的奖金还不够打牙祭，到饭店半壶酒都买不来。”“女人嘛，头发长见识短，咋能和咱们比。”坐角落的几个男人，一边抽烟一边吐着烟圈，迎合着女人声音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二蛋，你给我滚出来，你再说一遍。”李丽听到有人说头发长见识多，像是被人扔了一个炸弹炸了窝，从桌子上跳起来，瞪着角落一帮男人喊叫：“你们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头发长见识短。”
　　 “就你们一帮老爷们，智商加一起也赶不上老娘们。”“老娘们咋了，没老娘们你们饿死也没人心疼！”“就是，就是。”桌子上几个女人一起附和着李丽的话。
　　 “闹够没有，闹够了接着开会，不想回家你们就接着闹。”王姐站起来喊道。
　　 “会议继续，有意见的开完会单独提。”主任看看有人打圆场，马上接着说。
　　 张主任喊小萱开始发纸和笔，拿到手里的纸上有几个候选人名单，有的人看了点头微笑着说不错，不错，人名单中这几个人确实是贡献大的，在工作中成绩突出，按时完成生产任务，这样选起来也方便，说服力很强，大笔一挥，一分钟就完成了；有的则盯着人名单迟迟不肯下笔，拿着手里的笔旋转着，让笔在手里像一个陀螺旋转着；有的人则摇头晃脑，低头沉思，想找到自己的名字，却没发现，大声提议：“主任，这都是你们定好的人名单，可以提议这上边没有的吗？”
　　 “如果上边没有的，大家觉得工作中积极上进，能够按时完成任务，考核中成绩突出者，大家也可以写在后边，但不要涂抹选票，涂改无效。”主任回答。
　　 几分钟后，小萱收回每一个人手中选票，主任喊了一个人帮着李丽在黑板上整理选票。
　　 “王姐一票。”“王姐两票。”“王姐三票。”“李丽一票。””李丽两票。“随着喊声，画在黑板上的票数开始出现差距，这个时候坐在办公室的人都盯着黑板看，坐在桌子上的几个女人也没安生。
　　 “李丽不错啊，竟然也有几票。”只听那帮男人中一个声音说。
　　 “咋滴，老娘就不行有人选啊，有意见去茅坑提，真是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见不得老娘好。”李丽马上接着话茬。
　　 “李丽，注意形象。”“是，是，是——班长大人。”李丽故意拉长了声音回答。
　　 十分钟后，选票结果出来，王姐票最多，张主任看一眼黑板上的票数，大声宣布结果，“今年年底优秀工作者王洁。同志们鼓掌欢迎王洁给我们讲两句。”“哼，选来选去就知道是这个结果，还不如不选，直接由你们指定不就得了。”李丽把嘴一撇不满的说。
　　 王姐大大方方的站起来，清清嗓子，然后谦虚的说；“其实我也没啥好讲的，我能有今天靠大伙的帮助，很多人都知道我那两下子，我一个人再怎么努力，也不如大伙一起使劲，马上就到年底了，希望大家齐心协力，争取早日完成任务。”“先进就是先进，讲的就是和一般人不一样，大家鼓掌鼓励鼓励。”李丽使劲喊。
　　 “你甭说，王姐技术就是好，每年技术比赛都是第一，人家那技术是超一流的。”“我要是在厂长混二十年，三十年技术也是这样。”李丽也不甘示弱。
　　 正在大伙说的热闹，主任看到门口出现一个人，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今天我来讲第三件事，就是大厂为了抓好我们的各项工作，做好更有力的保障，这次又给我们安排一个技术指导员，有请蔡技术员和大家讲话。”“大家好，我叫蔡明，很高兴能到这里和大家一起工作，以后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我会尽力帮助大家。”蔡明不卑不亢的说道。
　　 “嘿嘿！我以为给派来啥大人物，原来是一把菜刀。”被李丽骂了几句一直没啃声的二蛋，突然扔出两句话。“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知道蔡导第一把火咋烧。”
　　 蔡导正在讲的话被二蛋打断，并没有指责，现在听二蛋这样问，立刻回答：“第一把火就从大伙这里烧。”“额滴天，你不是要给俺们来一个技术大考核吧。”每次技术考试都是最后一名的李丽睁大眼睛问。
　　 蔡导看着李丽望着自己的眼神，心里早就有数，他来之前是做足了功课的，听张主任介绍，这个班数李丽难斗，技术最差，又喜欢打扮，数李丽后边就是刚才那个二蛋了。这个二蛋叫李旦，今年29岁，眼看着过了年就30了，还是单挑一个，二蛋家里穷，从小，惹他爹生气，他爹就用鞭子抽，早就习惯了各种打压，要想明年提高技术质量把关，他们两个是关键对象，除了要他们下功夫练技术，必须从其他关口入手，有时候他们是故意捣乱，很难让他们服服帖帖，前几天刚调走的技术员，就是因为他们两个技术不过关，教他们又不耐烦，打又打不得，说两下就翻天，扣分还不服气，上班不干活就缠着你，没办法技术员只好打包走人。
　　 “欢迎大家提出各种问题，我们大伙一起解决，心安定才可以好好工作。”蔡明回答。
　　 “没媳妇也管？”二蛋半信半疑的问。
　　 “如果有合适的姑娘给你介绍一个，我给你留意一下。但你必须好好工作，不然哪家姑娘敢嫁给你！”蔡明马上回答二蛋的问题。
　　 “领导你这把火烧多大，俺们没意见，俺们关心奖金啥时候发，老娘还等米下锅呢。”“瞎扯，感情今儿不发奖金，你家就不吃饭饿死人了。”“我看八成是你等奖金发了，背着媳妇去吃喝嫖赌吧。”“我还等着奖金过年呢。”几个声音不同的说。
　　 “菜刀，俺们的吃饭问题反映了几次，也没人管一下，能不能解决，关了车去食堂吃饭，一去一回就一个小时，任务这么紧，俺们找食堂提了几次要他们到车间来送饭，食堂的老李就是死活不答应。”
　　 “这个问题我也和食堂协商过，他们说人手紧张，正是卖饭时，抽不出人手来。”王姐答。
　　 “这个问题我和主任商量一下，如果食堂真的不能来车间卖饭，那我们就自己解决一下。”说完就和主任交头接耳，商量了几分钟然后大声宣布：“既然食堂不能给我们送，那我们车间就派人负责帮大家买饭，这个事情有班长每天上班统计一下，有一个专人到点去给大伙买饭。”“至于奖金问题，大家稍安勿躁，等这个月底结算完毕，大家会有一个满意答复的。”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掌声。
　　 大家安静，最后一个问题，主任大声说：“元旦快到了，车间有一个联欢会，大家积极报名，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就散会。”
　　 终于散会了，小萱看看手机已经是7点钟，又是两个小时的会。
　　 打扫完会议室已经是7点10分，小萱锁好门，拿好衣服和包，走出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