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恩浩荡
作者: 零点
时间: 2013-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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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生有几道分水岭,清晰地把我的人生分割成几部分。我就在这跌宕起伏的人生里,体味着人生百态,悲欢离合! 六岁,应该是我人生的第一道分水岭!因为这一年,
我的人生有几道分水岭,清晰地把我的人生分割成几部分。我就在这跌宕起伏的人生里,体味着人生百态,悲欢离合!
六岁,应该是我人生的第一道分水岭!因为这一年,母亲因病去世,我成了没妈的孩子!
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或许,从此我便成了荒郊野外,阡陌交通里,一颗孤零零随风摆动的野草了!但我是幸运的,上帝在为我关上一扇门的同时,却为我打开了一扇窗,我被前来吊唁的二姨视为手心上的宝!
我的母爱,似乎一天都没远离我。二姨接过母亲手中的接力棒,把伟大无私的母爱源源不断地倾注于我。让我这个在外人眼里万分可怜的孩子,丝毫没有感觉到失去母亲的悲哀与凄凉!相反,我几乎从没思念过去世的妈妈,更不会在梦里与妈妈相见。在我的世界里,二姨就是我至亲至爱的妈妈,只是称呼不同而已。
我六岁那年,母亲终究没抵抗过病魔的纠缠,撇下我们一帮尚未成年的孩子,带着无限的眷恋与不舍,匆匆地走完了自己三十八年的生命历程。
母亲兄弟姐妹共七人,母亲是老幺,也是姐妹当中嫁的最远的一个。母亲病危的时候,给老家拍了加急电报,但最终赶过来的只有二姨一人。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出趟远门的花销,无疑会给生活带来沉重的负担。所以在接到电报后,虽然大家都伤心落泪心痛惋惜,但当提到由谁来代表大家前去送母亲一程的时候,大家都缄口不言。沉默了片刻,二姨泪水涟涟地说:“老妹太可怜了,这么大点岁数就要……”说着,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二姨边揩拭着眼角边断断续续地说:“咱就是再苦再难,咱也得去送妹子一程,不然,咱妹子死都不瞑目。”说着又痛哭起来!
大家只是默默流泪,谁也不表态。大家的态度,让二姨感到心寒。二姨止住哭声,平静地对大家说:“也别为难你们了,我回去和老赵商量商量,我去——”
二姨夫是个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好人,没用二姨多费口舌,二姨夫这关就过了。
二姨只陪伴了母亲七天,母亲就撒手人寰了!母亲是在二姨温暖的怀抱里安然去世的。
在母亲最后的日子里,二姨表现得很坚强,在母亲面前从来没掉过一滴眼泪。二姨家常理短地和母亲谈天说地,一起和母亲回忆小时候的趣事,给母亲讲笑话……那七天,是母亲有病以来最开心最快乐的日子。母亲一直不知道自己得的是绝症,还信誓旦旦的承诺二姨,等病好之后,领着二姨去采山,让二姨也领略一下小兴安岭的风采。可哪成想……
母亲一走,我家就塌了半边天!父亲望着我们五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一筹莫展!
最令父亲头疼的,就是我和弟弟。弟弟和我是双胞胎,我只比弟弟大十分钟。几个哥哥倒好说,生活尚能自理,而我和弟弟年仅六岁,什么都不懂,生活还要别人照顾,这愁煞了父亲。
父亲曾试着请求大爷大娘帮忙照顾我俩几年,但却被大娘一口否决了,父亲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母亲去世后,二姨并没急着回家,她实在放不下这帮可怜的孩子,尤其是我和弟弟两个,更成了二姨的牵挂。
二姨洗洗涮涮、缝缝补补,把所有孩子的棉衣、棉裤、被褥统统拆洗一遍。又手把手的教哥哥们如何做饭、收拾屋子、做家务。一切妥当之后,二姨终于要启程了。心事重重的父亲,在屋里踱来踱去,一颗接一颗的吞吐着闷烟,似乎有话要对二姨说,但又无从说出口。几次欲言又止后,父亲终于鼓起勇气对二姨说:“二姐,我……我想……我想麻烦您帮我带几年这俩孩子,他们太小了,我照顾不来……”
二姨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对父亲的请求并没觉得吃惊。二姨一边整理临行的包裹,一边对父亲说:“说实话我也放不下这俩孩子,他俩似乎知道我要走了,这两天抓我抓得特别紧,尤其是丫头,夜间睡觉都搂着我的脖子。白天的时候,我故意藏起来,想看看他们的反应。结果,丫头屋里屋外、前前后后的找我,半天没找到后,丫头就撕心裂肺的哭开了,把我的心都哭碎了。”二姨说着两行热泪小溪一样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这不是小事情,我做不了主,我得征求他二姨夫的意见,你说呢?他老姨夫。”二姨若有所思的对父亲说。
父亲似乎一下子看到了黎明前的曙光,阴云密布的脸上立马有了笑意。“不着急,二姐,应该跟二姐夫打招呼的,我这就去拍加急电报……”
二姨夫,我那个心怀大善菩萨心肠的二姨夫,再一次支持了二姨的选择——把两个孩子领回来吧!
听说二姨要带我们走,我和弟弟高兴得手舞足蹈,心里都乐开了花。
由于多了我和弟弟,二姨路上要带的提包又多了两个,总共三个大提包一个挎包,都是帆布的那种。为了携带方便,父亲把其中两个用绳子连在一起,这样二姨就可以把这两个提包一前一后搭在肩上,另一个斜挎在一旁,然后一只手拎起最后一个提包,另一只手拉着弟弟,我则紧紧拽着二姨的衣角,一老俩小就这样匆匆上路了。
那时候,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的人。车站里人山人海,根本买不到座号。列车进站后,人们就一窝蜂似地拥挤到列车门口,争先恐后的往上挤,对维持秩序的列车员置之不理,甚至都把列车员挤出车门口很远。
前来送站的父亲,费了好大劲挤进车厢,但车厢里座无虚席,过道都被塞得满满的。父亲只好找地方把包裹放好。由于停车时间短,许多人从车窗像塞包裹一样使劲把孩子往车厢里塞。父亲把头探出窗外,招呼二姨把我俩也从窗户塞进去。经过一番折腾,我们终于踏上了那趟即将载着我和弟弟去往另一番天地的列车。
二姨领着我和弟弟站在拥挤的过道上。为了避免旅途劳累,二姨试图把挎包放在脚下,让弟弟和我坐在上面。但过道上实在是太挤了,根本没有容纳挎包的一席之地。正当二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面前的一位解放军叔叔站了起来:“大姐,您让孩子坐这吧!”“那怎么行,路挺远的,怎么好让你站着?”二姨不好意思的对那位叔叔说。叔叔一边把我和弟弟一一抱到座位上,一边对二姨说:“您就别客气了,我年轻力壮站会儿没啥,权当锻炼了。”二姨不无感激的连连向那位叔叔致谢着!
“大妹子,这俩孩子都是你的呀?这人多座少的,这一路可够你遭罪的了。”对面一个黑胖的女人瞅着二姨问。
“不是我的,是我妹妹的……”出于感激的心理,二姨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大家听。大家听完之后,纷纷对二姨赞不绝口:“大姐,您真好样的,亲妹子都没了,还能把俩孩子领回来。”“就是啊,人都说死了姨娘断了亲,您能做到这样,真是太伟大了!”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有几个纷纷起来为二姨让座。二姨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蒙了。
“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放不下这俩孩子,如果这俩孩子在世上受委屈,我九泉下的妹子都不会瞑目的……再说了,他们是我妹妹的骨肉啊!我怎么能不管呢?”二姨向大家解释着。在人们赞赏的目光里,二姨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人们不允许二姨再客套,生生地把二姨按在座位上:“值得敬重的人如果无座可坐,我们的心,也会不安的。”
一路上,大家自动地轮换着座位,是二姨的大爱深深感染了他们!
中转站倒车的路上,弟弟耍起了赖皮,无论如何不往前走了,一个劲地喊累。已经负重好几十斤的二姨没办法,只好弯下身子把弟弟抱了起来。可是没走多远,二姨就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了,二姨索性放下包裹和弟弟,我们就此原地休息。二姨擦着额头的汗商量着对弟弟说:“老五儿乖,一会儿自己走哈,二姨背的东西太重,再也抱不动你了,老五儿是男子汉,自己走没问题的,是吧?”弟弟头摇的像拨浪鼓:“不嘛不嘛,我脚疼走不动。”我很气愤,对二姨说:“二姨我们走,不管他,他不走就让他在这呆着好了。”说着,就拽着二姨向前走。二姨也想吓唬吓唬弟弟,就顺势和我一起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走出几十米后,当我们再回头的时候,却发现弟弟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二姨和我只好又折回去。二姨把栓在一起的俩大提包一前一后搭在肩上,身上斜挎一个,手上提一个,然后躬下腰背起弟弟,用另一只手揽着弟弟的屁股,我则紧紧地拽着二姨的衣角连跑带颠地跟在后边。嘴里不停地骂着弟弟:“大赖皮,大懒蛋……”我们娘仨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终于坐上了回老家的末班车。
到达老家的那天,风和日丽。蓝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群山环抱中的小村庄炊烟袅袅,鸡鸣狗吠声不绝于耳。地里绿油油的庄稼长势正旺,远处山脉里散落的群羊犹如天上朵朵白云,忽明忽暗。我和弟弟被眼前这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深深地吸引了,迫不及待地,离弦的箭一样,欢呼着雀跃着奔向小村庄,二姨则被远远地甩在了后边。
当我们出现在小村庄的时候,小村庄早已炸开了锅:“老赵家领回俩孩子,听说是俩没妈的孩子。”
“嗯嗯,是老佟妹妹的,你说妹子都没了,还管他们干啥?”
“谁说不是呢,一个也就罢了,还领回来一双,现在这年头青黄不接的人家都有,这一下多出两张嘴,有好日子过喽!”
“哎,也不知咋想的,眼珠子都没有了,还要眼眶子干啥?死了姨娘断了亲,没事给自己找罪遭。”
“也不能这么说,老佟是我们这里远近闻名的善良人,对外人都一副菩萨心肠,更何况是自己的亲外甥。”
……
村民们众说纷纭,议论纷纷。
二姨对这些八卦充耳不闻,只是善意地跟所有人打着招呼。我和弟弟早已在二姨的指点下,飞奔进了家门。院子里的老母鸡被我们惊得“咕咕咕”扑棱着翅膀到处乱飞,蠢笨的鸭子则“嘎嘎嘎”地一拽一拽伸长了颈子躲进角落。二姨夫和哥哥姐姐们闻声跑了出来。
二姨夫个子不高,身材偏瘦,一副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深邃而安详,给人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感觉。
二姨夫一手一个,抱起我和弟弟,微笑地对我和弟弟说:“终于把你们盼回来了,喜不喜欢这个家呀?喜不喜欢你们的哥哥姐姐们呀?”我和弟弟不住地点着头,一点陌生的感觉都没有,就像见了久违了的亲人一样,脆生生地问道:“我们以后就生活在这里吗?我们可以和哥哥姐姐们去山里玩吗……”爆豆似的问题,把大家逗乐了。哥哥姐姐们纷纷抢着过来抱我和弟弟,他们的热情让我和弟弟好高兴好兴奋,兴奋到忘乎所以手舞足蹈。
我们很快和哥哥姐姐们打成一片,每天跟屁虫一样跟在哥哥姐姐们身后。哥哥姐姐们也乐此不彼,走到哪儿就把我们领到哪儿。
刚到二姨家的时候,二姨怕我们吃不惯家里的饭菜,偷偷给我和弟弟买糕点吃。吃不完的,就埋到米柜子里,因为孩子多,买不起那么多,所以只有我和弟弟才会有这种待遇。就连仅比我大四岁,曾经最受宠的小哥哥也没有机会尝到半块儿。二姨对我和弟弟说:“自从你俩来了,你小哥的‘尖儿’就被掐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要挨着二姨睡,弟弟也不让步,也要挨着二姨。二姨没办法,就一边一个搂着我和弟弟,三个人一起睡。夏天倒还好,到了冬季,嗖嗖的北风顺着窗缝钻进来,躲过窗帘,掠过被褥,狠狠挖向二姨裸漏在外的两侧肩头。几年下来,二姨患上了肩周炎,时逢阴天下雨就会疼痛难忍,严重的时候抬不起胳膊,手上没劲。
二姨是个闲不住的人,除了家务农活,二姨还谋了一份给乡政府人员做饭的差事。自从干上了这份差事,二姨更忙的不见踪影了。
二姨每天起得比大公鸡还早,先把一家人的早饭做好,热在锅里,顺便把院子打扫干净,然后就匆匆忙忙地去乡政府做饭。把乡政府的工作忙完后,又忙三火四的回到家。这个时候,二姨夫已经下地干活了,孩子们也都上学了,二姨就开始清理一片狼藉的“战场”,奏起了锅碗瓢盆交响曲。
院子里的猪啊、鸡啊、鸭啊听到二姨的声音,就开始“吭哧吭哧”“咕咕哒”“嘎嘎嘎”地叫唤开了。二姨一边忙着手头的事情,一边嚷嚷着:“别吵了别吵了,都是饿死鬼儿拖成的呀,就不能容个空儿?”等二姨把家里料理的一干二净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近晌午了。二姨又开始马不停蹄的给家人做午饭,做好后热在锅里,检查一下安全隐患,就一边解下围裙,一边匆匆忙忙的锁了大门,火急火燎的奔向乡政府的食堂。
下午下班回来,料理完家务后,二姨一般都会扛着锄头下地干活。在我印象里,二姨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有一段日子,二姨每天早出晚归,忙得不可开交。我早晨睁开眼睛的时候,二姨已经去上班了。晚上我睡觉的时候,二姨还没回来。我感觉都好久好久没看到二姨了,二姨是不是不要我啦,正当我伤心难过的时候,二姨终于被我逮到了一次。看到二姨,我的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我哭着质问二姨:“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打照面?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二姨眼圈也红润了,蹲下身子疼爱地给我擦着眼泪说:“傻丫头,二姨每天晚上都搂着你睡觉,怎么会不喜欢你呢?这段时间乡政府那边太忙,回来的才晚一些,等过了这阵子,你每天照旧能看到二姨。”听了二姨的话,我破涕为笑,狠狠地在二姨脸上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