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庄往事

摘要：我们家在潮白河的东边，距离姥爷家仅一河之隔，缓缓远去的河水冲不走我对潘庄对姥爷的思念，那里不仅有我童年的记忆，还有我敬爱的姥爷。
　　
　　 潘庄，一定是一个有水的地方。潘庄是宁河县的一个镇，向东距离潮白河仅四五公里，潮白河是海河水系的五大支流之一，常年水量丰沛，河里的鱼虾成群，天空燕雀成队。由于距河很近，这里的大小支流星罗棋布于田野，形成了一道道水网，在众多的水网中田里不论是水稻、玉米、高粱还是小麦等农作物长势都格外喜人，这大概正是水润泽的缘故吧！潘庄是我小时候成长的摇篮，是我第一次吃到羊肉饺子时流了满嘴油的美好记忆。这就是我姥爷的家，我小时候常来玩耍的地方。
　　 姥爷活了九十九岁，就在快要给他办理百岁老人证的时候，可惜他却没有那个福分。他的一生经历了太多苦难，仅我知道的就有一九三七年的鬼子进村和上世纪六十年代的“瓜菜代”。所谓的“瓜菜代”是指六十年代的三年自然灾害，在那时期人民忍饥挨饿背井离乡，是我们现代人所无法想象的事情，当时提出的口号是“低标准，瓜菜代”，顾名思义，也就是用瓜菜去代替粮食来充饥。常听母亲讲，那时候只要能吃的都吃遍了，什么野菜、玉米棒棒、树皮之类。玉米棒棒就是剥去玉米剩下的玉米骨，拿它来磨成面和着一丁点的玉米粉熬面糊糊吃，吃的人全身浮肿。在吃不饱的时候就去生产队里的大田去偷吃青豆子，趁着夜色偷偷地钻进豆子地，抓一把用手一揉便塞进嘴里，母亲的童年大部分是这样度过的。这些都成了姥爷和母亲经常讲起和教育我的往事。
　　 记得有一年流行唱《八路军拉大栓》这首歌，还记得歌词是“一九三七年哪，日本鬼子进中原，先打了卢沟桥，后进了山海关，奸淫又烧杀，简直不是人”。歌词说的就是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姥爷听了歌词仿佛又回到了那水深火热的年代，姥爷给我说过，当时日本人已经把村子占领了，就是和歌词唱的一样，他们烧杀抢掠真是无恶不作。日本人把姥爷抓去了，姥爷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看样子是饿了要吃饭，姥爷就被逼着去给烧火做饭，老爷说你可不要把我当成汉奸，那时候真的没办法，你妈还有你舅舅们全家老小十几口人的性命全攥在人家手中，我也是被逼无奈。我是理解也同情姥爷的遭遇，我也一直知道正是这件事常让他老人家耿耿于心长久不能释怀。当时我还小，不懂姥爷的心思，还常常问姥爷日本人长什么样?日本鬼子那么狠毒怎么没杀你们呀?现在想想我真是个孩子，我想我的每次提问肯定是像针一样刺痛着姥爷的心，不过我知道，姥爷是不会怪我的。小的时候总是对姥爷感到很神奇，因为他见过日本人，而我小的时候最想知道的就是日本人长的啥模样为什么那么狠心，在不停的追问下仿佛我的童年就是在猜想和好奇中度过的。日本鬼子在村上修了很多的碉堡，三表哥经常赶着一群绵羊在碉堡旁，一开始我是不知道这包包是干什么用的，只是和小伙伴们在碉堡中上蹿下跳，有时还把玉米秸秆伸出碉堡留的孔装作打仗的样子。在荒草的掩映下，如若是不仔细看是很难发现的，修的很多很结实。当听到姥爷讲了日本鬼子的故事，我才恍然大悟这碉堡的作用。
　　 一个经历这么多磨难承受了这么多痛苦的姥爷安静地离开了我。我时常还在寻找姥爷身上那神秘传奇的人生，当年的故事用老爷的话说是讲也讲不完，我知道也正是这么多的经历才使得姥爷在面对以后的人生岁月时很平静，谁又能和他的经历相比呢？近百年的人生，经历了风霜雨雪，又有谁能真正体会姥爷对过去往事的感受。姥爷走的那天，我还在外地工作，当听到噩耗时，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泪水犹如开闸的洪水一般，任由肆意流淌。我与姥爷的感情很深，这不仅是因为他的经历丰富能给我带来神秘感，更重要的是，他的慈祥和宽容。岁月的磨砺，苦难的人生几乎是他的全部，朴素而又简单的生活就这样平静地走完了人生历程。姥爷有很好的生活习惯，简单的几件衣服，总是叠的整整齐齐，姥姥去世早，他的衣服总是自己洗，身上穿的从来看不到褶皱的痕迹。到晚年的时候，眼睛看不见了，可他还是坚持着以往的生活习惯，自己井井有条地处理着日常生活起居。从小到大，我看到的总是一位阳光的干净的姥爷。在最后一次去看他时，他已经再也看不到我的模样了，只是轻声地问着“是小华吗？”当我听到姥爷呼唤我的名字时，我真想扑到他怀里痛哭一场，我强忍着眼里的泪花说：“是我姥爷，我回来了”。
　　 我们家在潮白河的东边，距离姥爷家仅一河之隔，缓缓远去的河水冲不走我对潘庄对姥爷的思念，那里不仅有我童年的记忆，还有我敬爱的姥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