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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约定

作者: 尼莫 时间: 2014-01-02 阅读: 264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广袤的草原上住着一群游牧民,蓝色天空下面的白色帐篷像一群淘气玩耍的孩子,几乎是紧紧挨着的。人们赶着羊从各自的家里出来,在事先圈定

摘要:塔玛拉塔丽艰难地举起手,喀什葛尔也一样举起手。老树上金黄的叶子纷纷散落,如同阵阵花雨一般。树叶散落在他们脚下,漫过他们的鞋子。一群黄莺停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唱着动听的曲子。喀什葛尔和塔玛拉塔丽,在去年的同一天告别。而今天,他们两个人在老树下,将两个人的手紧紧相扣,心紧紧相连,重新说出了那个在去年秋天立下的约定。 (一)
   广袤的草原上住着一群游牧民,蓝色天空下面的白色帐篷像一群淘气玩耍的孩子,几乎是紧紧挨着的。人们赶着羊从各自的家里出来,在事先圈定好的地点放牧。他们的皮鞭轻打着羊的身子,他们的心里载着许多希望。天空中的事情有时候说也说不完,抬起头去看吧,有时会经过一群候鸟,有时是爱吵闹的飞机;抬头看着的时候,心里想的念的,还是要诉说的,都逃不过天空的眼睛。它那无尽而湛蓝的眼睛里,将这个小世界一览无余。但是它看不到帐篷里,看不到人们躲起来生活的样子。人们喝着羊奶,抓着饭,有时也来一壶酒助助兴。男孩们渐渐成熟了,身上有些狂野的劲儿,女孩们更加文静了,或许还有些许的贤惠。这一切都在那天空的湛蓝色的眼睛里看的清清楚楚。
   草原上的风光令人流连忘返,不管你是谁,是哪里人,到了这草原上,仿佛变成了不可救药的病人,或许这么说并不合适,但是你却真真切切的爱上了它,死心塌地地恋着它。你要走,它会挽留你,你要唱歌,它也会帮你扩散你的声音。甚至当你拿着一瓶酒,在这宽阔的地方醉醺醺的喝着,躺倒在柔软的草地上,直到你醒来,也仍然是舒服的、惬意的。
   在这群帐篷中,一位正直的男子爱上了一位贤惠的姑娘。他们常常俩人一起在草原上游玩,一起拿着鞭子牧羊,在夕阳西下之前赶回家,做他们一天中最重要的告别。他们有这么一个秘密:在中午吃过饭之后,山顶的那棵老树下见。他们总是这样欢欢乐乐地,大人们称赞他们的爱情,双方的父母也经常见面,对两个孩子称赞有加。任何能够阻挡他们相爱的因素全都因为他们的爱情而渐渐远去了。他们相信这份感情会天长地久,并且在他们的生命里谱写出最绚烂的篇章。
   那棵有着漂亮树冠的老树,身子下面还悠闲地躺着它的孩子们。这些树叶安闲地在草地上躺着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饭的时光,男孩子就来到这里,他拿出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读起来,女孩子在不久之后也来到这里。每当他读到保尔柯察金在凶恶的神父家里受尽折磨和虐待的时候,女孩总要将脸捂住,在他的怀里哭上一阵,还会说,“亲爱的喀什葛尔,请继续读下去吧,我亲爱的。”;每当喀什葛尔用温柔的言语安慰女孩的时候,女孩总是能尽快平静下来。在短暂的相会过后,喀什葛尔会向她告别,并说上这么一句,“塔玛拉塔丽,我们明天还在这见。”他们在老树下度过的时光,从指头间细数着,已经有八年的时光。爱情在午后酝酿出的美丽花朵,在他们心里绽放开了,花朵越开越鲜艳,他们对爱情的渴望也就越强烈。喀什葛尔18岁,在他那瘦弱的身材上,不相称的圆脸和秀气的五官上,都铺满了幸福的微笑。他深爱着17岁的塔玛拉塔丽。他们希望在晚饭后也去游玩,于是他们手牵着手,在可以找到的最近的小溪旁停下,脱掉鞋子,两个人争相把脚丫子趟在水里,弯下腰互相向对方身上泼水。喀什葛尔的笑容像蜂蜜一样在塔玛拉塔丽的心里留下甜蜜的味道,而塔玛拉塔丽的一颦一笑,也毫不吝啬地吸引着喀什葛尔的那颗怜爱之心。
   秋月里的某一天中午,喀什葛尔的父亲听到母亲病重的消息,心急如焚地要赶回去。父亲告诉他也许这一次是最后一次见他的奶奶,希望他也一同前往家乡。喀什葛尔的母亲做好了饭菜,已经依次放在桌子上,父亲也已经坐在座位上,拿起碗筷。他对喀什葛尔说,无论如何都要一家人回去,这儿没有什么比奶奶更重要的人。喀什葛尔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放下手中的碗筷,飞快地跑出帐篷。
   老树依旧在微风中炫耀着它那漂亮的树冠,塔玛拉塔丽已经吃过饭,静静地在老树下等待着她的恋人。从他们一开始在一起,塔玛拉塔丽就喜欢在老树下面等她的喀什葛尔。她是那么地爱着喀什葛尔,在树下的空气中闻得到,在她的呼吸中感觉的到,在她的眼睛望着远处被氤氲的云雾环绕的群山时,她也能深深地体会的到,她对喀什葛尔以及喀什葛尔对她的感情,已经不能用简单的两个字——爱情可以概括。这种刻骨铭心的情感在他们心里不仅仅是开了花,甚至已经开始散落它的种子,又孕育起另外一种情感来。塔玛拉塔丽想到这里,脸上本来就有的甜蜜笑容比之前笑的更灿烂了。但是,她扭头望见神色慌张地、气喘吁吁地跑向她的喀什葛尔,她第一次感觉到除了爱情之外的东西。她老远就觉得喀什葛尔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并且在相当一段时间之内双方都会见不到对方。塔玛拉塔丽的脸上布满了疑虑的迷雾,她第一次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刺破了她情感的薄膜,这个东西在她的感情上钻了一个小洞,一阵惶恐之风吹进了她的内心世界。
   当喀什葛尔的嘴唇不停地张合而说出他要告诉塔玛拉塔丽的话时,塔玛拉塔丽的目光看着喀什葛尔的脸,连一下都没有眨过。她耳朵里听见的声音,并不是喀什葛尔向她诉说的那样,而是一种恋人之间的离别之语。她虽然没有想到这一天竟然早早的到来了,但还是镇定地听喀什葛尔说完了他所要诉说的。在喀什葛尔说完的那一刻,塔玛拉塔丽已经想好了,要在这棵老树下有一个约定,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之间的,只有他们两个和老树才知道的约定。于是,塔玛拉塔丽拉起喀什葛尔的手,将两只手举过齐肩的地方,十指相扣,在这棵老树下说出了她和他定下的约定。
   喀什葛尔离开了广袤的草原。在天空的湛蓝色的眼睛的注视下,在塔玛拉塔丽的深情的凝望中,喀什葛尔和他的父母一起离开了草原。塔玛拉塔丽舍不得喀什葛尔离开。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希望他离开的,不管是谁,都不希望的!塔玛拉塔丽心想: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我亲爱的喀什葛尔,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听到他为我朗读那传世的文字,再次陶醉在他那富含磁性和甜蜜的言语里。她仍旧在中午饭之后,来到老树下,回想她和喀什葛尔的种种甜蜜,而回忆的海浪在她的世界里翻涌,总也停不下来,使她对他的思念愈加强烈。老树身子下面的树叶越来越多,多的都快要没过她的膝盖。塔玛拉塔丽就坐在树叶堆里,仍旧在回忆里寻找着那时候的情景,她一遍一遍地回忆着,品味着,仿佛喀什葛尔依旧坐在她的身边,她也依旧可以将头侧进他的怀里,听他安慰。
   塔玛拉塔丽急切地盼望着喀什葛尔的归来。每天中午,她都会在饭后来到老树下,倾听风的声音,她在风的声音里似乎听到了喀什葛尔对她的呼唤,对她频频蜜语一般。她望着老树那漂亮的树冠,在新叶子长出来的时候,老叶子便落了下来,躺在它身边。塔玛拉塔丽心想:树叶在老树身下躺着,不管新叶子还是老叶子,它们紧紧围绕着、团结着,在老树身边凝望着那漂亮的树冠发呆。但是喀什葛尔呢,他离开后没有传来一个消息,甚至是一声叹息都没有。她闻着在草丛中生长的野花,香气顺着她的鼻子进去,跑进她柔弱的身体里,逗她开心;停留在树冠顶上的诗鸟——一种罕见的黄莺,它的歌声也围绕着塔玛拉塔丽,那音符在她的身边停留了很久,之后便悻悻地离开了。
   草原上的人们对塔玛拉塔丽的父亲非常尊重。她的父亲在齐齐哈尔的一家政府机构当雇员,为草原上的人们说了不少好话,因此受到大家的爱戴。即使是和塔玛拉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见了塔玛拉塔丽和她的家人,也要装模作样地打声招呼。期间,一位媒人来到塔玛拉家提亲,对方是一方权贵莫拉洪尔的儿子。塔玛拉塔丽的父亲婉然拒绝了这门亲事,因为他认为莫拉洪尔的儿子不学无术还到处鬼混。
   塔玛拉塔丽的父亲如今已经死了。在塔玛拉塔丽16岁的时候,由于心脏病突发而告别了他短暂的人生。父亲离世之后,原本和家里关系不错的亲戚朋友渐渐疏远了他们。父亲临终前嘱咐母亲,要好好对待塔玛拉塔丽——这位皮肤稍黑、长着一头秀发的天真的姑娘,在生命的最后时间能够像往常一样陪在他身边的女儿。
   (二)
   喀什葛尔的奶奶在齐齐哈尔的一家医院里躺着。这位年迈的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和她的丈夫一起在草原上经历的风风雨雨,至今仍然还历历在目。喀什葛尔的父亲在很小的时候就听母亲跟他讲父亲的事情:他是一位优秀的商人,在许多贩卖羊毛、羊肉和羊皮的生意中,他是获利最大的。因此家庭才富裕起来。喀什葛尔听奶奶跟他讲这些父亲从来不曾提起的话。现在,喀什葛尔也愿意为家庭出一份力,那间在齐齐哈尔的纺织厂就是他的爷爷打拼下的家族基业。父亲在几年前已经接替爷爷开始管理那间纺织厂的事务,如今,他的父亲看着他渐渐长大,也应该在家族企业里锻炼,将来好有一番作为。虽然对于18岁的喀什葛尔来说,这一切来得都太突然了,但是他也不能够拒绝重病的奶奶所寄予他的厚望。
   可是在大草原上殷切等待着我的塔玛拉塔丽怎么办?
   对于奶奶的厚望,喀什葛尔权当是对重病病人的一种安慰方式。他觉得,在奶奶的病痊愈之后,就动身前往大草原,去寻找他那从儿时就在一起的恋人——塔玛拉塔丽。这个天真活泼的女孩在草原上玩耍的样子,入神地听自己朗读书本的样子,发呆地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的样子,甚至当他和她四目相对时,她脸上流出的羞怯的神情,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的。怎么会不清楚呢?这个女孩从没和别的男孩子在一起。她的心里仿佛已经认定了自己一样,似乎已经习惯了和他在一起,甚至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她的丈夫。喀什葛尔心想:我不能辜负草原上的那个女孩,不能够因为奶奶和父亲的话就抛弃塔玛拉塔丽。在奶奶痊愈之后,我要去找她,再也不和她分开!
   当喀什葛尔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并开始学习父亲做生意的经验时,他心爱的塔玛拉塔丽在大草原已经等了他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塔玛拉塔丽翘首企盼,她迫切地希望见到她那从小就在一起的伙伴。她早上在帐篷外面发呆,手里总拿着一两样能够勾起她回忆的小玩意;中午吃过饭,她来到那棵老树下,去感受那习习的微风中淡淡的清香,在老树身上靠着,想着;晚上,她在广袤的草原上漫步,她心想:我亲爱的喀什葛尔,他为什么还不回来,难道他迷路了,难道他碰到别的女孩子,难道他发生了意外……我该怎么找到你,怎么才能见到你,我的喀什葛尔。塔玛拉塔丽就这样生活着,在她的幻想的世界里和美好的回忆里活着。她的母亲见到她这样,心里痛苦极了,可是由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自然也无法为她找来大夫帮她医治。塔玛拉塔丽不再跟谁说话,包括自己的母亲。她回到家,便在床上坐着,有时翻出儿时的玩具,但她并不玩,只是看着它们,有时候拿在手上,呆呆地看上那么一会。
   莫拉洪尔家仍旧没有忘记被拒绝是什么滋味。几年前,他托媒人去塔玛拉家为儿子求一门亲事,却遭到了几乎是毫不留情的拒绝。莫拉洪尔为此怀恨在心。他听说了塔玛拉家的男人去世了,只剩下一个女人和她的孩子。他在当时还惧怕塔玛拉拉苏在市政府的关系,以及他在草原上的影响力。但是现在,那个曾经荣耀一时的家庭,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成员。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做些什么,还有什么原因能够阻止他来报复因为拒绝所带给他的耻辱。莫拉洪尔一贯认为自己为人正直,自己所教导的儿子也像自己一样天资聪颖,虽然他总以为年轻的莫拉克罗还是一事无成,整天沉迷于酒色,但是他为此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说辞:即使是一个伟大的人也需要一个适当的机遇,而他的儿子正在等待这个机遇到来。自认为聪明的莫拉洪尔已经为此制定了一个计划。
   冬天来了。霜雪将整个草原覆盖地严严实实,一丝不漏。白色的世界里,那些在蓝色天空下的帐篷的颜色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帐篷的白色与雪的颜色比起来,有一种旧旧的感觉,仿佛是雪融化时候的样子,让人看了心疼。在那棵老树上,已经不见了那个漂亮的树冠,接替它的是大自然恩赐的白色大棉被。草原上有一部分草地已经衰败,而另一些仍旧有着顽强的生命力。草原上放牧的人们穿着厚厚的棉衣,带着帽子,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雪里,赶着前面咩咩直叫的羊群。天空像是一块玻璃一样,被拉上了灰色的窗帘,而太阳在这样的灰色天空里,想要发散它引以自豪的光和热,也会发出一种力不从心的感慨。如果有人要问起冬季里那些冬眠的动物都哪去了,哪里又能找到他们,来这个地方就大错特错了。这里除了广袤的、一望无际的草原和面积不大的森林以及一条供人们日常生活的河流外,你不会在这个时候见到蛇虫鼠蚁,更别提找到它们的洞穴。在一片雪白的世界里,什么都那么明显,然而一切又隐蔽的很好,如果这时候向天空望上一眼,顶多能够见到迁徙时落队的大雁以及其他鸟类,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
   塔玛拉塔丽仍旧没有得到一点关于喀什葛尔的消息。她仍然像平常那样在晚饭后要出门走走。她的鞋印在皑皑的白雪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印记,仿佛是在诉说她想了喀什葛尔有多少个夜晚,又好像是一群哭着找不到母亲的孩子。在这条路上,塔玛拉塔丽的足迹慢慢地向远处延伸。雪白色反射出来的光和灰暗的天空连在一起,而那在空气中升起的模糊的雾气使得视线也受到影响。塔玛拉塔丽的足迹已经远远地离开了那些帐篷,但是她还是没有停止脚步。她心里仍旧想着喀什葛尔,仍旧期盼和喀什葛尔的相会。已经四个月了,什么消息都没有,难道喀什葛尔就这样走了?难道那棵老树下的约定已经不作数,而喀什葛尔也不愿意回来草原和她在一起了吗?塔玛拉塔丽心里困惑极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喀什葛尔为什么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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