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一
　　
　　 霜白，吐露着心声
　　 从低洼处蔓延到树梢、山腰、屋檐
　　 最后从烟囱里吹出
　　 落在母亲的头上
　　
　　 远程的脚印
　　 裁出了一行啄心的信念
　　 拓印着大山里的一草，一木，一景，一物
　　 在纯白的世界
　　 幻出一尊披星的雪人
　　
　　 或许，日出后一切便随之消融
　　 那段割舍不断的尘缘
　　 已渗入了骨髓，吞噬着
　　 新年归途的悠长与焦灼的心脉
　　
　　 一年啦，漫长的打工生涯
　　 要咽下多少尖刻的风，薄凉的雨
　　 才会想起那座荒秃的山岗
　　 那条陡峭难攀的土路
　　 幸好，有圣洁的雪掩盖了步履的蹒跚
　　
　　 二
　　
　　 节气，在麻木的舌尖
　　 跳来跳去，赤裸于节日的季风
　　 撕扯着思绪里的牵绊
　　
　　 需要一场大雪，让我
　　 异乡思返
　　 把走丢的行李，无声地掩埋
　　
　　 需要一场更大的雪
　　 还给村庄，盖住漏风的屋顶
　　 冻住除夕之夜的急促脚步
　　
　　 当然，还需要一个倩影
　　 推开茅屋的门
　　 在风雪更新之前，将灯笼挂上
　　
　　 把那瓶烧刀子起出来吧
　　 拜拜乡亲的帮衬，供供父母的神灵
　　 一家人，围着炕桌再唠唠闲嗑
　　
　　 三
　　
　　 年关，咄咄逼人
　　 期待的眼眸，在村口张望
　　 你说，家乡落雪了
　　 你说，麦儿正吱吱呀呀地学语
　　 你说，隔壁的二哥，昨晚已经到家
　　
　　 凝望太远，归心太甚
　　 家乡，是摄于心底的念想
　　 亲缘，是无法取代的筹码
　　 回家的思潮，让所有欲说的话
　　 都显得那样地苍白
　　
　　 若大的帆布包，裹满了喜悦
　　 裹满了孩子的糖果，玩具
　　 裹满了一家人的新衣，鞋袜
　　 还有，那一封香烛，一垛纸钱
　　 是为隔与天地的母亲，孝奉的敬供
　　
　　 宽出手臂，多拎一些东西吧
　　 或带回一叠厚重的梦
　　 人头攒动，熙攘挤拥的车站啊
　　 那些南来北往的火车
　　 哪一趟才是让人最后的心跳
　　
　　 缓缓挪动的双脚，带着沉重的镣铐
　　 几张被兴奋攥紧的纸币
　　 递入了颤抖的窗口
　　 一滴潮湿的泪，被挤落在地上
　　 ——年前的车票售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