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几许愁肠
作者: 哪里天涯
时间: 2013-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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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不喜欢这样的场景,房间里塞满了人,四个婆姨围在麻将桌的周围,刺啦刺啦。周围,几个大老爷们尽情观战,指点江山。不时,会有一句打情骂俏的话倾情而出,
摘要:早就听说,在我工作的那个地方,窝藏着一个贩毒的,之所以一直安然无恙,是因为那家伙也吸毒,以毒养毒,据说法外还开恩的,虽然从监狱里几进几出,但生意照旧。有人就亲眼见过吸毒者开着小车,去找他。而我眼拙,工作了好长时间,愣是没见过一个吸毒者打眼前经过,实属遗憾。当然,就算是邻里百户的知道了,看见了,又能怎样?睁只眼闭只眼,或者自扫门前雪,向来是大多数人的为人之道。人不犯我,我又何必犯人?
1、
我不喜欢这样的场景,房间里塞满了人,四个婆姨围在麻将桌的周围,刺啦刺啦。周围,几个大老爷们尽情观战,指点江山。不时,会有一句打情骂俏的话倾情而出,惹来的是群情激昂,更大的热闹和喧哗。大家都争着说话,抢着说话,为了表现自己得聪明才智,伶牙俐齿,树立着自己得高大形象,只为了让自己能在瞬间给众人的心中留下永久的记忆。
电脑开着,妻子和另一个婆姨在淘宝网看衣服,看累了,然后斗上了地主。
时间在滴滴答答,男人们都走了。睡不着的去找打麻将的场子,瞌睡的去搂老婆一梦三国。
一位打麻将的婆姨要走,另外的三位婆姨余兴未尽,坚决不让。要走的坚持要走,说自己正在骑红马,回去得换裤衩。其余的三位建议她打电话让老汉把裤衩拿来,打麻将要紧。
我自告奋勇:我来接手吧,陪你们玩。反正也是无所事事,就算是有所事事,也没机会,也没条件。
其实,对于打麻将,我心怀恐惧。不是我不爱打,也不是我不会打,更不是我害怕输。记得前几年吧,我纠集了几个要好的,在家里打麻将,当时,妻子已经和另外几个要好的娘们开了一桌,为了能拉拢住来家里闲逛的乡党们,看着他们在旁边摩拳擦掌的样子,真难受,我也就出此下策了。因而,两桌麻将就应运而生。门上传来西瓜的叫卖声,在妻子的号召下,就扔下正打麻将的手,买了几个西瓜。妻子说:给妈拿两个回去。
我被妻子的孝心感动,让正好出来的兄弟顺便拿两个西瓜回去。被兄弟拿回去的西瓜被闻知我正在打麻将的母亲,一股脑的摔了个稀巴烂。由此,妻子和我干了一架。因此,我现在是一摸麻将,往事便历历在目,而且心跳手颤的,常被麻友们笑话讥讽。为了克服自己的毛病,今晚斗胆上场。但刚摸了半圈,电话响了,我一接,是姨夫打来的。姨夫说话曲里拐弯,抑扬顿挫:我是你姨夫,你妈在不?
我说:姨夫啊,我妈在呢。
叫你妈接电话。
我妈在,但不在这儿,在我兄弟家,可能现在都睡了。
噢,是这样,我有个亲戚,给孩子结婚,你知道,你姨病着呢,我不敢走开,就想让你妈来看几天门,顺便照顾一下你姨。你姨啊,最近病情还加重了。
噢,那我明天给我妈说一下。
那好。
结婚后的兄弟去打工了,新婚的妻子回了娘家,母亲便一个人去给兄弟看门。原来,是给母亲准备了一个手机的,但母亲老不记得装在身上,闹得有手机和没手机没啥区别,到头来,手机也怪自己被搁浅太久,便自我毁灭了。
2、
母亲在姊妹五个里排行老二,大姨是老三。记忆中,大姨家的条件是最好的,而大姨嫁的那个村子,也是方圆条件最好的村子。作为农村人来说,水利条件好了,一切皆好。不像我们村,水比金子还要金贵。我们村的水,是从一个叫羊毛湾的地方引来的,而且处于下游,在庄稼急需要水的时间里,只有眼巴巴的等着上游的村子灌溉完毕,才能让几近死亡的庄稼润润喉咙。而且,在浇地的那段日子里,村里要花钱雇很多人看水,一人守一段大渠,以防有人破坏大渠或者偷水,这样,就让本来就很昂贵的水又增加了一道人工费。但大姨家不同,水向来就很方便,而且,村子里有大小不一的几眼深井,就算不要大渠里的水,也能自给自足。所以,大姨的村子,就有很多种菜的户。虽然种菜很辛苦,但带来了经济的繁荣和生活的富裕。
记得小时候,我是经常去大姨家的,那时候,母亲在大姨家忙着收菜摘菜的时候,会去帮忙,我也就跟着去了。小孩子都是爱走亲戚的,一来在亲戚家里,会享受到特殊的待遇;二来作为母亲来讲,也会在走亲戚的这段日子,适当的给孩子减少一些言语上的苛责,行动上的宽容。因而,走亲戚的孩子,是幸福的,更愉悦的,如果亲戚家里,有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能领着自己在陌生的村子里玩耍嬉戏,就更值得人向往和留恋了。那时候,我非常羡慕大姨家的表弟奕轩。
奕轩在我的眼里,就像是贵族家庭里的一位少爷,穿着得体,看起来也就养眼,再加上天生的帅气,就更不得不说了。奕轩是活泼好动的,整天玩个不停,兜里的钱不断,村口的商店也就成了我和奕轩经常光顾的地方。有时候,大姨趁没人注意,就会偷偷地给我塞五角或者一元的毛票,我便在表弟面前多了点面子。但聪明的奕轩吃着我给他买的小吃,就会冷不丁的丢出一句:你的钱一定是我妈给的吧。我嚼在口里的东西瞬间便失去了味道,红着脸嗫嚅道:不是。表弟得理不饶人:不是你脸红什么?然后,便凑到我耳根前,悄声问:我妈给了你多钱?我经不住耳根的痒痒,坦白从宽了:一元钱。奕轩伸出手,不容置疑道:给我,我给咱赢钱去,如果赢了,我给你两元钱。
如果输了怎么办?我舍不得掏剩下的八角钱,在我兜里,就是我的,我恬不知耻地想。
奕轩的手依旧在我面前伸着:我从来就没输过。就算输了,我也会给你两元钱的。
我慢腾腾地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好像是割掉了身上的一块肉。刚把钱拿在手里,奕轩就迅速地夺了去,然后,另一只手环绕着我的脖子,拉着我的脖子,带动着我的身子,一路向前。那个时候,我似乎已经隐隐约约地明白,钱他妈的真不是个玩意。钱可以让我的脸红,让我耳根痒痒,还能让我的脖子上挂上情谊。当然,一直到我回家,我也没能拿到奕轩承诺的两元钱,而且,我还差点成了贼。
回家的前一天,我正在房子里看连环画,忽然奕轩在外边嚎啕大哭。所有的人一起围在奕轩跟前,姨和姨夫一个劲地问奕轩怎么了,奕轩指着我说:我的钱被文彬哥哥偷走了,我放在床上了,上个厕所就不见了,一定是文彬哥哥偷走了,我昨天还看见文彬哥哥在商店买东西了,他哪来的钱?我要钱。我当时吓傻了,眼里含着委屈的泪花,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表面上想哭,内心却是一团火,火和泪互相交融,封住了我的嘴巴。如果细想一下,奕轩的话是很矛盾的。我昨天买东西了,但他的钱是刚丢了的,很显然,他在撒谎,但我当时脑袋让突如其来地诬陷打造成了一截木头,只有咬着嘴唇,无声地抗议。还好,姨很公道的说:文彬的钱是我给的,你想要钱就说要钱,不要胡说八道。说着,顺便掏出了五角钱给了奕轩。奕轩一骨碌坐起来,接过钱,破涕为笑。
一旁的母亲在我的额头上扖了一指头,悄声地咬着牙切着齿说:你个不争气的东西!
姨夫怪怪地眼神看着我,我低着头回到了房间,继续翻看着连环画。但连环画上的图案和字都在我的眼前,变成了一个个两元钱的模样。我听见姨夫对妈妈说:文彬很乖的,你不要说孩子了,奕轩就那样,被你妹子给惯得,一点也不懂事。
妈妈说:我看奕轩挺懂事的,那像文彬,整天只知道钻在家里。
3、
奕轩初三没毕业就去学厨师了,而且,很快,就在一家食堂谋上了差事。我就更羡慕奕轩了,这么早就走上了社会,挣上了钱,而我,还要捧着书本,傻啦吧唧地继续啃着。奕轩的生活注定阳光,我的生活注定灰暗,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感觉。当奕轩几次来我家,带着他的手艺,在父亲或者奶奶地葬礼上挥刀弄枪,变幻出一道道美味佳肴的时候,周遭的“啧啧”声让他更加阳光,而我,被孝服裹着的身躯把蓝天变得更加灰暗。那几年,姨夫一家成了我们得一座山,一份希望,一种精神的寄托。姨夫除了经常嘘寒问暖,还时不时的给我家驮来菜那面粉那的。姨夫家地头宽,又常年种菜,加上灌溉条件好,他们家便有吃不完的粮食吃不完的菜。
那一年,我在乡上的一所完小教书,奕轩在镇上的一家饭店做主厨。
那一年的冬天,母亲因脑血栓住院一月。出院了以后,得知消息的奕轩就隔三差五从饭店提来一碟凉菜,或者一碗羊肉泡,给大病初愈的母亲加强营养,让母亲和我都感动万分。
我说:奕轩,你这样不怕老板知道了见怪吗?
奕轩撇撇嘴说:他敢?那家饭店,我还不想干了呢?
怎么?他不好好给你工资?我问。
镇上的几个饭店没有一个好的厨师,要不是我,他的饭店早都倒闭了,敢不给我钱?
我点了点头,觉得这手艺人,就是好。
母亲给我说:文彬哪,你姨家的好,你可要记住,一辈子都不能忘啊。要不是你姨家,可没有咱家的今天哪。你看奕轩,多懂事的一个孩子啊。
我说:妈,我知道,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母亲欣慰地笑着:这就好,这就好啊。
转过身,我叹了口气,母亲这是忘了住院时我花的钱,就记住了文彬的菜和羊肉泡啊。母亲说这句话的时候,奕轩已经不在镇上的饭店干了,去了市上的一家大饭店,很长时间没有给母亲提饭店的菜了,我想,母亲这是想饭店的肉拌菜或羊肉泡了吧。可是母亲不知道,我去和几个同事去镇上奕轩做主厨的那家饭店吃饭时,丢了个很大的人。奕轩曾经在这里做主厨的时候,我是去赴过几次饭局的,那饭店的老板也和我很熟,知道我和奕轩的关系。我来这里吃饭,也是因为奕轩在这里,吃饭的时候,能占个小便宜,多放些菜或者肉片什么的。那天,我们几个正吃到酣处,老板来到跟前,笑眯眯的,我们都以为老板为了拉拢买主,给我们发烟敬酒什么的,没想到,老板凑到我耳根说:文老师,借一步说话。
我愣怔地瞅着老板神秘的笑脸,也瞅着同事们好奇的目光,莫名其妙地说:你说吧,我们不借地方了。
老板“嘿嘿”笑着,从上衣的兜里掏出一张纸条,说:文老师,你表弟奕轩在我这里给他大姨提了几次饭,这是他临走时打的欠条,说是让我找你,当时,他不太方便。
这……我霎时恨不得钻到地缝里面去,涨红着脸接过纸条,一共三百六十八元的欠款,欠款人落款为奕轩。是奕轩的笔迹,我认得。我拿着欠条地手颤抖着,哆嗦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同事小王一把从我手里抢过纸条,瞅了一眼,“啪”的拍在老板手上:我说老板,你,你也是个做生意的,怎么一点常识都不懂?这冤有头债有主,欠款人明明是奕轩,你犯不着找文老师要啊!奕轩他大姨是谁啊?就算是谁你就能保证那菜提到文老师家里去了?
几个同事都随声附和着。
老板依旧“嘿嘿”笑了两声,把纸条扔放回了兜里,说:这点钱,对我来说,要不要无所谓。我只是想在文老师跟前证实一下,奕轩有没有给他大姨提过菜,要真是这样,我也就当学雷锋做好事了。这位兄弟说得没错,这钱,是不该给文老师要的。文老师,你们慢用,以后,还是常来光顾小店,我就承情不尽啊。
小王说:文老师,坐,我们继续吃。
我没有坐下来,我只觉得那软乎乎的椅子,像极了针毡。我说:老板,等等——
老板回过头,看着我:文老师,你,有什么吩咐。
我伸出手,说:条子给我,这账,我认了。
这……老板愣在原地,张着嘴巴,没动。
给我!我基本上是怒喝了。
接过老板战战兢兢递过来的条子,付了钱,我端起酒杯,对着同事们不解的目光,说:今天,带大家来这里吃饭,丢人了。这钱,不管欠款人是谁,饭菜确实被表弟提到我们家了,这钱,我必须认。我表弟对我家有恩,他一定遇到什么难处了,我这个做哥的,不能忘恩负义啊。
那天,我喝醉了,第一次醉了,吐了小王一身,糟蹋小王一晚上的黄金时光。
4、
第二天,一年一度的暑期教师学习会开始了。早早地吃了饭,就推出了摩托,准备去学校。忽然想起了昨晚姨夫打来的电话,拍了下脑袋,差点误事。于是,唤来女儿,让女儿去弟弟的家里给母亲说一下。不知是女儿没表达清楚,还是母亲觉得事情不是很严重,或者母亲还有其他的事,总之,母亲没去。本来想开会回来亲自去给母亲说一说的,但家里又来了一拨打麻将的,唉,我又惨了,有点生气,又有点无奈,自艾自怨的脑袋就乱七八糟的,转来转去地应付着,把本来的正事抛到了脑后。最后的结果,是小舅把电话打给了弟弟,母亲才在第三天的早上,让我把她送到了五里外的车站,只身去了姨家。一路上,母亲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母亲知道,我不愿提及姨家,而我也知道,母亲不会在我面前提及姨家。我们娘儿俩,其实都不愿意提及姨家的事。
那一年,奕轩忽然到我家,说是要我给他担保一点贷款,他要和妻弟合着拆旧房,听说,那个来钱利索。奕轩是先给母亲说了这事,然后,和母亲一起来找我。听了缘由,我说:奕轩,这个贷款,我不能担保,我现在手头只有三千元,可以先给你。
奕轩撇撇嘴:那点钱,顶个啥用,得几万呢?
那我就更不敢了,担保这事,我从来没干过的,我……
哥,你放心。奕轩说着,掏出一张卡,我这卡里有十万呢,哥,就差几万,我也只是倒个向,不会有事的,半年之后,就还了。现在那旧房还没拆,已经把能卖的东西都订出去了。我们粗略的算了一下,估计能挣五万呢。
这么多啊!我羡慕地张大了嘴巴。我其实是虚张声势,但迷糊中的奕轩并没有感觉到。既然生意这么好,那你就提前把订出去的钱收了,一举两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