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花巷的等待
作者: 縸木木
时间: 2013-12-17
阅读: 249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哎!你叫什么名字啊】 许长歌想,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眼泪呢? 是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眼泪呢?可是,十岁的许长歌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的许长歌撸起了长长的衣
摘要:林如更经常想,如果当初没有在雨花巷遇到那个在雨天哭的稀里哗啦的许长歌.或者,在遇见了许长歌以后,自己没有好奇的上去搭讪。那么,现在的林如更会是怎么样的呢?
【哎!你叫什么名字啊】
许长歌想,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眼泪呢?
是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眼泪呢?可是,十岁的许长歌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的许长歌撸起了长长的衣袖,胡乱地擦了一下眼泪。
真的太没劲了,人怎么可以有那么多的眼泪,要是人都没有了眼泪该多好啊。这样,在鞭子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就应该不会感觉到痛了吧。
细细的小雨在下着,可是许长歌没有地方去,或者是,许长歌不知道该去哪?雨丝打在脸上,在深秋的季节里,还是有一点点疼的。长歌就这样盘着腿坐在雨花巷的正中间,旁若无人地哭着,小小的一团,就那样,在雨花巷的雨中突兀地哭着。
有时候,小长歌觉得自己的听力真的挺好的,要不然,为什么有雨声在耳边,可是,还是阻挡不住旁边的议论声呢?
“你看,你看,许警官又在打自己的闺女了。你说,那么小的一闺女,怎么经得起他那样折腾呢?”
“对啊对啊,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单身一人,还……”
“不过我告诉你哈,在许警官打他闺女的时候,你可不能上去劝哈。”
“啊啊?为什么呢?那小女娃多可怜啊。”
“你是不知道啊,上回李家那一位就是因为看不过,去拉了一下,结果就被许警官手上的酒瓶打破了头。”
“那样啊!那,那多恐怖哈。赶紧赶紧,我们不聊了,不聊了。”
耳边的声音在渐渐远去,可是,许长歌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听见的。
是的,自己的父亲是一个被革职了的警官,而且还是一个中年丧妻的老警官。许长歌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时候离去的,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长的什么样。许长歌只知道,在五岁自己开始记事起,就一直生活在父亲的鞭子下。父亲总是出去喝酒,然后每一次喝酒回来,只要自己偶有不合他心意的地方,那么,父亲就会开始对自己上鞭子。
许长歌从刚开始的抵抗、哭闹、求救到现在的无动于衷。从七岁开始,许长歌就没有在父亲面前流过泪。即使父亲的鞭子打得有多重,许长歌都不会哭。许长歌只有在父亲消完气了,又睡过去了的时候,才敢一个人跑出来,就这样,坐在雨花巷的小石台中间,毫无顾忌地大哭。
许长歌一直觉得,雨花巷一直都很懂自己,因为每一次在自己想哭的时候,雨花巷里就会飘起细细的雨。这样,就分不出哪些是雨,哪些是泪。这样,就没人知道自己哭过了。
“你,你干嘛哭啊?”在许长歌还没有哭尽的时候,耳边突兀地响起一个很明朗的声音。是的,很明朗的声音。许长歌说不明白自己的感觉,但即使觉得这是一个特别明朗的声音,和自己,和雨花巷的一切都那么的不一样。
许长歌抬起了泪眼迷茫的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在以后许长歌回忆起来的时候,一直在强调,她当时,真的以为眼前的是天使,长得很好看的天使。虽然,林如更一直都很排斥这个说法)眼前的少年,让许长歌停住了哭声,就那样呆呆地看着。许长歌发誓,这是她这辈子(虽然这辈子才十岁)见过的最好看的男生了。刚上五年级的许长歌脑中的词汇实在不是很多,所以无法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的少年。
“哎,你是不是哭傻了。我问你话呢,你看这我干嘛呢?”眼前的少年从好奇变成了不耐烦了。
“哦哦,我哪有哭啊?你那只眼睛看到我哭啦?那是雨水,雨水知道不?”回过神来的许长歌不花痴了,开始反攻了。
少年明显愣住了,明明就是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女生,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完全换了个样呢?
许长歌不知道,这也是林如更长了十年来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女孩。明明自己是被她的哭声给吸引过来的,明明自己远远看到的是一个很凄凉的在雨中孤苦伶仃哭泣的女孩。怎么一靠近,反而变成了一个伶牙俐齿的,会反攻的小刺猬了?
“你明明就在哭嘛?你看,你刚刚还在抹眼泪呢?刚刚我还听到声音呢?”少年明显地不相信,也不肯认为自己看错了。
许长歌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话了。况且……
“唉,好吧,就算我哭了。不过,你不知道吗?在雨花巷可没人敢在我哭的时候上来和我说话的哈。”许长歌很好奇,在雨花巷,自己哭的时候不仅代表刚被父亲打过。刚被父亲打过的自己不会有人理睬的,因为所有的人都怕祸及自己。
“你很凶吗?为什么没人敢上来跟你说话?”少年明显的不相信许长歌的话,还是睁着他那如泉水一般的眼睛看着许长歌。
许长歌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你是不是刚搬过来的啊。”
“对哈,你怎么知道?”少年明显被许长歌吓住了。
许长歌暗暗地笑了笑,果然,只有刚搬过来的人才敢跟自己说话。
“哎!你叫什么名字啊?”许长歌忽略了少年的问话,抬头欢快地问着。
少年明显没有想到许长歌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啊?哦,我叫林如更。我家就住在前面的四合院。”林如更给许长歌指了指小石台不远处的四合院。
林如更不知道的是,那个四合院,可是许长歌一直以来都特别渴望去的地方。因为每一次在小石台哭的时候,许长歌总能听见四合院里传来的小孩的嬉闹声和妇人温柔声。那一些,都是许长歌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又特别渴望的。
“那我们可以做朋友吗?我叫许长歌。我十岁了哦。”许长歌第一次那样主动去和别人说交朋友。因为,林如更的身上,真的,有许多许长歌一直都特别渴望的,阳光的味道。
林如更也是第一次看到有女生这样直白地跟自己说话,有些呆愣,不过很快回过神来:“好啊,我也十岁了。你家在哪呢?”
因为母亲一直教自己要对别人友善,所以林如更一直都特别的友善。况且,不知道为什么,林如更总觉得,眼前的许长歌,并不是跟她所表现的那样无所谓和欢欣。林如更觉得,小小的许长歌,好像深藏着好多好多的,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奇怪的,总是让自己想去靠近她。
“我家?”许长歌停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我家就在前面,前面绕过去那一道就是了。不过,你不要随意的去我家,知道吗?”
林如更心里很奇怪,哪有一开始就让人家不要去她家的朋友。不过,良好的家教还是没有让林如更把这一句话说出来。
“哦,好啊。”
而在许久之后,在经过许长歌家时,看到被鞭子抽打的许长歌和满脸通红、眼睛赤红的许警官以后。林如更才知道为什么许长歌当时会那样说。
【快跑,我帮你挡着】
十岁的许长歌就这样和十岁的林如更成为了朋友,两人会经常在小石台的这一边玩耍、嬉闹。有时候林如更还会邀请许长歌去他家,不过奇怪的是,每一次许长歌都会在快到门口的时候就会找借口跑了。林如更觉得很奇怪,明明自己每一次跟许长歌在小石台分开的时候,回过头来看许长歌,总会发现她在很专注的看着自己家的方向。而且,眼里还会有那一种很奇怪的期待。林如更说不出来那是怎样一种期待,不过林如更觉得,那跟自己看到好看的汽车模型时候的眼光是一样的。
所以,林如更一直觉得许长歌一定很想去自己的家,可是,好像并不是这样的。而且,更奇怪的是,每一次自己跟许长歌一块玩的时候,总会有好多好多经过的人都在议论纷纷着,而且,真的好像没有小孩子会去跟许长歌玩,所以,连带着跟许长歌玩的自己也是没有人接近的。
林如更有时候想,许长歌真的很神秘,真的,好像藏着好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林如更不知道的是,许长歌真的,真的很想去那个自己渴望了很久的地方。可是,每一次在靠近的时候,许长歌都会很胆怯。许长歌怕自己一旦进去,就会留恋上了里面的温暖,就会再也习惯不了家里的冷冰冰。这样的温暖,对许长歌来说是很奢侈的。许长歌怕一不小心,林如更也发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秘密”,然后,那一种温暖肯定会很快的离自己而去了,那样的话,那还不如从来就没有拥有呢。
许长歌静静地坐在家里,面前,放着的是林如更的作业。是的,许长歌还和林如更一个学校,很巧在一个班。所以,每一次,林如更整齐的作业都是许长歌的救赎。
“砰!”许长歌的心随着这一响声开始狂跳起来。好像,又要来了,以为这一阵停止了,不过,好像还是躲不过的。
“家里怎么那么黑?许长歌,我说了多少次了,回家要开灯。”虽然很凶,不过跟平常相比已经算是很好的语气了。
许长歌抬起了头,看向了酒气飘来的方向。果然,又是东倒西歪的回来了,明明,还是大白天的。许长歌没有理会,低下头,准备写快点,林如更还等着呢。
“砰”酒瓶扔到了许长歌的面前:“许长歌,你个小兔崽子,现在就开始不听我的话了,是吗?我花钱养你是为了让你来气我的吗?”骂骂咧咧的声音随着鞭子落下来了。许长歌感觉到了一阵剧疼从背上传来,泪意传上眼眶,可是许长歌很快咽了回去。
鞭子还在随着难听的骂声落下来,许长歌没有动,也没有哭。许长歌更不敢跑,因为许长歌知道,只要敢反抗,结果就是更严重的鞭打。
鞭子不停落在背上,许长歌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痛意了。许长歌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这是许长歌在被打了多次以后自己找到的分散注意力的方法。数着羊,那么,就不会那么痛了。
“叔叔,您怎么可以打人。”数到第十五只羊的时候,许长歌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林如更?怎么可能?许长歌睁开了眼睛,眼前,是林如更小小的身影挡着。林如更并没有看自己,而是看着父亲。许长歌抬起头,父亲明显没有想到会被那么小的小孩拦着,愣住了。不过很快的,就回过了神来。
“这是哪家的小孩?我在教训我的女儿。赶紧躲开,要不我连你一起打?”醉醺醺的声音里有着凶狠。
林如更低下了头,看向许长歌。背上的衣服已经有血冒出来了。这是十岁的林如更第一次看到被打成这样的小孩。这也是林如更第一次这样挡在了别人面前。
小小的林如更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在窗外看到被打的许长歌,下意识的就跑了进来,就想挡在她的面前。
“许长歌,我挡着,你快点跑!”
这是许长歌十岁以来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对自己说着:我挡着,你快跑。
小小的声音没有多大的魄力,可是许长歌却觉得自己的全身都注入了力量。所以,有了力量的许长歌很快站了起来,拉起了林如更的手,在父亲还在呆愣的瞬间,很快跑了出去。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拿起桌上林如更的作业本,因为许长歌想,林如更之所以会出现,肯定是来找他的作业本的。这个举动在很多很多你年以后,在许长歌变成林太太了,还一直是她引以为傲的证据。
拉着林如更跑出来的许长歌,还可以听到身后父亲气急败坏的嘶吼声。不过,许长歌却没有很害怕,因为林如更说了,我挡着,你快跑。
跑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距离,许长歌觉得应该安全了,就气喘吁吁停了下来。
“林如更,你害怕吗?你刚刚就不怕我爸真的连你一块打吗?”停下来的许长歌有了聊天的心情了。
“你爸?那是你爸爸?可是,他为什么……”许长歌没有等林如更问完。
“恩哈,那是我爸,我都跟你说了,让你不要靠近我家吧。你看……”许长歌松开了林如更的手,低下了头,揪着手中的作业本。
林如更愣了愣,又看了看许长歌。好像,背上的血真的更多了。
“哎……许长歌,你跟我回家吧。我妈妈是护士,可以给你包扎伤口哦。”林如更选择了不问。骂骂说了,别人不想说的事,那就是别人的秘密,既然是秘密,那就不要去深究。
许长歌惊讶地抬起了头,眼里冒着喜悦的光看着林如更:“你、你是说……林如更,你不怕吗?”许长歌的声音里有着很多的不敢置信和些许的期待。
“怕?是有点怕,我爸就从来没有打过我。不过,许长歌,你爸以后要再打你的话你就跑我家来,我真的可以帮你挡着。我不在的话,还有我妈呢,我妈人很好的。”林如更的稚嫩的声音里满满的认真。
这是许长歌第一次这样被真正的关心着,没有任何的目的,也没有任何的顾忌,只是单纯的,只是关心而已。小小的许长歌心里满满的温暖。
因为父亲的原因,许长歌一直都比同龄的孩子早熟,也一直都坚信着,自己只能相信自己。可是,就那样小小的林如更,却真的让许长歌相信了。却是完全没有怀疑的,就那样全身心地相信了。
那是许长歌第一次鼓足勇气走进了那个看起来就很温暖的四合院,尽管是带着满身的伤,可是,许长歌却觉得是自己这十年来第一次那样的开心。
大大的四合院,里面有着很多很多许长歌叫不出名字的树和花。林如更并没有让许长歌真正欣赏四合院的美景,而是一路把许长歌拖着往他们家走去。
“妈妈,妈妈,您快出来,快出来。”还没有走进家门林如更就很很大声的喊着。
“怎么了?”一道很柔美的身影伴随着温柔的声音出现在许长歌的眼前。果然,林如更没有骗自己。他的妈妈,真的很好。那,许长歌的妈妈呢?是什么样的呢?许长歌突然感到了莫名的伤心,比被父亲打了还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