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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女人

作者: 满山红叶 时间: 2013-12-24 阅读: 239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跟你说小云,我和他就不可能复婚!你说他这样一个男人。不知道日子过,兜里有点钱,放不过夜,当天就去饭店,又吃又喝。等着那点钱折腾光了,他没事人一样回来了。唉

“跟你说小云,我和他就不可能复婚!你说他这样一个男人。不知道日子过,兜里有点钱,放不过夜,当天就去饭店,又吃又喝。等着那点钱折腾光了,他没事人一样回来了。唉!他是狗肚子存不了二两油啊!开始我也不想离婚,可你和他过日子,一天到晚能把你气死,再说,我一对儿女需要钱读书,我赚俩钱都被他糟蹋没了,孩子的书不是撂荒了吗?”楚美说到这里,使劲吸了口烟。这些年为了减轻内心世界的寂寞与痛苦,楚美学会了抽烟,当然,都是比较便宜的烟草,贵的她舍不得买。大女儿已经读大二了,小儿子也读初三了。楚美每天起早贪黑蹬三轮挣两辛苦钱。楚美被那淡蓝色的烟雾遮着,眼角很深的皱纹,使她这个四十五岁的女人与苍老这个词结缘。
   一瞬间,通过小酒馆昏黄的灯光,我看到她脸颊上的泪水。“你男人和你离婚几年了?我问,并将一只鸡大腿夹到她的盘子里。“不不不,小云,你自己吃吧。说起他,我的身子都在发抖,真的,小云。一个女人在这个世上想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楚美低下头,一绺头发垂在额前,事实上,楚美很有气质,如果不是生活所逼,她像那些在宽大的办公室上班的女人一样,精于保养,我想楚美不比哪个逊色。我无法回答她的问话,至少我没有楚美那么多精力。楚美接着说:“我才读了六年书,没几年,我爹妈就急急忙忙把我嫁给我的前夫。他家条件不错,五间海青房,又在城郊。他随他父母做蔬菜生意,就是在农村低价收进大白菜,土豆,黄瓜茄子,然后,他们爷俩赶小驴车到小城的那个早市卖。说心里话,俺爹俺妈叫我上我三姑家看对象时,第一眼没看上他。我三姑撇撇嘴说,‘美儿你想找啥样的?人家刚子不嫌弃咱,就烧高香了。你晓得他们家在城郊那个地方,马上要建起商业经济区,光搬迁费就能给好几十万,你这不是掉福坑里了吗?电线杆子高,你能和电线杆子过吗?刚子不就是矮一点吗?啊?我是你三姑,自家人能骗你吗?’小云啊,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就是被三姑给害了。这样的男人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你说,三姑和他一个村子里的,会不了解吗?嗨!云儿,人吧,就是命,命里八尺,难求一丈!我也只好认了,就和他草草结了婚。”
   “你三姑所说的搬迁,到底兑现了吗?”我问。眼睛专注地看着楚美,我分明读到了她心里的疼,一个女人孤独的舔食着流血的伤口,在这个尔虞我诈的社会上,苦忍苦熬的拉扯着两个孩子。楚美拧了下鼻涕,我递来餐巾纸,她接过擦了擦,扔在地上。遭来一个女服务员的鄙视。我没有理会,楚美更是不管不顾。也许,太多的苦难让楚美变得玩世不恭了。“什么搬迁啊?都是幌子。我三姑为了拢住我而编的谎言,我和刚子结婚后,我三姑因为心中有愧疚就没敢蹬我家的门儿,刚子又馋又懒,家里有好吃的,绝不吃孬的,出去买菜回来,换回猪耳朵烧鸡什么的,喝着小酒,也没什么计划。挣一分钱花两分。我劝过他,过日子要细水长流,我的肚子也渐渐大起来了。他不在乎我说的话。继续我行我素。他爹妈三个儿子,刚子是老二。一看他这德行,没个好,就一气之下分开了。俺分家时,不撒谎,两只吃饭的碗,两双筷子,一个壁橱。房子,我们和老三五间房一家二间半。牲口粮食也是一分为二。刚子的爹妈跟老三过,那时候,老三没媳妇。也没大计较,牲口是我和刚子花钱买来了,给老三一半钱,老三也答应了。终究是亲兄弟,怎么着也照顾点。就是刚子太里不争气,分了家没了管儿,更肆无忌惮的消费。我没辙儿,只好腆着大肚子,天还蒙蒙灰儿,就和刚子一起到邻村收时令蔬菜,然后,将兜里揣的冷馍,就着一瓶井水吃进肚里,日上三竿子,让那头黑子吃点草料,我们随车上带着在家里打好的草料,在河边舀一桶水,饮了黑子,就去早市。
   我们在早市花钱买了摊位,所以,没人抢占。无论去的早晚,俺们那位置都是空着的,有时候也有小商小贩子的不知底站着俺的窝儿,俺一去就自动自觉离开了。俺是每天都要纳税啊,什么卫生税,摊位费,市场管理费,还有环境管理费,哎吗,一大堆,俺记不清了,不交不行,有几次俺耍赖,以为蒙混过去了,但是,你说他们那帮人能吃亏吗?过后,上俺摊上拽起一扎嫩生生的韭菜或者小白菜就走,你还能要钱吗?要也不会给你。瞧我,这又扯远了!云儿,今天,谢谢你这顿饭。我明白你是笔杆子,很多的故事都是你们这些作者写出来的,尽管我文化底子薄,可俺稀罕看书,对你们搞文学的人格外亲近。你说,我今黑生意不做了,就是想和你,云儿妹妹说说我心里话!”楚美端起盛满白酒的杯子,吱吱喝了一口。我有胃病,又恰逢女人每个月特殊的日子,楚美姐姐很照顾,不许我喝酒。酒精的威力好大,楚美的脸喝得红扑扑的。这个女人真的很美,那双会说话的眸子,一眨一眨的。楚美本身就是个有故事的人。
   我随手看了看放在桌子一边的手机,夜里八点一刻。我知道,今天,楚美,一个离婚女人的心灵世界会完全向我打开,一览无余的让我读到她的一切,甚至于她的隐私。
   在楚美这个比我大五岁的女人面前,我必须表现得冷静而有耐心。我愿意在如此一个浪漫而又宁谧的夜晚,做这个女人最忠实的倾听者。实际证明,楚美需要我的聆听。我伸出手将那瓶六个星的老村长拿起来,起身给她满上。她没有拒绝,也就是说,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楚美是个很有酒量的女人。
   “云儿,刚子给我的记忆,有苦也有甜。啊!女人是个贱货!心肠子软,只要他对我好一点,我就念念不忘。也许,我和刚子最美好的日子,就是,我刚生完儿子过那个月子。他变得异常勤快,三更半夜起来给我做吃的。他妈也高兴,他们全家人都很开心,因为我给老林家续了香火啊!他妈舍不得老爷子吃红皮鸡蛋,上超市买养殖的鸡蛋,将自己家大骨鸡下的蛋全都用小竹篮子拐过来,让我吃。我儿子一个月的尿布尿垫子,都是他妈和刚子洗的。我儿子的月子是在腊月里,北风呼呼地刮着,河里都结了厚厚的冰,刚子用铁镐炸开一道口子,蹲着身子,也没带手套,就光着手洗,那只手冻得像春天熟了的水萝卜。俺心疼啊!就把他妈给做的鸡蛋烙水分给刚子吃两个,刚子那暂表现得很乖,咽着唾沫,喉结一咕噜咕噜响,就是没吃。刚子说,‘老婆最辛苦,老婆吃了比我吃更有价值。’那时候,我清楚,老林家上上下下是因为我第二胎生了个带把的,所以他们对我好,不过,我还是很开心。”
   楚美将目光投向夜色阑珊的小城,叹了口气说:“云儿,你知道吗?一个女人在村子里有一块地,一个猪圈,一张床,一个屋子就可以活下去。问题是,我在城里,又没有一技之长,因此,我们娘三儿活得太艰难了。刚子变坏了,是在我儿子四岁那年,刚子和我做生意,越做越红火。我们在早市旁边揽下一家铺子,开了家快餐店。一开始生意清淡,因为我们做的包子馅多个大,每样小吃都是量大,回头客渐渐多起来,生意也忙起来。为了方便照顾生意,我们将儿女放在我妈家,托他们看着。接着,招了两个刚来小城找活干的乡下姑娘,一个叫春儿,一个叫柳芽。他们干活都挺干净利索,我也就放心将很多活交给她们。由于女儿上中学了,学习很紧张,学校离家很近,我就将一部分时间用来给女儿做饭了,很少顾及店里的生意,大概是在快餐店开了半年后吧,我们的手里也有了积蓄。我正准备扩大店面,将生意做大呢。一天,我邻居的老太太,俺叫张妈的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在小区门口叫住了我,喂喂,楚美,你过来一下,我打听你点事儿。我们是邻居,处的也不错,我们住这单元的五楼,平时张大爷有装煤气管,或者力气活儿,基本上都是俺家刚子帮忙的。张妈一喊,我站住了,她神秘兮兮的样子说,‘楚美啊,你这些天没去你家饭店啊?’我说没去,没怎么去,张妈四下瞅瞅说,‘你啊,真是个傻瓜,你到找两个服务员干什么?大街上都讲翻了,你家刚子和那个春儿在店里公开打情骂俏,对了,还有人看到,你家刚子和春儿在一家旅店出来,看到你家刚子是在早上,他们从那家旅店出来,勾肩搭背的。’云儿,当时,我的血都凝固了,我真想马上跑到我那个饭店问个究竟,可理智上告诉我,我先把事情真相搞清楚,再从长计议。”楚美的眼睛空洞而茫然,在谈及个人情感时,楚美俨然没有了大女人大脚板大大咧咧的形象了,而是,一个小女人的懦弱与委屈,小鸟依人般的无所寄托。
   我没有打断楚美,只是用眼睛鼓励她将内心的苦,竹筒倒豆子似的倒出来。楚美轻轻呷了口酒,喉咙里清爽的咕咚声,让我的心也震颤了一下。我不知道这个小个子女人强悍的外表下,却藏着一颗多情而柔软的心。只是那个可恶的叫刚子的男人,他不懂得珍惜!“我知道刚子的缺点,知道他睡觉打呼噜,他有胃病,他的大臭脚,他说话有点结巴。我了解他,就像了解我自己一样。可是这个男人,他先负了我。我不动声色,事实上我真想揣着一把杀猪刀,杀了这对狗男女。在没有确凿证据时,我不会轻易拆穿这个秘密。所以,我让女儿暂时住在学校里,我不想因为我和她父亲的事儿,影响了她的学习。那时候,她马上中考,这人生的转折点,我不能因为感情的事儿,毁了女儿的美好前程。于是,我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去了我们共同经营的快餐店,春儿愣了一下,显然,她没有心理准备,做贼心虚的感觉,这个女孩子眼里涌上一丝怯意。我很热情的喊她和柳芽吃刚买来的西瓜,刚子不在店里,柳芽似乎有很多话要跟我说,但是,一看到春儿那双喷着火舌的眼睛,柳芽欲言又止。春儿说不知道刚子老板去哪里了,柳芽低着头没说话。云儿,我都佩服我自己,在那个年轻漂亮女孩面前,要是别的女人,很有可能上前挠破她的脸,但是我没有。不是我不恨,我恨的是我男人,如果我男人不解裤带,女孩子能得逞吗?……后来,我还是跟踪了他们,趁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那个黄昏,我跟上了刚子坐的出租车,车子七拐八拐,去了一个住宅小区。在一栋楼前停下,刚子下车后,打了个电话,就上了四楼,我悄悄跟在后面,躲在一个角落里,眼看着刚子进了四楼的一个房间。二十分钟后,打扮得妖里妖气的春儿,来了,轻车熟路的用钥匙打开了四楼那个房间的门。我的腿都在打颤,气愤,恼恨一股脑的涌上心口,我真想杀人!真的!我谎称自己是物业的,敲开那间屋子的门,刚子的惊讶不亚于来了十级地震。床上搞得很凌乱,空气中那股子女人体味弄得我火气冲天。真的,云儿,我上前拽下了脱得一丝不挂的春儿,照着她的乳房和隐私处一顿拳打脚踢。我那个男人,和我同床共枕十多年的男人,刚子,居然咆哮着扇了我好几耳光。我眼冒金星,耳根子生疼。他狼吼着,‘你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你爱咋咋地!告诉你,楚美,我腻歪你了,你要想离婚,我眼珠子不卡巴一下!滚!臭娘们,你给我滚!’”楚美现在很平静,在讲这些的时候,好像不是她的故事。
   “姐,你放下了吗?还是你的眼泪已经哭干了?”我追问。我知道任何安慰的话语,都难以抚平楚美心底的伤疼。
   “从那个小区回来,我跌跌撞撞的跑到一家酒吧,将自己灌得烂醉。你清楚在那种消费场合,会遇上很多无聊的男人女人。云儿,我就是在那时候认识了宽哥。那天晚上,是他将喝得烂醉的我送回快餐店。他答应我,要好好教训一下刚子。你说,怎么着他也是我男人,孩子也得叫他爸爸,我没让宽哥教训他。”
   “后来呢?”我很直接的问。
   “为了两个孩子读书,我也得要女人的尊严吧。我和刚子协议离婚,刚子净身出户,其实那时候,我们哪里有什么存款?刚子将大部分钱花在春儿身上,包括刚子给春儿租的楼房。离婚后,刚子不止一次后悔过,找过我,我没有搭理他。我家快餐店对面有一家火锅城开业了,我的生意越来越不景气,于是,我将店盘了出去。为了供孩子上学,我买了这辆脚蹬三轮,出租拉客。宽哥,你说宽哥,他大我六岁。老婆前年因为癌症死的。宽哥自己经营着一家桑拿室,生意很火。他希望我过去做,我没有去。我一想起刚子在那种场合,和春儿双宿双栖我就来气,我不喜欢那种歌舞升平的环境,哪怕让我出再多的累,吃再多的苦,也认了。我就是看不惯风尘女子那满身的骚样!宽哥很体贴我,他的意思是拿钱养活我们娘三个,我没吐口。我不是不想找个肩膀靠靠,问题是这些男人有几个让我们女人靠得住的?你说像宽哥那种老板,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历过?他能娶我回家?我就是有那个心,可我输不起,我害怕。所以,虽然宽哥对我是好,但是我无法接受。现在,宽哥还在等我,虽然他说,娶回家的是老婆,不是风花雪月的玩女人。只要我张嘴,宽哥就会八台轿车迎娶我过门,我还是没同意。这些年,我蹬三轮车做生意,没有坏心眼,有时候遇到瘸腿眼瞎的要坐车,我都免费或者收半价,他们都说我是好人。我的顾客非常多。你说,这世上好人是有好报的,我的女儿考上大学,政府给的钱读书。我儿子现读初三,也是政府给免费了。呵呵,云儿,我的故事老多了,等有机会坐在俺家炕上,我再细细给你说。你看看我一双儿女,那叫一个帅,我儿子,身高一米八,被学校篮球队选上了,我闺女也是一米七几的大个子,长得可水灵了。我这辈子在爱情上是失败了,可我这双儿女是我的骄傲我的自豪。云儿,我也想着你把姐姐的故事写成小说,写好了到时候让我也看看。其实,在这个城市,像我一样离婚的女人不计其数,她们的离婚原因各不相同,但是,离婚女人再婚的问题却成了一个社会焦点。很多像我一样的离婚女人,她们不是不想找,不是不想再成个家,而是,没有合适的,高不成低不就。离婚女人的年龄也都在四十岁左右。越是我这样年龄的女人,找男人再成家就越是难题。云儿,我真的不想找了。是的,刚子也一直没结婚。他找了我好多次,希望我们复婚,你说,我能复婚吗?”楚美丢给我这样一个问题包袱,就起身告辞。临走时,将电话号码留给我,说我给她写的故事有了结果就和她联系,到小城去玩,提前给她打电话。
   夜色阑珊。送走楚美,我陷入了无限的困惑与迷惘。在这座城市,有许多楚美一样命运的离婚女人,我不知道她们的明天到底在哪里?但是,楚美的遭遇却让我意识到,作为一个写手,这个社会有着太多需要我们关注的群体,需要我们将笔端伸向她们的内心,去挖掘他们人性深处的痛苦与绝望,然后,让我们用文字的力量扶着他们走出漫漫黑夜。
   祝福楚美姐姐,未来会找到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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