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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寡妇

作者: 诗颖 时间: 2013-12-27 阅读: 264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人们都说小寡妇把村子里能称为男人而不是男孩的男性都睡过了,事实上小寡妇一个男人也没睡过,包括她自己的男人。小寡妇还是处女,只不过别人不相信而已。  小寡妇

人们都说小寡妇把村子里能称为男人而不是男孩的男性都睡过了,事实上小寡妇一个男人也没睡过,包括她自己的男人。小寡妇还是处女,只不过别人不相信而已。
   小寡妇姓杜,乳名叫二子,大名叫常艳。她的名字不论是大名还是乳名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似乎都不怎么好听。但相比较而言,小寡妇还是让大家都叫她二子,因为她说“二子”这个名儿听着傻是傻了点儿,但没有不吉利的意思,不像她的大名“杜常艳”,乍一听总觉得像是“肚肠炎”,小寡妇说她读小学的时候班里的那些留着两注黄鼻涕的男娃子就常常取笑她“杜常艳杜常艳,肚肚里面肠肠在发炎。”因此,在她小学四年级那年,实在觉得被同学取笑的忍无可忍的时候,就哭着回家让她妈给她换个单纯点儿的名字,结果她妈是个没文化的女人,一天书也没读过,大字不识一个,哪知道这娃娃的名字怎么就不单纯了,所以也没急着答应给她改,就说等她爸回来了让她爸给改。可是,这不说还好,她妈给她爸一说她爸就火冒三丈了,张口就骂她,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崽子,还没怎么样呢就嫌弃上老子给你取的名字了,那名字怎么了,老子希望你以后的生活能一直像花儿一样鲜艳,你说怎么就不单纯了,谁敢换,就这名字,换了就不是我杜四的女儿,滚出我杜家的门去!杜二子没想到她不过就想改个名字不让同学们取笑她而已,怎么就能让她爸发这么大的火。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经过这事,她明白了两件事,一件是她爸不好惹,是个犟板筋,不能忤逆。另外一件就是她的名字改不了了。她仔细想过,她爸的解释也没错,哪个老子不希望儿女好,她爸也就初中文化水平而已,就能给她取这么个寄予着“希望她的生活能一直像花儿一样鲜艳”这样有寓意的名字,她该知足了。于是改名字的事就这么过去了,再也没提起过。她爸在她心里的权威性也算彻底树立起来了。后来,同学们还是会取笑她,只是她都不大在意,只是她偶尔还会在心里暗暗希望这样的取笑能少一点儿就好了。或者她倒是更乐意所有人都像她爸她妈还有左邻右舍的叔叔婶子那样直接叫她二子就行。这名字单纯:她在家排行老二,就叫二子,也没有什么发炎不发炎的寓意,挺单纯,挺好。
   至于小寡妇这名字,是在她结了婚后才有的,准确的说是在他的男人死了以后才有的。她第一次听别人叫她小寡妇是她无意中听到的。开始不习惯,心里窝屈了好一段时间,后来想开了,反正男人死了,她就是个寡妇,也无所谓难听不难听,随它去吧。
   不过,小寡妇倒是常常想起她第一次听到别人叫她小寡妇那天的事,每每想起,她总会不自觉的眼眶发热,可她不让眼泪流出来。就是心会酸一阵子而已。她记得,那天她是去镇上赶集,下午一个人往回走,没想到刚走到村头李麻子家房后拐角处的时候就听到有两个女人在聊天,起先也没怎么在意听,但总觉得那两个女人说话时阴阳怪气的,更何况她也是个女人,家长里短的八卦总来了点儿兴致,就慢慢移动脚步,一边假装在赶路一边竖着耳朵听别人聊。她听到那俩人一口一个小寡妇,还说那小寡妇怎么怎么克死了丈夫还赖在婆家不走,怎么怎么不要脸尽做些勾引村里的别人家的男人之类的伤风败俗的事。她听出来一个声音是李麻子老婆,她那破铜锣似的声音太有特色了,一下就能分辨得出来。只听得她和另外一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的正热火朝天,一副愤世嫉俗巴不得聊着聊着就能把那勾引别家男人的小寡妇聊的一命呜呼的架势。其实听到这儿,小寡妇还不肯定她们说的是她,有哪个人爱把这种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呢,她几乎都想快速的逃开那声音所能传播的范围之外了,这样她们爱说谁说谁,那种在人背后搅舌根子的话都无所谓,可是偏偏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又听见李麻子老婆阴阳怪气的说,你不要看那小寡妇长着一副白白净净的俊模样,可她骚着呢,不光结了婚在咱们这里骚情勾引男人,据听说回娘家跟她老子杜四那二杆子也不清不楚的,结果去年被她妈知道了父女俩乱搞,不是连她亲妈也活活气死了么。另外一个女人听完后又唉声叹气的补了一句,自己产的自己配,杜四竟然连自己女儿都……唉唉,一种八代吆。听到这儿,小寡妇算是明白了也糊涂了,他把这两女人说的话听明白了,却被气糊涂了。这都说些什么话,想想她苦命的母亲,一直健健康康,平日连小病都不怎么生的人,却突然有一天在院子里做活儿的时候就摔倒没呼吸了,她后来才听医生说她妈是得了脑梗塞,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抢救,所以才去了的……每次想起她妈去的时候身边竟然连一个贴心的人都没有,她的心就一阵阵的疼。这一年以来,她也曾无数次从睡梦中醒来,梦到她妈痛苦的对着她喊着什么,可她就是听不到她妈究竟对她说着什么。她想她妈一定是临去世前在拼了命的叫唤着她,让她去救她,可是作为女儿的她竟然一无所知,所以她妈肯定死也不能瞑目……正因为如此,她母亲的离开,对她来说,不仅是失去她生命中最亲的那个人,还有一份对这个最亲的人的愧疚!而如今,却听到别人这么诋毁她们一家人,这不是让她妈永远也不能瞑目了么?她一步紧着一步的往李麻子家院子里冲,杜二子被气的直哆嗦,她心里那个恨呀,巴不得撕烂这俩女人的臭嘴……这边俩嚼舌根子的女人哪里想到“祸从口出”“隔墙有耳”这样的事竟真的一起出现在她们身上了,另外一个女人刚还唉声叹气呢,抬眼就看见她们嘴里的小寡妇气势汹汹的朝他们逼来了,细一看,她手里还举着一根锄把子,都没来的及站起来躲呢,李麻子老婆已经哇的叫了一声不省人事了。另外一个女人受到惊吓后只觉得眼前血红一片也昏了过去,两个女人都晕过去了,小寡妇也被吓着了,因为她看见倒在地上的李麻子老婆头上潺潺的往出来冒血,都把地上的土一寸寸晕染红了一片,再后来小寡妇自己也吓晕过去了。
   小寡妇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医院。她眼睛一睁就看见病房里站了一屋子男人,有她爸杜四,她公公,她们村的村支书王六万,还有好几个男人都那么直挺挺的在她病床前面无表情的站着,看到她睁开眼睛,在场的男人都那么眼巴巴的看着她,竟然一时间没人开口说话,仿佛都被石化了似的。但这一瞬间的沉默,倒让小寡妇自己又怕又臊,脑子里飞快的思索,难道她把李麻子老婆给打死了?这一屋子男人包括她爸她公公都在等她醒来再把她送给警察判刑蹲大牢?可是怎么都没看见有警察?她越想越害怕,眼泪就刷刷的往外涌,又想起自己的委屈,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像个小孩子一样一边放开声大哭一边委屈的直勾勾的盯着她爸杜四看……众人被她这么莫名其妙的哭声惊的缓过神来,又被她的哭弄的不知所措,一时又谁也没了动作,倒是她爸杜四先反应过来,看着女儿醒过来又喜又气,嘴上却张口就骂,我把你这个泼妇女子,你咋能做出来这种丢人现眼不要命的事来,你这是要遭人命么你,你还有脸在这里鬼哭狼嚎,你跟你李大婶子有啥大仇用的着你那么见着红的把锄把子往人家脑门上敲呢啊?说着说着,就抡起巴掌一巴掌往她脸上盖了过去。他本想其他人会拉他一把,毕竟自己女儿闯了大祸,庄稼人总不时兴护短,他的女儿他自己先骂了怪了别人也就不好意思再责怪女儿了,谁想众人哪里来得及反应过来,他的一巴掌已经盖在了自己女儿的脸上,再来不及收手,床上刚醒过来的人就又晕了过去……
   再次从医院的病床上醒来,杜二子看到自己身边没有一个人,她盯着病房里本是白色但现在却灰不溜秋的屋顶,床头上倒挂着的输液瓶里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的往下面的细管里流进去,盖在身上的被子也黑乎乎臭烘烘的搭在她的胸前,她的眼泪再一次顺着两边的眼角涌出去,只是这次再没哭出声,她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淌着眼泪,想着自己的经历的这一切,思绪一点点回到过去,虽然她的头一抽一抽的疼的厉害,她却觉得怎么也比不上她心里的疼。
   这都是命,她能怪谁呢?谁也怪不来……她又怎么能不知道?
   她是19岁结的婚,也是19岁成的寡妇。她的男人在娶她的第二天就出车祸,死了。也就是他们回门的那天。
   回门是陕北人结婚仪式的一项重要内容,她清楚的记得她19岁的那年冬天,她就那么慌慌张张的成了新娘子,穿上了一个男人给她买的大红的结婚礼服,那时候尽管她看的的出,那是最廉价的质地很差的衣服,因为手摸上去一点儿都不光滑,还硌手,但毕竟是大红色的喜服,那是个能让人兴奋和幸福起来的颜色,所以她没吵没争的,还是笑嘻嘻的接受了。她怎么会想到尽管她那么不挑剔,可是她最终要面对的却还是那么大的灾难,而不是幸福!
   她是通过人介绍与她男人认识的,说是介绍,其实媒人就是他们对山头那家的二叔。也就是在她19岁那年的10月份的一天,他二叔带了个后生来她家,说是串门,她也没多想,在他们这样的大山里,左邻右舍串串门拉拉家常很正常,那天她虽然没多想,可是她感觉到她二叔带来的那个后生眼睛一个劲儿的往她身上扫,弄的她怪不自在,她记得她当时还在心里嘀咕,这是哪里来的没规矩的色胚子,你就是再不懂规矩也不能这么不知害臊的老盯着人大姑娘看呀!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育你一番才行呢!那天二叔跟那个后生还在她家吃了一顿饭,那后生没怎么说话,但她吃饭的时候,看了他几眼,她们山里的女子可不怕生。后生长得也还不错,不算英俊,但挺顺眼的。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那人眼珠子滴溜滴溜的转,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个有许多鬼点子的人,说不好听点儿就是不老实。除了这些,她也没再给太多注意和评价。她想就是来串串门的人,管他是什么人呢!可是,直到那天那天晚上,她妈才告诉她,那后生是二叔带过来相亲的。她问她妈跟谁相亲呢?她妈笑着说,愣女子,当然是相你的呀!你大姐结婚了,你几个妹妹弟弟都小,再能跟谁相亲?杜二子这才明白为啥那后生一个劲儿盯着她看了。但此刻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被欺骗了的感觉。她问她妈,那为啥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妈说,我跟你爸怕你紧张,反倒表现的不自在,让人落下话柄,所以就没给你说。
   就这样,杜二子就和他男人认识了。那天她没给她妈表态,后来也是,她没表示愿意也没表示不愿意,因为在她还几乎没缓过神想这个问题得时候,她爸就已经答应了人家,听她爸的意思是那后生算是看上她了,回家一个劲儿的夸她长得俊,身材好。说到这个,杜二子倒没少得意。虽然自己只读到了初中毕业就回了家,但也不是像她妈那样大字不识一个的没文化人。她的名字虽然俗是俗了点儿,但她长得俊。尽管她也是大山里的农村女子,但她的皮肤却不想村里的其他那些女人一样整张脸黑红黑红的不说,还从脖子根以上都粗糙的像她们家窑洞上的墙壁一般。她家穷,没有高档护肤品,甚至连廉价的也买不起,可是她天生皮肤好,根本不需要那些。她脸蛋白白嫩嫩的,太阳晒都晒不黑,大眼睛,长眉毛,高高的鼻梁,嘴唇红的像熟透的桃子,牙齿也白的整整齐齐。这样的五官再配个巴掌大得瓜子儿脸你说能不俊么!她常常对着自己家墙壁上的那面小镜子傻兮兮的笑,有时候她故意用牙齿把嘴唇咬的红彤彤的,这样再照镜子的时候,她觉得她自己都想把自己狠狠地亲一口。
   再说她爸答应了人家,那后生就隔三差五往她们家跑,每次来都骑着那辆黑色的摩托车,开始他不怎么敢跟她说话,后来就敢了,还慢慢的敢跟她开玩笑。就这样相处了一个多月,她和那个后生的婚礼就订下来了。男方说想赶在年前就结婚,说为了图个吉利,她爸也很爽快的答应了。杜二子当然也没反对,虽然她爸决定这些都没怎么征求过她的意见,可是她却也不反感,因为在这一个来月的相处中,她倒也觉得这个男人不错,不是那种三巴掌也打不出一个响屁来的老实巴交疙蛋,而且油嘴滑舌挺会说,还会哄她开心,尤其是他还给她说以后怎样跟她好好过日子,怎样赚钱养她,这一切听起来对她来说都是诱惑……所以她答应了。
   婚礼那天,杜二子像天下所有的新娘子一样成为了那天的主角。因为她长得漂亮,几乎得到了所有亲朋好友的夸赞和艳羡。虽然由于经济原因,两家的婚礼都举行的很朴素,男方的可能稍微比她们家要好一些,但她还倒是不介意,来娶亲的是两辆她说不出牌子的黑色小轿车,一样的款式,一样的装扮,那还是她第一次坐那样看起来比较高档的小轿车,还坐在前面的副驾驶座上,这已经让她觉得很有面子了。她想只要以后能幸福,她觉得足够了。
   婚礼忙了一整天,直到晚上10点多,参加婚礼的人、闹洞房的人才都意犹未尽的离开了。杜二子觉得累,却又兴奋。其他人走后,屋子里的气氛有点儿沉闷,她觉得紧张。心跳的一下一下,仿佛要跳出身体似的。屋里的男人不说话,她也不敢吱声,只顾低着头一个劲儿的搅两个手指头,正是这样的沉默这样的不知所措的环境让她觉得热,先是脸,再到耳根子,脖子,一直到她觉得她浑身燥热难耐。她终于忍不住了,抬头看了眼在炕边站着的男人,她这抬头一看,男人终于哈哈笑出声来,还一副憋了很久的样子。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被他戏弄了,也不管那么多,站起来就朝男人打过去,谁料还没等她站起来,整个人就被他拽搂在了他的怀里,一起跌倒在炕上。她试着挣脱,可是抱着她的一双手臂不但不松,反而她越挣扎被搂的越紧。于是,她索性不动,也不去看他,只感觉身体开始火烧火燎的热,他的气息越来越粗重,一点点洒在她的耳畔,脖颈处,几乎让她开始哆嗦。他又发出轻轻的低笑,但不说话。她终于转过头盯着他看,他也不躲,迎上她的目光,她看着他戏弄又调侃的眼神,怯生生的说了句,你……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看到她这样,他的眼睛一点点蒙上了红色,他的脸也一点点变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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