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子

摘要：生意做大了，应酬自然就多了，常常和一些有头有脸的人一起出入宾馆、酒店，他们喝酒，他们桑拿，这些顺子都可以奉陪。可当他们携夫人出席饭局或是谈论一些高深的知识时，顺子就傻眼了，因此他感到很自卑。自己如今有钱了，怎么还感觉比别人矮那么一截呢？ “顺子在豫县买别墅了，而且是最高级的别墅，三百多万一套呢。装修下来至少得五百万。强子，你看能不能联系几个手艺好的装修工？”
　　 “吹吧，你，我还不知道他，那个熊包样，还能买起高级别墅？我知道的，新开发区一共就盖了四套高级别墅，听说公安局长买了一套，县长买了一套，还有两套在空着呢！”
　　 “不信拉倒，昨天我碰到顺子，他还在让我给他联系装修工呢！如果你去，咱俩合伙包这个活成吗？”刚子差不多在哀求强子。强子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让刚子拨通了顺子的电话。
　　 谁知这一个电话打过去竟然招来了三桩生意，原来县长和局长都没时间找装修工人，把找工人的事都托付给了顺子，这下，刚子和强子揽了一批大活。
　　 这几套别墅样式相同，总共三层，带有客厅、书房、娱乐室和九间不同格局套房的尖顶建筑，每一套都圈在依地势而起伏的近百米长的白色栏杆里。别墅的设计者起点很高，单说它的布局就很是考究。房子、门窗、围栏都依仰天籁，浑然成景，令人感到和谐舒心。到了夜间，沿弯曲小路而立的磨砂玻璃灯柱，静静地放出柔光，透过树影的缝隙，洒下婆娑的倩影，极富诗意。开工那天，刚子和强子一共带来了十几个装修工，县长和局长没来，施工总设计全由他们的老婆代理。
　　 穿着貂皮外套的局长老婆是一家银行的总经理，她能歌善舞，尤其对钢琴情有独钟，没事时总爱即兴弹上一曲，而且琴技也非同一般。琴房是她经常要呆的地方，所以她特别强调要把琴房装修得别致一点。
　　 强子根据她的要求，谈了一些自己的设想：“作为琴房，可以是一个动感十足，悠扬婉转，让人一看就放松的空间；也可以是一个另类充满魔幻灯光的个性空间；还可以是一个随意自由放松的空间。其次，要寻求色调的统一，既然是琴房，那么墙面的色彩应该是温暖的柔和的色彩，所以可以用暖色的乳胶漆也可以是漂亮带动感符号或藤蔓植物的墙纸，还可以用具有个性符号的硅藻泥做成各种几何图案。再则结合功能来确定房间布局，如果你的琴是大型钢琴，那么你首先得考虑摆放的位置，一般在不影响过道和开门顺畅和演奏完毕可以打开窗户远眺远方景色为准则，另外还要考虑演奏完毕或有欣赏者入座的软质沙发，布艺最好；再就是注意隔音，不至于演奏音量影响他人的正常生活，这里就涉及一个隔音处理的问题。首先门最好在屋内的一面采用软包，墙面多用带凹凸感的墙纸或有吸音效果的硅藻泥，当然最好墙面是软包。如果需要特殊视觉效果可以用点彩绘或简单的石膏图案装饰，地面可以是木地板也可以是地毯；另外就是灯光问题，墙面如果有造型可以用点彩色灯带，顶上吊灯最好是古色古香或有现代感造型的吊灯，演奏入座背靠的墙面最好有壁灯，它可以解决晚上演奏顶等看不到乐谱的问题，如果地面需要用到落地灯可以不用壁灯；最后就是屋子完毕的配饰问题，装修完毕的房子就像一个天然雕饰的少女，如果配饰恰当将会增色不少，那么琴房我们可以用一些小雕塑放置在桌上，一些个性的织物挂饰放在墙上，地上可以放上一个陶泥花瓶，再配上一些干枝或鲜花，这样一个漂亮的琴房就诞生了。总之，它没有一个固定的模式，而是集自己的想法与智慧于一身的空间，希望我的设想能对你有所帮助！”
　　 局长老婆听了强子的介绍，表示一百二十分的满意。年轻漂亮的县长老婆则指手画脚地设计她的麻将室和乒乓球房。当问到顺子对装修的打算时，她却一脸茫然，其实她什么都不懂，但她还是假装内行的要求强子：“用料要讲究一点，装修要气派一点。其它的，你们当家，别只想着为我省钱就是了。”
　　 就这样，叮叮咚咚地敲打了好几个月，终于把这三座高级别墅装修完了。验收那天，他们几家一起参观了彼此的房间。只见县长和局长的别墅装修风格各具特色，唯有顺子的别墅不伦不类。尽管居家审美是一种个性化、情绪化的东西，但他却把主动权都交给了装修工。而装修工图的是用料多，工期长。说白了，他们图的是多挣钱。反正用的都是上等好料，其它的似乎都与自己无关。这太过豪华的宾馆化装饰：色彩凌乱，“万紫千红”给人一种视觉上的压抑感。可怜的顺子，花了两百多万搞装修，本想以此炫耀身价，结果反而弄巧成拙，显得非常俗气，破坏了家居静态舒雅的初衷。买家具的时候，顺子也是看别人买什么他买什么。只是，诺大的别墅里缺少一个勤于打理的人。
　　 自始自终，别墅是啥样子的菊子连看都没看过一眼。顺子不让她管，也从不让她到城里来。他嫌菊子太土气，感觉与自己现在老板的身份极不相配。看看人家老板娘或官太太，那发型，那衣着，那走态坐相哪一样不比菊子高雅，只怕菊子培训一年也达不到那水准呢？顺子常常这样想。其实菊子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也懒得操心，她宁愿在老家那几间瓦房里清静的呆着，对顺子谈论的花花世界她一点也不感兴趣。随他自己瞎折腾去。
　　 听说顺子在市里买了很高级的别墅，像皇宫一样，乡下的亲戚们都想去看看。那天，顺子的爹妈，还有菊子的爹妈以及隔壁的二婶一行八人在强子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直奔别墅区而来。刚下出租车，二婶就嚷嚷开了，“嫂子，我就说嘛，顺子侄必有大出息，叫我说中了不是？哝、哝，你看这摆设比过去的大地主都强几百倍呢。”菊子忙纠正道：“二婶，大地主那都是靠剥削，顺子这可都是血汗换来的，没有剥削任何人呢。”二婶知道说漏了嘴，忙止住了话头。
　　 顺子妈哪见过这么气派的房子，她蹲下身子去摸地板：“哎呦，这地面管当镜子使呢，你看，都照出人影了呢！”来到钢琴房，顺子妈看那钢琴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忙用褂袖子去抹。谁知不小心碰了一下琴键，“铛”的一声把她吓了一跳。其实，全家老小没有一个人能摆弄这玩意儿，对于他们家，这架钢琴只是一堆废铁而已。
　　 大家都兴致勃勃地把所有的房间都参观了一遍，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的赞叹不已。唯有强子默不作声，看到那积满灰尘的钢琴和电脑，他的心里总是酸酸的。说不上来是嫉妒还是同情。
　　 强子曾经和顺子是同学，他们同住在伏牛山余脉的小山脚下。他知道，顺子不是块读书的料，上学时拿起课本就犯困。初中没读完，就态度坚决的退学了。尽管吃了不少父亲的“竹笋炒肉”但也无济于事。父亲拗不过他。只好随他去了。
　　 母亲常常跟隔壁的二婶叨唠：俺家这么穷，这顺子，书没念成，个子那么矮，长的又这么粗糙，怕是将来连个媳妇儿也找不着。二婶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一人头上一个露水珠，各人都有各人的福。有儿子还怕找不到媳妇？”
　　 山村的黎明，在鸡笼里睁开了眼睛。随着“喔、喔、喔”一声雄鸡报晓，拥抱了一夜，亲吻了一夜的天和地，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在天地的唇边，便展现出了一个光明的世界。露珠，沿着蒲公英和草的梦境滚落，溅起一片片透明的阳光。在一种金黄般的喧哗中，孵出一个新的黎明。也让二婶说对了，这顺子学习不咋的，干活却是一把好手。自从下学以后，爸爸从不给他好脸色。他不管不顾，清早两眼一挣，就默不作声的干活，妈妈在岗坡开了一块菜园地，他愣是从附近煤场的厕所里挑来粪便把个菜园铺天盖地地浇了一遍。致使园里的菜青翠欲滴，甚是喜人。
　　 一天，十七岁的顺子和朋友们到十几里外的后山煤场玩，这煤场是文峰镇开设的一个中型煤矿，属于豫县境内第一家采用综采技术采煤的私营企业。看到那里来来往往的拉煤车辆络绎不绝，他了解到这些煤有送给私人的，也有送给厂家的。他一下子来了兴趣：如果自己买条毛驴来拉煤，一天也能挣不少钱呢，在家里呆着怪没意思的。他把这个想法跟爹一说，爹犹豫了一下，怕他年纪小、个子单薄吃不消。顺子一再跟爹解释：“那里装煤上车都是别人干，自己只须掌好车把就行了，不需要多少力气的。”爹想想也是，就东挪西借了一些钱为顺子置办了第一份家业——架车和毛驴。
　　 两年下来，顺子不仅把架车和毛驴的钱全部还清，还买了一辆四轮车。有了四轮，不仅比架子车潇洒，而且装的煤是架子车的几十倍。因为顺子忠诚老实，每次装车都是满满当当，从不耍奸耍滑。因此，豫县的好多厂矿都指定要他拉煤，这样，顺子的四个轮子天天转也供不应求。
　　 顺子有钱了，他让父亲在山脚下盖起了三间大瓦房，上门提亲的人也是出一屋进一屋的。这回，顺子却端起了架子，竟然一个看不上。原来，顺子看中了后山的菊子，菊子是他初中的同学，长得蛮漂亮的，每天开着煤车打她门口经过时顺子都会下意识的向里望一眼。从前在学校里他就很喜欢听菊子读课文，她那抑扬顿挫的声音很好听。可自己是班里男生中最丑的一个，大家常常喊他“武大郎”。就自己那副德行怎么敢去追菊子？如今自己能挣到钱了，感觉腰杆子硬了许多。女孩嘛，谁不想找个有钱的婆家？于是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决定央求隔壁二婶为他保媒，二婶当然求之不得。
　　 “人敬财神汉，狗咬破衣人。”顺子主动求人来保媒，菊子爸哪有不应之理。只是菊子根本看不上顺子，尽管他稍微比别家富裕，菊子还是不乐意嫁他。其实，菊子早已爱上了同班的强子。可以说这家伙还是过得去的。偏瘦的身材，高高的个子，棱角分明的脸庞。也曾有女孩子给他送过小纸条，但强子一脸的满不在乎。笑起来依旧露出两个小虎牙，让人很容易想起雨后晴空的感觉。他喜欢打篮球，喜欢耍酷，喜欢把白色的衬衫领子翻卷出来。有时候还爱耍个小聪明。菊子对于他的喜欢，只停留在内心里，从没有表露过。
　　 如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下学以后的强子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连一次面也没见过。经不住爹妈的软硬兼施，菊子只得勉强答应了和顺子的婚事。
　　 婚后，菊子和公婆呆在家里，顺子继续去煤场拉煤。因为和他定货的都是老主顾，一个也推脱不掉。所以他几乎很少在家。那么多的厂矿，用煤量那么大，他一个人怎么能忙过来？于是他把零散的车辆组织起来，组成了一个车队，因为顺子的活揽得多，所以大家都愿意跟着他干。
　　 每天，打电话跟他要货的厂家此起彼伏，他一边去煤场开票发货，一边还得去厂矿交货结算。别说拉煤，光这些手续都忙得他焦头烂额了。于是，他把车队交给一个铁哥们柱子，自己则当起了销售代理。为了方便，他买了辆轿车。
　　 要说顺子就是有头脑，他觉得这样两头跑也很麻烦，干脆在县城开办了煤炭中转站，这样，自己足不出户就把生意做成了。哗哗啦啦的人民币源源不断地装进了他的腰包。
　　 因为忙于生意。他忽视了老婆，忽视了孩子。在他心里，他只惦记着钱，他深信，有了钱就有了一切。
　　 他和菊子生有一儿一女，女儿上初二时就开始早恋，读不下去只好辍学。儿子也和一帮小混混搅在一起，经常打架闹事，学校开除了好几回，都被顺子请客送礼摆平了。后来实在混不下去，顺子就把他送少林寺学武去了。
　　 生意做大了，应酬自然就多了，常常和一些有头有脸的人一起出入宾馆、酒店，他们喝酒，他们桑拿，这些顺子都可以奉陪。可当他们携夫人出席饭局或是谈论一些高深的知识时，顺子就傻眼了，因此他感到很自卑。自己如今有钱了，怎么还感觉比别人矮那么一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