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蜕后的涅槃

二十六岁的邓玉婵卫校毕业参加工作三年了，是市第二人民医院内科的护士长。她仙女般漂亮的外貌，总是微笑着的脸上，挂着一双不深不浅的小酒窝，无论男女老少看到了，都感觉她是那么可人温馨。医院的同事都说，与邓玉婵走在一起都显得自己长了身份，尊贵了很多。她护理过的病人都感激说，有邓护士长的关心垂询，自己的病好像立马就减轻了几分。邓玉婵的确是一位品学兼优的好姑娘，不仅为人随和，待人热忱，还技高一筹，扎针堪称一绝，其他护士苦于找不到血管的病人，邓玉婵都能很快找到血管并且做到一针准。
　　 邓玉婵的漂亮，就是再浓的雾霾、再黑的夜色都不能掩盖的；邓玉婵的为人，就是再挑剔的人、再冷血的人都是会被感化的；邓玉婵的优秀，更是没得说，如今博士毕业找不到工作的大有人在，就算护士紧缺，但一个卫校毕业女生要想当上大医院的护士，不甩个十万八万疏通关系，是很难如愿以偿的。而邓玉婵没有走任何人的后门，就进了市第一人民医院当了内科护士，据说还是院长周毅凡亲自到人事部门要过来的。邓玉婵在第一人民医院工作了两年，年年是先进工作者，还被评为市级“十佳护士”。第三年就被市第二人民医院院长丁春亮挖了去，据说两个院长私下磋商了很久才成交的，邓玉婵一到二院就被任命为护士长了。
　　 说来话长。邓玉婵就读的是本市卫校，院长周毅凡、丁春亮都到卫校讲过课，听到过卫校校长的介绍，在卫校的宣传橱窗里看到过优秀学员的照片，排在第一位的就是邓玉婵。校长夸口说邓玉婵品学兼优，还是卫校的校花，被很多男生暗恋着追求着。但她很有主见，没毕业没工作前坚决不谈恋爱。从那个时候起，第一人民医院院长周毅凡就与丁春亮开玩笑说：“小邓是我的，你不要跟我抢！”所以，邓玉婵他们这一届学员一毕业，邓玉婵就被一院院长周毅凡抢先提档要了去。两年后，是市委组织部部长裴春生从中做周毅凡的思想工作，说二院内科急需一位有能力的护士长，周毅凡才很不舍地放了手。
　　 春风得意的邓玉婵，工作以来更不乏成排成连的追求者，更有亲戚朋友同事领导积极地牵线搭桥为她介绍对象，而被介绍给她的小伙子，一个个都是家庭条件富裕，自身条件优秀，无可挑剔。可是，一个个小伙子与邓玉婵交往不久，就被她打入了冷宫，很多小伙子心灵因她而受伤，而邓玉婵除了对不起还是对不起，爱情是不能勉强的。连同事都感觉不可思议，性情温柔谦和的她，怎么却是一位冷美人？也有嫉妒邓玉婵的人，看她老大不小了还低不成高不就成了剩女，都偷着乐呢，老天爷就是如此公平，让你处处优秀，就是嫁不出去。
　　 其实，邓玉婵不是挑剔的人，她也渴望着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恋爱结婚，生儿育女，家庭幸福。而最不愿看她成为剩女的还是她在农村的父母。邓玉婵是家里的长女，她下面还有一个小她两岁的弟弟，她卫校毕业那年的国庆节弟弟就结婚了，现在小侄儿都两岁会喊她姑姑了。在父母的催逼下，邓玉婵徒叹缘分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缘分不到，你们总不能逼女儿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男人就嫁了吧？父母尽管心疼女儿，但女儿都二十六岁的人了，再不嫁人在村里就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了。因此，父母对她下了最后通牒：明年国庆节前不领回来一个如意的郎君，就别回家来了，父母受不了乡亲们的白眼儿和风凉话。
　　 邓玉婵谈过几次失败的恋爱，不是男人不优秀不痴情，而是一旦谈到很融洽的时候，再有定性的小伙子，也会有按耐不住激情想拥抱接吻的亲近举动，而这些正是邓玉婵不能接受的。邓玉婵在她人生刚刚起步的时候，掉入了自己视为贵人、恩人的院长周毅凡设下的桃色陷阱……整整两年她都在忍辱偷生里度过……因此给她的身心造成严重伤害，她感觉自己很脏很脏，每次忍受过周毅凡的折磨，她都会在浴缸里泡两个多小时，有时会将皮肤搓出血来。她看过很多心理学的书籍，想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可是她怎么也逾越破解不了心理的障碍。她很多次实在忍受不下去的时候，有过来一个鱼死网破的冲动……可是，关键时候她犹豫了，她太在乎父母的颜面和做女人的名声了……她常常为自己的软弱和不争黯然神伤，她常常在噩梦里哭醒……
　　
　　 邓玉婵刚刚成为白衣天使的时候，在她的感觉里这世界总是阳光明媚莺歌燕舞的，灿烂、热闹、和谐，她无论白天黑夜值班都是迈着轻盈的愉快的脚步，有用于社会有用于人民的感觉是那么美好。可是，她才高兴了不到一个月，院长周毅凡就用欲望的魔棒将她打入了十八层地狱……那是一个周末，来接班的同事苏继珊捎口信给她，说院长有事找你，要你下班了到他办公室一趟。
　　 邓玉婵换下工作服，就悠悠然去了院长办公室。邓玉婵听不少同事议论过，说她真够幸运的，很多人送礼托人说情都未必能进得来，可是院长说你在卫校是拔尖生，就主动要了你。所以，邓玉婵也想借这次院长有事找她的机会，好当面对周院长表示一下感激。院长的办公室有三大间，隔开一间是卧室，外面两间除了院长办公用的红木老板桌和真皮转椅，三面靠墙都是黑颜色的真皮沙发。邓玉婵在门外敲了一下门，立即就听到周院长和蔼地声音：“是邓护士吗？快请进。”邓玉婵进到屋里，周院长早已经在靠近他办公桌沙发前的茶几上，给邓玉婵备下了一杯龙井热茶，很客气地将邓玉婵让坐在沙发上。邓玉婵双手捧起茶杯，正视着周院长感激地说：“周院长，大恩不言谢！是您给了我这一份工作，我一定要好好干，一定不辜负您的悉心栽培。”
　　 周院长上下揉搓着自己的双手笑吟吟地说：“你说的是哪里话，咱们市卫校就是给自己的医院培养人才的，你是个人才，各大医院都抢着要呢。我不过是早就看好你，先下手把你抢过来了。今天找你来，也没有多大事，就是收到很多病人给你的感谢信，你为我们医院赢得了很好的信誉。我作为院长，还没有见过你的面，今天就是想认识一下，当面对你说一声谢谢哦。”院长的话令邓玉婵感觉很受用也很局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想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就一连喝了两口茶。两口茶下肚，她感觉浑身很快燥热起来，头也有点晕呼呼的。她赶紧放下手里的茶杯，一只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试着体温，没有发烧的迹象啊，我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院长已经离开他的转椅来到了邓玉婵跟前，很关切地说：“你是不是累了？那就靠在沙发上先休息一会儿再走吧。”邓玉婵赶忙挥挥手说：“不累不累，院长您要没有别的事，我就回去了。”说着就站起身来要走，可是她浑身感觉绵软无力，刚站起来的身子突然又跌坐在了沙发上，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等邓玉婵清醒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两点钟了。她睁开自己惺忪的眼睛，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地躺在周院长的怀里……她明白了一切……她欲哭无泪。她的清醒和沉默令周毅凡很满意。周毅凡用他有力的胳膊抱紧了邓玉婵很直率地说：“玉婵，我早就见过你了，是一见钟情，暗恋你有两年了。今天终于得到了你。你千万不要怪我，你的漂亮是男人都会动心的。我尽管有婚姻但却没有得到过爱情……我希望你能够给我哪怕一点爱……好吗？我大你二十多岁，不想永远霸占你，你可以恋爱结婚，我保证不干涉你的自由，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我会做到为你保密。你只要答应在你出嫁前做我的地下情人，我就知足了。”说着话，周毅凡又将邓玉婵压在身下动作起来，邓玉婵感觉自己的下体撕裂般地疼痛……
　　 第二天早起，邓玉婵还没有起床，就听到周院长打电话给内科护士长周燕说：“我昨天找邓玉婵谈话，她突然感觉身体不适，我批了她两天假回家休息了，你安排人顶她的班吧。”周燕是周院长的亲侄女，当然一切照院长说的办了。
　　 邓玉婵就在院长的卧室里休息了两天。白天，有副院长来汇报工作的时候，邓玉婵有过冲出来说穿院长丑行的冲动，但她此念一起就精神陷入崩溃的边缘，她实在没有自毁一切的勇气……周院长很会体贴人，一日三餐都是医院餐厅司务长亲自送饭食过来。在这两天里，他们没有再发生关系，每天晚上邓玉婵都被周院长剥光了衣服搂抱着入睡。第三天深夜，周院长给邓玉婵放映了一段他自拍的录像，是第一晚周院长从沙发上将邓玉婵抱进卧室，脱光她的衣服，两个人发生肉体关系的全过程，那时候的邓玉婵还完全在昏迷状态中……周院长告诉邓玉婵：“我手机里还拍有你的裸体照……你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受害者。我希望你是一个明白人，乖乖地做我的情人。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你之前我睡过的那些女人就都很聪明，她们都恋爱结婚有了幸福的家庭，有一个女的她老公还被我提拔做了副院长了。”
　　 邓玉婵就这样成了挨宰的羔羊，她忍受着莫大的屈辱做了两年周毅凡的地下情人。她也想早一点谈一个对象将自己嫁掉，周毅凡说自己不喜欢和别的男人共用一个女人，你嫁人了就自然地解脱了。可是，她的心理障碍令她难以走进婚姻，她又渴望摆脱周院长的魔爪……她的心在哭泣中寻找着机会。终于，她看到了一线曙光，市委组织部长裴春生因病住院，邓玉婵整整为他送药打针服务了半个月，裴部长很感激邓玉婵的服务，主动提出小邓有啥事需要帮忙就尽管说，我会尽力帮助你的。邓玉婵好像遇到了救星，就说自己想到市第二人民医院工作。裴部长说这事好办，你就等着好消息吧。裴部长出院第三天，邓玉婵就摇身一变成了第二人民医院内科的护士长了，工资待遇也提了两个级别。当她向周院长索要那些录像和照片的时候，周院长的回答是：依照惯例，一年后安全无事故，我会自动销毁的。
　　
　　 当上护士长的邓玉婵好像重新活过来了，她远离了色魔的魔掌，身心感觉有了挣脱枷锁般的自由。她有了尽快谈一个男朋友将自己嫁出去的想法，不能让父母再为自己担心了。可是，她又谈了两个男朋友，都是男人一亲近她她就受不了。她自己冷静下来思量，原来她的思想有这样一个条件反射：与男朋友发展到难分难舍的时候，她就想到了要嫁人了，自己失身的事要不要告诉人家？告诉了他他又接受不了，自己的隐私岂不是泄漏给了外人？这样的事会很快传得满城风雨，我还怎么做人？如此的纠结凭她自己的涵养实在难以逾越。她想到过去其它城市看心理医生，又不好意思找理由请假。突然有一天，她接到在卫校结交的好姐妹邱玲玲的电话，问她的QQ号是什么？邓玉婵这才知道自己落伍了，不知道现在已经进入了网络世界。于是，邓玉婵很快到商场买回来一台电脑，商场还送货上门，替她装了系统，告诉她只要到有关部门交了宽带费，就可以网游世界了。
　　 邓玉婵很快学会了QQ聊天，她只要有空就上网查找加好友，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希望能遇到一位心理医生，他或她能够帮助自己摆脱失身造成的阴影，使自己放下包袱走进婚姻。功夫不负有心人，邓玉婵上网三个月的时候，加到了一位网名叫“海阔天空”的网友，第一次聊天，他就自报家门，说了真名实姓，他叫张宇，是一位颇知名的作家，他自称五十多岁，已经著作等身。邓玉婵就主动告诉张宇叔叔：我是一名护士，二十六岁了还没有结婚，因为两年前失身，有了心理障碍，谈过几次恋爱都失败了，都是自己害怕恋人拥抱才导致的失败。她感动于张宇的真诚，也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叫邓玉婵。
　　 张宇就开导邓玉婵说，我来分析一下你现在的心理吧，如果你接受我的分析，我就来做你的心理医生，保证一年之内给你调理好，指导你恋爱成功。如果我的分析离题万里，说明我们无缘，你就另请高明吧。邓玉婵万分欣喜，立即激动地说，张叔叔你说吧，我认真听着。
　　 张宇认为，邓玉婵很纯洁，从小到大受的都是正面教育，尽管知道社会上有好人坏人，但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坏人。那个令邓玉婵失身的男人，就是她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坏人，而正是这个坏人夺去了她的处女之身。这样的打击是翻天覆地的，是不可挽回的，也是没有治愈良方的。唯一能救赎的就是时间和自身的成长和认知的提高。你知道自己的年龄是该成家了，一天不成家就会受到来自家庭和社会的压力，父母会担忧催逼，社会舆论会嘲笑。可是，你最纠结的是：怕再遇到一个贪色的不合格恋人；怕恋爱对象知道你的失身不能接受你；不知道该不该如实告诉对象自己的一切；不知道怎么把握恋爱的进程才是合适的……邓玉婵打断了张宇的分析说：“张叔叔，你就做我的心理医生吧，我接受你了。”
　　 于是，张宇就提出了第一个要求：请你原原本本将你失身的过程讲给我听，不能有任何藏掖和遗漏。你要把我当成我是你的分身，就是另一个自己，要绝对的信任，无论我是同情怜悯还是挖苦嘲笑，你都必须无怨无悔的接受。邓玉婵没有一丝顾虑，就真的来了一个竹筒倒豆子，将满腹心思一下子倾诉了出来，她打字不是太快，整整打字六个多小时。等她倾诉完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就好像是一位肝腹水的病人，一下子肚子瘪了下去，她的病一下子好了大半。张宇对她说：“你现在一定感觉很累了。你就休息去吧。你睡不着的时候，你可以把我想象成为一个骗子或者恶棍，也就是你人生中遇到的第二个坏人，你可以恨我骂我甚至枪毙了我……你怎么解气就怎么来。等到明天你有了时间上网聊天，你还想和我聊，那你就有救了。”邓玉婵诺诺，挥手告别下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