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儿

摘要：村长石栗最近倒霉透顶，有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自己瞒报低保名额的事被村民拔打市长热线举报了，传到乡里让乡长骂了个狗血喷头，眼看着就要拿到手的“精神文明村”的奖项如竹篮打水 村长石栗最近倒霉透顶，有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自己瞒报低保名额的事被村民拔打市长热线举报了，传到乡里让乡长骂了个狗血喷头，眼看着就要拿到手的“精神文明村”的奖项如竹篮打水，五千元的奖金也打了水漂。唉声叹气的石栗本想仕场失意情场得意，便没有借酒消愁，而是去找自己的老相好外号“一枝花”的春桃前去幽会了。在老地方，那片茂密的刺槐树下，石栗怀抱春桃香酥酥的玉体，蹂躏着饱满挺拔的小山包似的双乳，吸吮着樱桃般的蓓蕾，刚刚进入亢奋状态，不想撞见了傻丢儿，石栗的脑袋一下变大了——痴呆呆流着口水看他们杰作的丢儿，竟手舞足蹈起来：“大奶子，白屁股……”
　　 操，人倒霉了喝凉水也倒牙！石栗撞南墙的心都有了，感觉自己的世界轰然倒塌。
　　 相信村庄里有好多人也许都不知道我们的县长是谁，但一定知道丢儿是谁。他那时简直就成了村子的一道风景。假如有一天他没出现在大街上，就一定会有人提起或想起他，说：“今天怎么没见到丢儿呢？”他总是赤脚，粗大的五根脚趾像捞草耙一样张开。寒冬腊月，他才套双破布鞋。
　　 这个丢儿可是村里令人谈虎色变的人物，是人见人怕，全村的人时时刻刻像供神一样敬着他。
　　 丢儿是个弱智，但有时像个天才，耍坏的天才，耍起孬来一点也不傻！
　　 丢儿父亲马大宝人长得高高大大一表人才，老婆虽然不是什么美人，但也长得中规中矩，不成想生下这么个歪瓜裂枣，豁豁嘴，斜眼，而且还是个踮脚，走起路来像鸡啄米，滑稽可笑，又像植物大战僵尸游戏中的僵尸，恐怖可怕。
　　 马大宝看到丢儿落地的时候，心里就凉了半截。在满月的时候，丢儿曾被马大宝偷偷丢弃到小树林里；毕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马大宝老婆舍不得又重新抱了回来，但一家老老少少看见这个孩子就恶心，遂起名丢儿。
　　 丢儿真的不幸，小的时候生命力真的很顽强，跌跌歪歪竟不知不觉地长到了十三岁，可就是在这一年，马大宝被车撞死了，他娘卷了赔偿金和一个外地人私奔了。丢儿真的成了一根草，一个没人要没人管的孩子。没人管的丢儿就像匹野马，在村子里闯了不少的祸，今天放把火，明天砸玻璃，弄得村里鸡犬不宁。因为是个傻子，村民们也无计可施，只得听之任之，一句话，哄着他。
　　 村民旺旺总梦想着发财致富，亲自去了山东寿光蔬菜基地，学得了大棚技术，投资三万元建起了村里的第一个塑料大棚。这个塑料大棚在地里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宫殿，一下子把丢儿吸引过去了。旺旺发现丢儿几次好奇地想攀上大棚顶部去，那可了不得，就那么几根根竹竿撑着，大人上去还得万分小心，这傻小子上去弄坏了塑料是小事，摔下来咋办？于是就阻止了他。不想丢儿拿起一块砖头就向大棚上仍，砸了好几个窟窿，旺旺心疼不已，追上丢儿，给了他两嘴巴子。这丢儿不傻，好汉不吃眼前亏，跑了。旺旺也没上心里去。可是夜里，丢儿给大棚放了一把火，塑料见火就着，一个塑料大棚瞬间化为烟雾。旺旺气疯了，逮住了在一旁看热闹的丢儿，下了狠手，把那个丢儿打得鼻青脸肿的。村民大壮看不下去了，就说：“旺旺，算了，和一个傻瓜置什么气？打坏了咱还得出医药费！”正在气头上的旺旺见有人竟然为傻子打抱不平，不愿意了，就揭帖大壮：“大壮，那傻瓜给你什么好处了？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还为这个小私孩子讲情，你是不是个混蛋啊？”
　　 大壮哽了哽脖子，耷拉了下了脑袋。
　　 大壮比旺旺受丢儿祸害也好不到哪里去。丢儿像个游神，没事闲逛，不知怎么地就发现了大壮养的兔子。大壮在老宅基地上盖起了一溜兔舍，养起了五百只兔子。那雪白的兔子，尖尖嘴巴、短短尾巴一下子就迷倒了丢儿，他没事就趴到兔舍前逗小兔玩。大壮知道他惹不起，也没敢撵他走。有一天丢儿竟然跳进兔舍逮起了小兔，把兔子惊吓得四处乱跑，大壮就把丢儿从兔舍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出来。不想这个傻子记了仇，在大壮去镇里进料的时候偷偷跳进兔舍，把所有栅栏门打开，结果五百只兔子跑了一多半，疼得大壮老婆跳着脚在村里臭骂。
　　 “他是个傻子，打死他也没用！”
　　 “那谁有用呢？”旺旺问。
　　 俩人一拍大腿，齐声说：“找他姑去！”
　　 二人马不停蹄，一口气到了三里坪的丢儿大姑家。不想还未开口，傻子大姑就和他们诉起了苦水：“哪个挨千刀的真狠心，亲生儿子都不要了，我可怜的孩子，给他买吃的买穿的，还接过来住，可别提了，这小子就是个白眼狼，吃我喝我还作践我，我花了一百多块钱买的小鸭，一个上午全叫他给捏死了！呸，还赶不上一条狗呢，还不让说呢，就骂了他两句，跑了……”
　　 当喋喋不休的大姑听完两个人的叙述，嘴巴张得能吞进去个鹅蛋，两手一摊，“你们说咋办？我有什么办法？我还想找他呢……”
　　 三个人面面相觑，突然大姑一拍手，“对了，找村长啊，他作为一村之长，他不管谁管啊！”
　　 大壮和旺旺一听在理，这不是舍近求远吗？傻子是你管辖下的村民，你有责任对他负责。“走，去找村长去！”
　　 等二人赶到村长家，村长家院里已经围满了人，他俩一下子看到了丢儿，被绑在线杆子上了。
　　 丢儿又闯祸了！
　　 他把老歪家门口的麦秸垛给点着了，麦秸堆上面就是高压线，幸亏人多，火苗没窜起来，如果窜起来连了电，要是引起电失火那可麻烦了。
　　 三喜走过去踢了丢儿一脚：“扫帚星，碰见你就倒霉！”三喜的三轮车停在街上，回家拿东西的功夫，这傻子不知道怎么弄的，把水箱的开关给拧开了，火急火燎的三喜没注意，发了车就走，没走五百米，车爆瓦了，水箱里水干了。
　　 丢儿一点不在意，还在和村民们挤着鬼眼。
　　 院子里开了锅一样。
　　 “村长，这是个祸害，得想个办法啊！”
　　 “再这样下去，我们村子非毁在他小子手里……”
　　 此时石栗如热锅上的蚂蚁，围着院子转了好几圈了。
　　 “再这样下去，全村都要遭殃了！村长想个办法啊！”
　　 石栗无可奈何地一摊手，“我咋办？”
　　 村民都不愿意了，“你是政府，你不能不管，为什么不送他上学呢？让他上学校受教育去啊！”
　　 一席话说得村长茅塞顿开。
　　 石栗踱到丢儿面前，丢儿尽管被捆住了一双手，脚一点也没闲着，正一点一点地踩扁着一只屎壳郎。
　　 “丢儿，喜欢上学吗？”石栗蹲下身来，一脸的慈祥。
　　 “喜欢！”丢儿无神的眼睛扫描着众人，不知道自己此时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相反见了这么多人围观，还有点好奇。
　　 “那里好玩吗？”丢儿看着村长的脸，似问非问。
　　 “好玩，好玩！”
　　 “有好吃的吗？”
　　 “你想吃啥？”
　　 “鸡腿！”
　　 “呸，狗日的，吃得还挺美！乡镇书记也没这伙食，怪不得竟干日本鬼子的事！”旺旺唾了口唾沫，狠狠地说。
　　 “嘿嘿，好玩！”丢儿傻呵呵笑着。
　　 “叭”一个巴掌扇了过来，旺旺的眼珠子就要睁出来了，又抡起了胳膊。
　　 “别打了，他是个傻子！石栗一把拽住了旺旺的手。
　　 “操！什么傻子？祸害起人来一点也不傻！”
　　 石栗叹了口气:“好了！打坏了你还得出医药费，也罢，把他送进学校是个好办法，明天就办！”
　　 村里给丢儿买了一身衣服和一双鞋。丢儿的脑袋就像刺猬，街里理发店的师傅捏着鼻子给他推了个土葫芦，洗洗头擦擦脸，这小子焕然一新，变了个人似的。
　　 石栗便领着丢儿进了学校，那一年，丢儿正十三岁。
　　 丢儿被安插到了一年级，高高的个子，成为名副其实的“孩子王”。
　　 还没一个月，校长便把丢儿“完璧归赵”了。
　　 “村长，这个丢儿我们可教育不好，你就把他领回去吧。”
　　 石栗问：“咋了？”
　　 校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说这个孩子不缺心眼吧，连一加一都不会，你说他傻吧，可是做起坏事来真叫绝呢！”
　　 校长滔滔不绝，村长听得惊心动魄。
　　 小学生上课，老师从来不让同学们课中上厕所，有的同学憋得膀胱快爆了，可不敢跟老师说。这天，年轻的女老师让同学起来读课文。丢儿举了手，可他刚一站起来，教室里响起天雷声大的一个炸屁，顿时屋里各种韭菜臭鸡蛋味弥漫。丢儿憨笑着说：“老师，要拉屎！”那年轻女老师顿时脸红了起来，又羞又恼地说：“你说谁要拉屎？不知道上课时间不能去吗？”可是丢儿一点也不怕，大声说：“是俺。你要不让俺去俺可就地拉了。”女老师很生气，让他出去罚站。下课的时候发现门口除了趴在地上玩的丢儿，边上还有一坨粑粑，结果那年轻女老师走出来，踩了一脚。
　　 “还有，这个丢儿是不是有多动症啊？刚来不到两天，桌子和凳子就分了家，一节自习课打哭了五个打跑了俩。不得已把他安在角落里，可是在厕所又使坏了，掏出小鸡鸡冲着一墙之隔的女教师厕所就撒尿，长长的水柱翻过矮矮的墙头，浇了女教师一身……”
　　 像这样的坏事层出不穷，没有你想不到的，发起孬来这个丢儿还真是个“精”呢！
　　 “好家伙，狗日的丢儿，还真是个人才呢！”石栗愤愤骂道。
　　 失去了学校这个大熔炉，丢儿又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了。
　　 石栗好不容易劝走了校长，望着痴呆的丢儿一筹莫展。
　　 就在这个时候，丢儿竟傻乎乎对着石栗吐出了两句话，真把村长吓得胆战心惊的，看四下无人，才稳住了狂跳的心。
　　 “奶子……白腚……”丢儿又絮叨了两声，一对小斜眼闪烁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石栗知道，丢儿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药，不，是一颗定时的炸弹，是自己必须马上甩掉的累赘。
　　 回到屋里，他赶紧给德胜打电话，让他抓紧过来。德胜喜出望外，以为村里又有差事了，巅着小脚一路跑了过来。
　　 德胜是个光棍，这个家伙好吃懒做，人倒挺精明的，每逢乡里来检查什么的，就跑到大队部来打扫卫生，干些零碎活，上午不但管饭，还有开支，一天三十块钱。所以大队上的一些小活，他全承包了。
　　 德胜兴冲冲而来，一看丢儿，心里先凉了多半截，脑袋摇得像波浪鼓，“我可不管，我可不管……”
　　 这个德胜怕丢儿。
　　 村里的小卖部是德胜侄子开全开的，中午还做包子。那个丢儿眼睛死盯住透着热气香喷喷的包子，赶也赶不走，趁开全不注意，抓起两个就往嘴里塞，开全在这边撵，这小子一把就把一蒸笼全给弄翻了，包子滚了一地。开全逮住了丢儿，把他押到大队部，村长不在，就让德胜看着他。不想这小子发起疯来还咬人，那次就狠狠咬了德胜一口。被他咬了，就像被疯狗咬了一样，被咬的地方肿得老高，开始德胜没注意，过了几天竟溃烂了，而且发高烧，去了医院，医生说是不是让狗咬了，德胜说是让一个傻子咬的，医生还挺诧异的，怎么症状和被狗咬了一样呢，就劝他打狂犬疫苗。
　　 德胜一看丢儿就心有余悸。
　　 石栗说：“你不管以后什么也别干了，一个傻子你至于吗？”
　　 德胜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别看这丢儿傻不拉几的，可是论起吃来一点也不傻，德胜给他的两个馒头被他抛出了老高，嘴里还喋喋不休地说：“鸡腿！鸡腿！”
　　 德胜恨不得走过去给他一巴掌，“操，摆得谱还挺大呀，你是县太爷啊？”
　　 德胜把门锁上，管你爱吃不吃，去了墙旮旯眯着去了。
　　 下午，石栗让德胜开门，他要和丢儿对话，他想好了，尽快把这个小祖宗送出去。
　　 一开门，妈呀，屋里臭气熏天，丢儿在办公室里拉屎撒尿，屋子里狼藉一片。石栗那个头都要爆炸了，咋整？这么块料，软硬不吃，真是个滚刀肉！
　　 有事找警察，我们有事就找政府。
　　 听到要送走丢儿，村民们欢呼雀跃，不过也有不支持的，旺旺就说：“村长，开车把他拉到满洼地。扔了得了！”
　　 村长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这是个人啊，不是鸡呀狗儿的，扔了，那是遗弃罪，懂不懂？”
　　 村长就说，明天把他送进乡政府去，政府总会有办法的，总不能让他成天祸害人啊。
　　 石栗雇了辆面包车，先把丢儿塞进去，便和德胜上了车。
　　 丢儿是第一次坐车，挺新奇的，看看这望望那，用手使劲拽窗户玻璃，弄不动，就下了车座，不成想车一个惯性，来了个狗啃屎，幸亏跌在坐垫上了，要不准撞个头破血流的。
　　 石栗就在副驾驶位置回过头，冲德胜嚷：“看好他，这是在车上！”
　　 丢儿并不为所动，爬起来，一会不知怎么趴到司机后面，学着司机的样子按方向盘的喇叭，车子一个趔趄，把司机吓了一跳：“你疯了，找死啊！”石栗说别搭理他，他是个傻子。司机狠狠瞪了丢儿一眼，加快了行驶速度。
　　 进入乡政府石栗是轻车熟路，径直去了乡长办公室。
　　 乡长是个矮胖子，脑袋就像沟边野生的圆冬瓜，头顶光秃秃的一片辉煌，额前的几绺头发梳得油光可鉴。
　　 乡长很慈祥，像个弥勒佛般听完石栗的介绍，对石栗的负责进行了口头表扬，然后建议石栗去民政部门商议此事。
　　 石栗牵着丢儿的手去了乡民政所，民政助理认真听取了石栗的汇报，抱歉地说：“我们照顾的对象是孤寡老人和孤儿，他这个情况不在救济之内，请他的监护人严加看管。”说着，助理沉了沉，接着说：“乡里有个福利工厂，看样子他也干不了啊。没办法，还是找他的监护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