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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

作者: 满山红叶 时间: 2013-12-30 阅读: 203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老婆,咱家杀猪还找村长吗?我琢磨着,不找吧,怕他挑眼。先不说你当不当妇女主任这事儿,听说来年还的重新量地,你要想分到好地块,不给他上上炮能成吗?”老五将硕

“老婆,咱家杀猪还找村长吗?我琢磨着,不找吧,怕他挑眼。先不说你当不当妇女主任这事儿,听说来年还的重新量地,你要想分到好地块,不给他上上炮能成吗?”老五将硕大的脑壳顶出被窝,盯着女人翠花在地上,将一泡尿洒在床脚放着的马桶里。翠花的两只大奶子像不安分的鸽子上下颤悠。老五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我倒不是怕村长来吃肉,我是担心,你被他惦记了……。”
   翠花蹲在马桶上,这些天痔疮把她折腾的苦不堪言。稀稀拉拉地把尿撒完,屋内的气温不是暖和,冻得翠花不由的打了个冷战。老五赶紧将被窝掀开一条缝,“快点,别冻着了,瞧你那两坨肉,嘿嘿,告诉你不许给别人!”老五伸手摸了一把翠花的胸脯,翠花骂了句:“不正经!去去去,都多大岁数了?还那么黏人!”翠花打了老五一巴掌,复又躺下了。墙上的石英钟指向凌晨三点。老五属夜猫子的,晚上有精神,看午夜剧场也不管好不好看,电视机就一直响着。老五睡了一觉睁开眼看一会儿,接着又迷糊了。每天晚上那台电视都在自编自演,翠花说了他很多次,这家伙说是在听声。山里也没什么娱乐,除了打麻将就是在小卖店门前扭秧歌舞。那些小青年不稀罕凑这热闹,他们上网聊天打游戏,钓美眉。谁还像老五那一代人跳跳老年舞,早掉队了,跟不上潮流了。扭着大屁股和一帮老娘们叽叽嘎嘎的。天寒地冻,没有人去小卖店跳舞了,关山的音响也哑巴了。老五就觉得郁闷,暖季的时候,可以在小卖店热闹一番,有时候趁着跳舞的空档,揩油占女人的便宜。现在不行,打麻将老五怕输钱,腰口也不好,不能久坐。所以,猫冬了,老五就和翠花在家看电视。
   眼看着,一家一家的圈里的猪被拽出来五花大绑,吭育吭育抬进院子里,放在几张板子垒起的台上,在细石头上将刀磨得锃亮,在日影下闪着可怕的蓝光。谁家的猪只要一叫唤,老五就说:“翠花,今年咱谁也不请好不好?”开春才抓的猪羔子,长了八个月约有四百来斤。市场价格,一斤毛猪十元钱,四百斤就是四千元!老五算了算,头几年,翠花就想置办一台洗衣机,天嘎嘎冷,河套都结了厚厚的一层冰,洗衣裳还得砸开冰窟窿,条件好了,老五早就要买一台洗衣机,可翠花不让。儿子小军还没娶媳妇,也得攒点钱给儿子娶媳妇。现在娶媳妇,不像翠花那时候,一辆摩托车就能把自己收买了,屁颠屁颠的往人家屋里钻。你没有楼房没有经济基础,免谈。你没有好的职业,没有背景后台,但是,你必须有一张帅气的脸蛋,魔鬼身材。不然,你休想抱得美人归。
   老五知道这些社会上的复杂问题,所以,老五和翠花精打细算,一分钱掰八瓣花。但是,老五是个怪人,他可以不穿好衣服,可以不逛商场,可以不抽烟,就是不能剥夺了他喝酒的权利。谁家的猪一争鸣,老五就砸吧砸吧嘴,“啧啧,我又闻到烧刀子的味儿了。”翠花不满的说:“狗改不了吃屎,你不是说不喝酒了,攒钱给小军讨媳妇吗?”
   原先婆婆在世时,用的袜板儿没舍得扔。如今的大姑娘小媳妇没一个穿破袜子,哪怕碎了一个洞洞,都丢进灶坑烧了。翠花做不到,翠花脚上穿的袜子都是小军穿过的,有的只洗了一水,就不穿了。翠花就让小军节假日带回家。好在小军是个懂事的孩子,条件不好,爹娘没大本事赚钱,小军从不和同龄人攀比。穿的只要不露肉,就成。小军从不挑吃挑穿。汽修厂的中工,一个月二千多块钱,小军不敢上超市,物价上涨,一块香皂在超市都卖到八块钱,一管黑人牙膏十元。那次,夏天和同事逛夜市,小军看上了一件短袖衫,一打听三百元!小军难受钱,不愿掏腰包。可是,又实在喜欢这款上衣。在原地打转很久,咬咬牙买下了。快五一了吗,翠花左盼儿子不回来,右盼儿子不回家。原来小军将车费的钱买了衣服,口袋里空空如也,过节就没回来!翠花想起来就心疼。
   这个冬天,小军打电话的机会很少,没工夫。单位要在春节前发一笔财,工人们加班加点,小军一天到晚都在那充满汽油味的车间呆着。无论是大车还是小车,什么活儿都要小军和另一个同事林儿两个人干。翠花清楚小军能吃苦,十八岁就出去闯荡,在那座城市已经呆了两年。如果小军上学的话,应该是大二了。主要是小军不爱读书,脑袋一挨着书本就疼。翠花无法勉强,只好让小军随村里本家的老五的弟弟,出去学汽车修理。那天,小军在翠花的生日时,打来电话祝福翠花的生日,翠花就问了:“元旦回来吗?杀猪你不在家,当娘的怎么吃得下?”小军说:“这个厂子连个劳动保险都没有,元旦只放一天假,来回路费还要一百多元不说,在家存一宿,就急匆匆的赶回去,实在是累。所以,就不回去了。”
   翠花就找大伯哥的儿子,冰冰回家过完节,捎点猪肉给小军。冰冰答应的很爽快,可翠花的心里堵得慌。好几个月没看到小军了,老五心粗,不在乎小军的喜怒哀乐,翠花不中,儿子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疙瘩。这一年之中,家里有好吃的,翠花从没有自己一个人享受,都一一用干净的朔料袋子装好,冻在冰箱里。老五从省城打工回来后,翠花家的烟囱才正常的燃烧起来。冰箱里的好吃的,端上桌子,因为小军不在身边,翠花没有动几次筷子。而老五则大口嚼着红烧排骨或者猪蹄子,喝几两二锅头,有滋有味的,就是想不到小军没有吃。
   刚入冬,老五就从工地回来了。在三婶婆家的大磅秤一秤,哎吗,足足长了二十斤。之前,小河解冻时,三婶家卖草莓,老五秤了一回,一百四十斤,这一年老五突飞猛进,一下子长了二十斤。他常常坐在炕头,用筷子敲着碗边喊:“翠花上菜!翠花上好菜!我要喝酒!”老五在外面吃馋了,家里做的饭菜怎么也比不上酒店六级厨师的手艺。老五就埋怨翠花什么也做不好,把菜炒得没有味道,还能做什么?翠花也不辩驳。辩驳是徒劳的,老五的大男子主义永远也改不了。就像他耗着电视一样,翠花喜欢看喜剧小品,老五偏找枪战武打片。翠花心脏不好,小时候因为肺炎,引起的心脏功能差点衰竭,因而烙下了后遗症。一生气就想犯病。老五不是不清楚,但老五碎嘴子不是自己能管得住的,老五一天不叨磨,心里就痒痒。就像那养野汉子的女人,一时半会不找野男人就活不下去似的。这些年,翠花也习惯了老五的秉性。也懒得搭理他。
   老五喝酒不挑剔,小卖店散装的酒都可以。但是,每顿必须炒两个菜,最次也要一个菜。不像邻居三叔,院子里的红辣椒咔吧咔吧,一口酒一口辣椒喝得津津乐道。老五呢,没有菜喝不下,嫌辣得慌。还有,那酒虽然是三五元钱一斤,可一定要烫一下,热乎乎的暖胃。尤其是冬天,老五要求的更精致,烫酒,要在他自己从城里带回来的一个小瓷壶。蓝边镂着白花,很美的一件艺术品,是老五的老板送给他的。老五在工地大小是个总代工的,管着两百来人。工程提前交付使用,老板一高兴不仅在金钱上给了老五奖励,还将老五领去了桑拿,至于特殊服务,自不必说。但是,为了给小军买楼,老五在外面还算克制。与女人有染的次数不是很多。问题是,翠花害怕,外面的女人脏病很多,一旦传染了带回家里,翠花遭殃了不说,千万别传染给小军!老五就呷一口酒,不知廉耻的说:“那能有啥病?人家漂亮得很,也洗的香香的,怎么会有脏病!谁像你地地道道的村妇!黄脸婆。”老五说话从来是不加思索,不考虑后果。翠花是个心细如发的女人,老五的每一句话都会在翠花的心里,在血液中蠕动,蔓延很久很久。有时候,翠花会为老五的出轨疼上一年,那是一个伤疤,只要有微风拂动,翠花的心就不由自主的疼。
   男人可以为自己的行为找一百种借口,唯独女人永远没有资格欣赏和拥有围城外的风景。翠花只是想要儿子快乐,当他成年时,有了他该有的一切,房子,媳妇还有一个温馨的家。作为女人,翠花还奢望什么?这个家还在,从一场梦里醒来,翠花最开心的莫过于,家还在。尽管老五的心在这一丈之内,属于翠花的。然而,一丈之外,翠花管不了,也不想管。男人是个人,不是圈里的鸡鸭,用栅栏圈上就跑不了。翠花唯一的要求是,老五记着家,记着翠花和小军。物质的东西在生活里也是主要的,更重要的是如何留住老五的心。
   翠花每次给老五烫酒,都是小心翼翼的。那只瓷壶很精致。其实,这么精致的瓷壶,就不该盛着劣质的米酒,可,老五说习惯了那酒的辣!就像一到冬天脚步就直往家的方向奔。事实上,男人怎么撒野,家永远是他的港湾。翠花的港湾在哪里?望着,夜色阑珊下,老五呼噜撼天的睡觉姿势,翠花就想这个男人曾经和多少女人缠绵?在那些女人体内图腾?老五啊老五,你当我是什么呢?你的心底还有翠花的位置吗?
   老五也许不知道,在那么多的夜晚,翠花睡不着,就盯着他看。翠花不明白,曾经很腼腆很矜持的一个男人,怎么说变就变了?谈起女人口若悬河,甚至在床上教起翠花,好几种姿势。翠花心里寒冷透了。小军还是希望这个家继续存在着,因为,这对小军而言是幸福的。但是,小军熟悉父母之间的情感,就如一杯隔夜茶,充满了馊味,只是母亲依旧舍不得丢弃。
   老五出了正月们,扛起行李卷就南方北方的跋涉,把一个家和翠花丢在了背后。老五的也是有很多顾虑的,翠花半老徐娘,但身材依然丰满,韵味犹存。男人们对翠花的惦念,只是在思想上,翠花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村长鞠子豪即使对翠花有那意思,翠花也不会上钩。翠花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人。
   两家距离不远,一条胡同。翠花这院里炒菜做饭甚至放个屁,鞠子豪在那院也听得真真的。说鞠子豪喜欢翠花不是瞎话。翠花一个女人在家,人长得也不错。猫没有不吃腥的。上一届的村妇女主任张爱毛马上就要退了下来了。鞠子豪就在翠花面前说过,投翠花的票,给翠花拉选票。事成之后,只要翠花答应鞠子豪跟着他一个男人,吃香的喝辣的,翠花一张嘴,鞠子豪就会满足她。翠花很生气,因为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就没大声骂,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鞠子豪,我就是穷死饿死,也不会找你要,什么妇女主任,你爱找谁找谁干,想吃我的豆腐,你做梦吧!呸呸呸!”
   就是在那天黄昏,鞠子豪恶狠狠地冲着翠花的背影说:“不识抬举的东西!早晚给你弄到手!”
   这些闲话,关于翠花和鞠子豪的故事,就一点一点的流进了老五的耳朵里。老五觉得自己的女人再老再丑也是老刘家的媳妇,就是死也要死在老刘家。所以,别的男人多看一眼都是过分!但是,村长的官不大,却管着这方水土,一旦来年量地,分了不好的地块,可怎么整?总不能老在外面打工吧?老五计划过,岁数大一点就在家里扣大棚种蔬菜,养花或者栽植草莓。这土地一包就是三十年不变。于是,想了又想,老五还是对翠花说,把鞠子豪请来,一来鞠子豪是自己的邻居,远亲不如近邻,平时有什么大事小情,喊一声他们两口子都到场。二来,也是对鞠子豪的尊重,这谁也吃不多少,图个乐呵!翠花点了头。码着墙头,吆喝鞠子豪的老婆,明天过来切菜,早一点过来,中午要按上三四桌子。鞠子豪的女人很爽快的说:“好,我先把菜刀磨磨,明个我一定去!翠花,你家的盆要是不够用,就吱一声。”
   “够了够了,我上次去集口买了五只铝盆,就怕杀猪这一天抓瞎,没盆使用。妹子,你的刀口好,菜切得很细。大伙都赞成你呢。我就是学不来,呵呵,切得像扁担宽。”两个女人在斜阳下拉着家常。有时候,翠花感到自己是对每一件事都太较真了。只要不出大的原则问题,为什么纠结不清放不下呢?就像鞠子豪,他仅仅是在嘴巴上放肆过。没有付诸行动,这有什么不可以原谅的呢?
   缸里的酸菜压着沉沉的大石板,翠花叫老五给搬出来。老五在炕头没动弹。翠花喊了好几声,老五都没反应。翠花只好挽起袖口,将胳膊伸进冰凉刺骨的酸菜缸里,搬出大石板,拧了十几棵酸菜,七个萝卜,放入大铁锅里洗了。案板上的木屑,翠花用刀刃刮了刮,案板变得雪白。鞠子豪的老婆就是在这个时候,推开门进来了,“翠花嫂,我就知道你这个急性子,不会等明早切菜,所以,我就过来了。”翠花这才看到,鞠子豪老婆手里那把明晃晃的菜刀。
   翠花也没客套,常来常往的。再客套就显得虚伪了。两个女人在案板上切菜,老五慢悠悠的从风门处,探出了大脑壳说:“妹妹来了,辛苦你了,明个中午多吃点肉。”鞠子豪的老婆说:“瞧五哥说的,乡里乡亲的,我也是举手之劳,切切菜吗。又不是抬沙子扛石头。”
   鞠子豪的老婆切的菜却是很细,翠花不得不信服,这个女人。老五对鞠子豪的女人很殷勤,才还在炕上看电视,这会子下了地,将抗上那个果盘端了出来,里面是橘子还有苹果十几块软糖,是老五在城里捎回来的。
   老五的做作让翠花很不舒服,这就让翠花想起老五在外面,在灯红酒绿的世界对一个陌生的女人,做着只有夫妻之间才有的事情。翠花一瞬间心底很冷,不免战栗起来。但是,在鞠子豪老婆面前,翠花不能显露自己内心的弱处。酸菜切了一大盆,山里人都喜欢吃杀猪菜,尤其是酸菜炖肉。算萝卜瓜子切完之后,天就完全黑了。鞠子豪在那院喊老婆回家,翠花出门告诉鞠子豪,明天过来吃肉。鞠子豪皮笑肉不笑的说:“知道了,你家老五已经说了,中午给我打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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