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下的闲聊

喝上几碗牛肉汤打打牙祭，是每个人心中的秘密。秋收忙完了，懒惰的男人成了没有目标的无头苍蝇，地里没活做，家里不用说。赶早赶晚都是没事做，索性做个彻底的懒汉等媳妇把饭做好，在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慢悠悠起床、慢悠悠吃饭。饭毕，找一块劈风的地方晒晒太阳、喷喷闲话。
　　 秋收忙完了，砍倒了地里的玉米秸秆种了冬小麦。如今村民们种地有补贴，地里的翻土犁地，只要掏钱就有人耕种收割，牛脱离了世世代代劳役耕做的困苦成了无所事事的点缀。勤快的人家还伺养几只牛供城市的市民消费食用。
　　
　　 于是冬天的北墙根下，地势宽阔阳光充足的地方，三四个妇女扎堆，五六个汉子凑在一起打哈哈，几个人围成半圆形在一起闲聊。涉及的话题还真不少：有科普知识、国际风云和菜篮子问题以及国人关注的中日钓鱼岛局势。从早上九点开始，他们很健谈，吸上一根旱烟打开的话题就像没人关的自来水管子，稀里哗啦地倾泻着，流淌着。
　　 这不，中午吃饭的时间到了，闲聊的他们看见村民大张从城乡公交车上下来，都抢着和他打招呼，上次不是打车回来的，怎么改头换面了？大张：“嘿嘿”一笑，开口说：“这十分钟一趟的公交车，也方便实惠，一个老农民，不讲那些虚招子。”
　　 大家挡住大张说：“留下来聊聊吧！”
　　 大张揶揄着说：“回家去唠。”
　　 大家看大张不留情，就借坡下驴附和着说：“不用了！你还是赶紧回家去看看吧？大买卖人！”
　　 大张走后，人们看着转弯离去的公交车又开始聊起了公交车要不要取消售票员的问题。
　　 矮柱子打头阵说，现在的人素质有高低，没有售票员乘车时免不了浑水摸鱼的人。
　　 对于矮柱子的观点，大个子也有自己的看法：全程票价不一样，有些人也会投一元的钱坐全程的票价，更有甚者还把一元钱从中间撕开，投一半留下一半，下次乘车时再投。大个子把自己在外面学到的经验分解给大家听。有公交卡的，把公交卡一分两半，然后再找类似的塑料卡和半张公交卡粘贴到一起，然后投进收款机。
　　 秃子三摸摸锃亮的脑门，前面的头发提前下岗，遗传了老祖宗的最明显基因。秃子三蹲在土堆上打了一个哈欠，不宵一顾反驳说：现在多数人素质还是挺高的，一元钱大家都不在乎对吧！无人售票车关键是规范不到位，如果能健全制度大家还是能自觉尊守的。
　　 钱串子（因为家里姓钱，而且视钱如命）看看头顶的太阳，挪动了一下肥胖的身体，把棉袄袖口里的一只皴裂的手拿了出来，摆了摆，去去去，我看你们吃闲粮倒多管闲事啊！有些事情国家都没有办法解决，就你们点子多、主意妙，争来争去瞎吵吵，结果还不是中午回家多糟践一碗饭。
　　 大家想想感觉确实也没意思，听他一说，肚子也叫唤了，有的开玩笑，回家找老婆去喽，有人用手指戳着那人的脑门：瞅你那点儿出息，早晨搂着老婆睡到太阳咧嘴还没够……
　　 一些人哄笑而散，各自回家。
　　 饭后，有事情的没有来，无事的依然聚集在一起，讨论新的话题，意见不一致，看法有分歧时再次分辨得脸红脖子粗。口出语言粗鲁要骂人，更有甚者从嘴里“噗，噗”吐两口唾沫在手上，拉开一副要你死我活的架势。
　　 这时候，有压事的人出面打圆场。先拿眼睛冲吹胡子瞪眼的矮柱子瞪一下，再转过身挡住众人的视线，拿眼对矮柱子狡黠的眨两下。矮柱子明白了人家的意思，借坡让自己下呢！刚才还很嚣张的火气这时来了九十度的转弯，从沸点开始慢慢往下降了。和事佬看矮柱子很知趣不再腔高调长乱吆喝，就来到鬼子刘面前训斥说：你少说一句没人拿你当哑巴啊！鬼子刘听不进这些话刚想要发作，看身边的人都在看自己，鬼子刘的爹拿着根烟袋杆正在往石头上敲，斜楞眼看着自己，感觉自己有点不识事务。最后，只好也不吭声了。暖暖的太阳照在身上，人们觉得很爽快。明净的空气中传来树枝柴草间或有烧胶皮的味道。
　　 大家说声：明天不见不散。开始陆陆续续往自家里走去，三四个同路的还不忘再调侃几句。北方的冬天很长，将这些无所事事的人都缠绵进无尽的夜里，三门峡的农人沉溺在自己舒坦的想法里。
　　 （夜代表着黑暗迷茫，和没有明晰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