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 ——互助
作者: 付欢春
时间: 2013-12-23
阅读: 178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梦依离开大学校园的时候,怀着一种眷恋与奋发图强的心境完成了自己的小说处女作《互助》。之后,便将往事封存在记忆的长廊,一心一意地相夫教子。 十
摘要:梦依站在原地许久,然后默默地黯然离开,一路上迈着碎步,不停地想:“大家都需要帮助,可是,从来都没有人问过自己,我真正得需要什么?没有人问过。家里人都喜好看书,说能出一个作家,我想,这个作家应该会是我……”
梦依离开大学校园的时候,怀着一种眷恋与奋发图强的心境完成了自己的小说处女作《互助》。之后,便将往事封存在记忆的长廊,一心一意地相夫教子。
十年过后的一天,梦依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此刻,梦依的手一直轻摁在自己十年之前写成而现在才出版的小说《互助》上,可眼眸与心却随着往南开的火车而跳跃。一直以来,梦依总以为早已忘却了那些青春的过往,总惦念着以文字来不停地记录,记录那些好像又担心被遗忘的曾经。可今天,她要南下去与十年别离的姐妹们重逢,激动地带上《互助》上路,想再次从书本里重温旧梦。却不曾想,书没翻开,那些原以为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青葱岁月似窗外的风,不停地涌向心头。
(1)
黄宝钗坐在寝室的床缘,不停地注视着放在膝盖上的一本杂志。杂志上的那个大胡子男人,看上去时尚而性感,看得黄宝钗的一缕丝发横在了半边脸上,也不情愿去撩开。室内的灯光很亮,映衬得黄宝钗不加修饰的粉嫩的脸蛋,细腻得都快胜过她身体的侧面墙壁上的薛宝钗。梦依坐在小方桌前,吃着快餐。没几下功夫就吃完了,她用舌头舔了舔小指,不停地埋怨起来,“这该死的,这么晚才带上来,又这么少,真的想饿死我。”说完,梦依不忘嘟起了小嘴唇。
“有奶吃就不错了,谁叫我带来的比不上野味呢?”黄宝钗白了一眼梦依,又看了看桌子上自己备过来的还原封不动的饭盒。
“天天的大白菜,我吃腻了吗。”说着,梦依上前用手摇起了黄宝钗的腿,央求道:“奶妈(寝室里的姐妹都这么叫黄宝钗),行行好,下次要个红烧肉,专门的那种。”
“去去去,脏死了,洗手去。”黄宝钗急忙催促道。
梦依又嘟起了小嘴,正想离开。这时,寝室的门吱的一声打开了。辣凤扛着一个包风尘仆仆地蹿了进来,将包放在了桌上,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累死我了”,后面跟着一个提着小袋子的文心。
“哎,谁吃的便当?制造垃圾啊。”文心眼尖,看到了饭盒。
“奶瓶(姐妹们都这么叫梦依)的。”黄宝钗随手把杂志往床头一撂,起身去帮着外出归来的姐妹倒茶,“奶瓶今天好样的,竟然抗议我的伙食,去讹诈临班男生为她买好的。”
辣凤接过茶杯,一仰脖子喝了一大口,然后用手抹了抹嘴唇,用手指着梦依怒道:“你能耐了啊,男人的东西也敢要?姐妹们养不起你吗?——奶妈,断她的奶,饿她三天三夜。”
梦依一听,难为情地弱弱地道:“凤姐,下次不敢了,别断奶了啊。其实,我只是想调剂调剂吗,下次改,不断奶。再说了,那男生是我小学的同桌,不是坏人。”
“嘿,”辣凤将茶杯往桌子上递得咚响,高声道:“你还学会了犟嘴了,明个就学会跟野男人跑了不成。”
文心轻轻地呷了一口茶,听到这么一句也噗嗤一笑,放下茶杯,从袋子里拿出一件宝蓝色的裙裾,上前哄道:“我的林妹妹,你不知道这世道有多乱,凤姐也是担心你。”说着,文心打开了裙子,“别再做傻事了,试试这裙子,我们帮你买的,喜欢吗?”
刚才一脸委屈的梦依这才破涕为笑,“啊,漂亮,还是心姐好。”
一旁的黄宝钗只是笑,而辣凤又嚷开了,“喏喏喏,好事好人都让你占尽了,就你心姐姐会做人。”说着还不忘记向黄宝钗呶呶嘴。
“生意怎么样?”黄宝钗一边问辣凤,一边动起了桌上包里的小饰件。
“哎,越来越难啊。”辣凤感叹道,脸上露出了倦意,“今天只卖到了一百块,给奶瓶买了件裙子就花掉了70。”一边说着,辣凤拿了脸盆出了门。
其实,这四个大学生都是从景德镇来的,正好分在了同一个寝室,也算是有缘吧。只是,她们的家境都清贫,尤其是梦依,刚来校时天天啃一个馒头就是一个正餐。所幸辣凤有冲劲,文心鬼点子多,想起了从家乡贩卖小瓷器小饰品如手镯、耳坠什么的,一边学习一边抓了空隙就去做买卖。而事有奇巧,黄宝钗懂得一些饮食料理,自然就主管后勤。梦依学习一直拔尖,专管学业,一有什么考试之类的,就得为姐妹们搜集资料辅导。大家分工细致,算得上一个小家庭了。
今晚,辣凤确实有些疲惫了,洗漱完毕之后,在自己的床上倒头便睡了。梦依在蚊帐内挂起了孔明灯,看起了书。文心却不安分起来,蹑手蹑脚地爬上了黄宝钗的床。
“去去去,我不要跟你睡了。”
“你再叫,我把你的薛宝钗给撕了,信不信?”
“行行行,我怕了,你进被窝吧,轻点。”
“哎,奶妈,你和大胡子进展得如何?”
“去你的,还进展呢?——你以为他就夸赞了我一次做的酱油炒包菜的手艺就以身相许啊?”
“那你成天捧着大胡子的画像呆看干嘛?发春啊?”
“你才发春了呢。”说着,黄宝钗掐起了文心的脸蛋,于是两个女人小小地扭打起来。片刻过后的嬉闹,黄宝钗认真地沉思道:“哎,爱情到底是什么?你那小资男友对你好么?”
“他啊,就是没钱,倒是挺浪漫的。”
……
(2)
萦绕在文心心里的,有一个节。就是手头的“财政”有些吃紧,眼看就快到了黄宝钗的生日,正愁买什么礼物的好。她斜睨了一下墙脚装着货物的包,盘算着国庆节仔细地赚一笔。
“有些难,得再想个宣传的法子。”辣凤会其意。
“推销嘛,我们都会,只是,地方不好占。”文心总结道。
“那怎么办?要不然叫上奶妈去助阵?”辣凤随口一说。
文心突然眼前一亮,“不,最合适助阵的人选应该是奶瓶。”
辣凤睁大眼睛望着文心,“我们都不会做生意,何况她病怏怏的。”话音刚落,她又忽然明白什么,“你说的,可以试试,叫做以毒攻毒,在国庆节前几天叫上奶瓶去试试看。”
果然,在一个起了微风的夜晚,梦依跟着出发了。一路上,梦依蹦蹦跳跳的,像个孩子,感觉到十分得好奇。路过绳金塔小吃街的时候,梦依望着那小店内精美的食物与不断飘出的香味,狠狠地咽了咽唾沫。文心看出了端倪,刺激性地道:“那店内尽是美食,好好做生意,有了钱就能买了,等下看你的了。”说得梦依一个劲地点头,“嗯,为了美食,我一定卖力。”说得辣凤在心里一个劲地夸文心:“这女人,厉害着!比我还辣!”
虽说还有好些日子才到国庆节,绳金塔庙会还没有开始,可这里过往的行人着实不少,毕竟是省会都市,喜欢过夜生活的人就是多。三个女人们在小吃街的不远处的空地上停了下来,文心与辣凤都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文心朝地上铺开一块长方形的布料,小心翼翼地将装饰品一一摆好。
“就这啊?”梦依好奇心上来了。
“嗯,站后面来。”辣凤道。
谁知,梦依一往后站,就扯着嗓门儿高声嚷开了:“路过的爷们款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好看的装饰品嘞,买的就花些钱,值;不买的过来瞧,好看的装饰品嘞。”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吆喝,惊喜了辣凤与文心,两个人会心一笑。
“怎么了?卖东西不是要吆喝的吗?——难道我叫错了?”梦依疑惑地望着辣凤。
“没,没,你叫得很好,再叫。”辣凤回过神来,惊讶地催促。
“要叫大叔大婶,或是阿姨,叫甜些。”文心笑着纠正道。
在“哦”了一声之后,梦依又嚷开了,不知道是梦依的感染力还是梦依的号召力,先是辣凤跟着嚷了,紧接着从不吆喝的文心也嚷了几个嗓门儿。霓虹灯下的都市绚丽无比,映衬的小装饰品也分外迷离。一时之间,引来了很多驻足的行人。文心抓住时机卖力地推销。梦依依旧高声地嚷嚷。可事与愿违,大多数人只是过来凑热闹的,并没有卖出一件小饰品。渐渐地,到了后来竟然没有人上来围观。微风当中,文心觉得口干舌燥,于是叮嘱梦依看着,拉了辣凤去买水。回来的时候,她们俩人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梦依手拿着一个圆型手镯,撇下摊子追着一位架着眼镜的斯文男子,时不时地还拉扯人家的西装,说:“大叔,你说好了买的,不能够反悔的……这手镯漂亮着呢,还发着光,也温润。”“好是好,但也不能贵成那样啊,你这是杀客。”男子没好气地说着,并想离开。梦依不依不饶紧跟着,显出楚楚可怜的样子,“你说了的,要买,不能没有信用。再说了,我卖不出去货物,姐妹们要断我的奶……”这时,好多路过的人都看着,还时不时地上下打量着斯文男子。有甚者,还小声地议论起来:这男人女人的,在大街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男人注意了这个细节,又听到“断奶”一词,顿时脸红到了耳根,不耐烦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红票子,“喏,就这些,500没有。”梦依递过手镯接过钱,“少一百。”于是想再次上前讨要,这时,文心大叫一声:“奶瓶,算了,别追。”梦依跑回摊子,还不停地在埋怨那男子的小气。文心把水放在地上,匆匆忙忙地收拾摊子。
“怎么了,不卖了,才刚刚做了折本的买卖呢,我得去追。”说着,梦依把钱往辣凤手里一塞,转身就要跑去追那男子。
“算了,奶瓶,现在是人家要跑,等会儿是我们要被人家追着跑。”辣凤一把拽住梦依,弄得梦依甚是不解。
“你知道那手镯多少钱进来的吗?”文心道:“20。”
“20?”梦依惊讶道。
“你再不走,人家老婆来了,还不带把刀把你给剁了。”辣凤分析道。
一席话说的梦依吓出了一身冷汗,并伸长了舌头。
“还不快点过来收拾摊子,想人家家里的母老虎来把你剁成肉羹啊。”文心催促着梦依。
不一会儿,三个姐妹就消失在夜色当中。夜空中回荡着她们纯真的声音——
“你怎么会想到卖500的?”文心道。
“那个老婆婆看我们货的时候,自己说她手上的手镯跟那个差不多,至少值500。”梦依道。
“哦,你就以为那手镯也值500,奶瓶,你也太天真了。”辣凤笑道。
“要是知道原委,打死我也不敢卖500。”梦依心有余悸。
“心,打电话给奶妈,我们今天赚钱了,叫她出来吃火锅去。”辣凤道。
“凤姐,可以点鸡腿吗?”梦依试探性地问。
……
(3)
一连好几天,黄宝钗总是坐在寝室的桌子前魂不守舍,缘起于在闺房内文心的问话“你和大胡子进展得如何”,就连自己的生日也都忘记了。正想着,突然手机响了。
“奶妈,来我男朋友家里,今晚为你过生日。”电话那头传来文心激动的声音。
黄宝钗一阵狂喜,兴奋地道:“啊,心姐,我爱死你了,马上到。”
黄宝钗飘出了门,梦依提着水桶回来了,“奶妈,见鬼了啊,快成这样。”
“你告诉凤姐,就说我有事出去一趟。”黄宝钗甩下一句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傍晚时分,辣凤拿着一个饭盒走进了寝室。只是,一阵烤鸭的香味幽幽地直飘,撩拨着梦依的鼻孔,忍不住伸手去够,被辣凤无情地挡开了。好在辣凤只是将饭盒放在了桌子上就离开了,于是梦依挡不住诱惑,打开盒子,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一只鸭腿夹进了书本。辣凤进来的时候,梦依冲着一个劲地傻笑。辣凤好生奇怪,并意识到什么地喝令道:“那烤鸭不能动,是买来为奶妈过生日用的。哦对了,奶妈与文心都突然人间蒸发了,怎么搞的?”梦依只是一个劲地傻笑,并不作答。
(4)
一进文心男朋友家的门,客厅的大桌子上排满了菜,有鸡鸭鱼肉,还有绿色蔬菜。一旁的椅子上,放着一个漂亮的蛋糕。文心的男友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并安静而惬意地看着电视。
“奶妈,你来的太好了,我怕砸了这一桌子的菜,等你来做呢。”文心见了黄宝钗就笑道。
黄宝钗二话不说,吩咐文心拿围裙,自己算是麻利地干了起来。在黄宝钗的心里,干这点事并不累,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文心惦记着自己的生日,就足够了。黄宝钗满怀愉悦地在厨房干着,文心与男友却一直在客厅里欣赏着电视节目。二个小时过后,满大桌子的丰盛菜肴做好了。
这一顿,黄宝钗与文心及其男友吃得都过瘾。晚上回来的时候,已是十一点了。一进寝室的大门,辣凤就埋怨起来,“奶妈,你上哪了?打电话也不接。”
“我过生日去了。”黄宝钗不好意思地道。
“既然这样,那你把桌上的蜡烛吹了吧。”辣凤一边吩咐打哈欠的梦依点蜡烛,一边将盒子打开,才发现一只鸭腿不翼而飞了,于是大声喝道:“奶瓶,你干什么了?”
这么一惊,吓得梦依的困意都没了,忙支支吾吾道:“我…我…”
黄宝钗看出了究竟,因为,姐妹们都知道自己爱吃鸭腿。于是上前说道:“算了,凤姐,让她吃个够吧,别吓着她了。”说着,黄宝钗把饭盒排放在了梦依的跟前。梦依怪难为情得不自在,就是一个劲地傻笑。
辣凤白了一眼,嗔怪道:“就你们惯着她,把她给宠坏了。”
“今天是我的好日子,有姐妹们的惦念与帮扶,我很感动,为你们切蛋糕吧。”黄宝钗一边说着一边切起了蛋糕。
“哦,对了,文心呢?打她电话也关机。”辣凤突然觉得少了一个人。
“她在男朋友的家里。”黄宝钗道。
“难不成你刚从她们那来?”一旁大快朵颐的梦依突然发问了一句。
“对啊。我做的饭菜。”黄宝钗满足地道。
这时,黄宝钗的电话响起了,电话的那头传来了文心娇柔的声音,“奶妈,国庆节的艺术剧院有一个大音乐家朗朗的演奏会,你请我跟男朋友去听好吗?”
“朗朗的音乐会——我请你跟男朋友……”黄宝钗疑惑地想着,要知道,一场朗朗的音乐会的门票最低都上千块啊。黄宝钗顿了一下,明白了一切,回击式地道:“心姐,你能不能算计我的时候,隐蔽一些啊,你也太直接了吧。一个饭局,换两张门票!……”
辣凤一听是文心打来的,冲向前一把抓过电话,高声嚷道:“你这个糊涂虫,还不快回来,一个清白女人家,能在男人家过夜吗?……什么,没公交,打的都得回来。”
夜深人静,文心托着疲乏的身躯回来了。于文心来说,是怎么也不会在男人家过到天亮的。
(5)
日子在一段小插曲过后又恢复往日的平静。国庆节如约而至,姐妹们并没有回家,而是各做各的。一天到晚,辣凤与文心都忙于生意,黄宝钗张罗饮食。因之放假,梦依要去送饭。
国庆节的绳金塔庙会人山人海,梦依提着饭盒朝庙会的门口走去,意外的一幕令她惊呆了。只见辣凤与文心胡乱地抓着包,散着头发仓皇出逃,后面紧跟着拿着电棍穿着制服模样的高大男人穷追不舍。此刻,辣凤与文心多么地像箭弦之上孤零零的小鸟,需要救助。而梦依却束手无策,自己知道,这是被城管追着棒打呢。
“快跑。姐……”
“妹”字还没有喊出口,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就投来异样的目光,令梦依的声音喑哑了。姐妹们无助,梦依却心痛得想哭,一种无助的神情在天空回荡。所幸的是,姐妹们机警,一会儿功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梦依站在原地许久,然后默默地黯然离开,一路上迈着碎步,不停地想:“大家都需要帮助,可是,从来都没有人问过自己,我真正得需要什么?没有人问过。家里人都喜好看书,说能出一个作家,我想,这个作家应该会是我……”(2013-1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