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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泪雨飞 ——校园故事二则

作者: 林梢客 时间: 2013-12-13 阅读: 161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七月泪雨飞    他帅,而且幽默。  她平凡,却清高、冷傲。  他是大众情人,身边从来不缺少女孩。  她对所有的男孩都冷若冰霜,不屑一顾。 

七月泪雨飞
  
   他帅,而且幽默。
   她平凡,却清高、冷傲。
   他是大众情人,身边从来不缺少女孩。
   她对所有的男孩都冷若冰霜,不屑一顾。
   当他对围拢在他身边的女孩们高谈阔论时,她总是抱着一本书,静静地读,或出神地凝望着窗外,仿佛那喧闹不是发生在她的身侧,而是在遥不可及的另一个国度。他的目光常常会掠过那些女孩,在她的身上悄悄地驻留,她的充耳不闻令他很受伤。她不知道,有些时候他的妙语连珠、侃侃而谈只是想引起她的注意。可她却仿佛一尊凝立的蜡像一般,无动于衷。他也不知道,其实她在听。虽然她一直捧着那本厚重的古典诗词好像在专注地读,但他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飘进了她的耳道,撞击着她的心灵。而且听着他跟那些女孩言来语往地交谈争论,她的心会酸酸地疼。她多么想回过头去,加入那热情的氛围,坦然地指出他的谬误,善意地嘲笑他驴唇不对马嘴的“引经据典”。可她不敢。尽管她头脑聪敏、诗书满腹,但却贫穷卑微、体貌平凡。她没有清俊的面庞,没有靓丽的衣衫,站在那些华衣美服、笑颜如花的同龄人中间,她就像天鹅队伍中一只灰暗的丑小鸭,他怎么可能理会她呢?凭他的油嘴滑舌,也许还会无情地嘲笑、捉弄她吧?她在心底悄悄地叹息。她只能将真实的自己深深地隐藏在清傲冷漠的外壳里,以期保护自己免受种种可能的伤害。
   周末,她坐在校园的石凳上读书。一个清秀可人的女孩走过来,问路。是找他的。她将那个女孩带到他的面前,转身走开。他却几步赶上她郑重地说:“谢谢你送她过来,她是我的中学同学,只是同学,真的。”她惊惑地望着他,半晌才轻轻地点头:“哦”。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不由挠着头自我解嘲:“有点多余,是吧?”她笑了,他也笑了。同学两年有余,这竟是他和她第一次面对面地交谈。虽然根本没说什么话,她的心却狂跳如擂鼓。她想:“他的眼睛好深沉、好明亮啊,怪不得那么多女孩子迷恋他。可他刚才什么意思呀?那么郑重其事地声明,还会脸红,真奇怪哦!”他的心也在惶惶地跳,而且懊恼不已:“怎么会冲过去说那样莫名其妙的话呢?真丢人,她会笑我吧?还有,平素骄傲冷漠的她,笑起来的样子竟是好可爱呢……哎!”他烦恼地摇摇头。平素有那么多活泼漂亮的女孩对他暗送秋波,明表心迹,他都无动于衷,为什么在这个平凡冷漠的女孩子面前,却常常会心慌意乱、手足失措呢?
   再见了她,他会热情地打个招呼,她亦会点头微笑,仅此而已。
   有一次,路遇,他的手里握着一本书。酷爱读书的她不由盯了一眼,他却立刻将书托到她面前说:“这书我看完了,挺好的,你拿去看吧。”
   “那样狂放张扬的性格也会喜欢看这样的书吗?”她悄悄地想。出乎她的意料,他竟有很多书,一本本借给她,每一本都是她喜欢甚至渴求的。“他从哪儿淘来这么多书呢?看上去新崭崭的,难道是他买的吗?他不像爱读书的人呢,那么这书是他专门买给我看的么?莫非他也喜欢我……”她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特别关注,却始终不敢确信。她甜蜜而焦急地等待着,等待他清楚明朗的深情表白。然而日复一日,月复一月,他却再无任何表示。她的曾饱含热望的心终于在漫长无望的等待中渐渐地冷却了。
   后来,有一个男孩走近她。同她一样,有着平凡的外表,丰富的内涵。她想,也许这才是最适合自己的吧?对着那双真诚的眼睛,她几乎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于是,她开始恋爱了。
   她没有看到他眼中的忧伤、郁怒,还有深深的困惑。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她会那么突然地爱上另一个人,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她的深情,她应该心知肚明。他不曾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是因为他笃信她是能够感知、能够理解、能够灵犀相通的。在那些不相干的女孩子面前,他可以胡吹海谤,挥洒自如,可面对着倾心爱恋的女孩,他却总是惶恐无措,呐呐难言……而她,竟是依然不曾在意过自己呀……她的那个男朋友,在他看来真的是一无是处,可她却对着他,笑得那么阳光、那么甜蜜……自己到底哪儿比不上他呢?不曾过招就输了个一塌糊涂……
   很快,她就发现,他也恋爱了。只是女朋友走马灯似的,不停地换。他更加轻狂无羁,经常带着不同的女孩四处招摇。
   “这样一个浪子,爱情只是游戏。”想起自己曾经的意乱情迷,她有几分惭愧,又有几分庆幸。庆幸自己及早收心,不曾深陷。否则,也许早已沦为悠悠之口中的笑料了吧?
   很快,就到了分别的时刻。
   毕业晚会进行到最后,主持人提议每个人上台说一句话,最发自肺腑的,最想说却没有机会或没有勇气说的,都可以。他走上台时,表情是从来不曾有过的凝重、严肃,还有伤感。他朗诵了一首诗:
   我的爱
   如盛放的莲
   在明澈的心湖里
   等待你的采撷
   你来了
   我深情的呼唤不曾出口
   为何你又如此匆促地离去
   你走得如此潇洒无拘
   却不知道你的小舟
   已划破了我最良苦的莲心
   你的竹桨
   已敲碎了我最绚丽的情梦
   不再轻狂,不再放荡,他像一个忧郁的诗人,捧着破碎的心在低吟浅唱。她抬起头,他正默默地、深深地望住她,她愕然地与他对视着,一时怔忡茫然。
   会后的狂欢,他喝了太多的酒,一直纠缠着要和她谈谈、谈谈。男友在楼下不耐烦的喊着她的名字,她跳起来跑出去。他追到楼道里,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话:“你是真的不爱我,还是像个木头一样,感应不到我的真心……”她猛地停住,半晌,却依旧头也不回的跑开了。背后是他嘶声的狂歌。而她,也在七月的午夜里,泪下如注,泪飞如雨……
  
   有一些思念
  
   有一些思念,淡淡地,却一直盘萦在心底,多少年了,终不肯消逝。
   还有一份等待,亦是淡淡地,却亦是多少年了,依然不曾放弃。
   也许,这就是她年过而立依然未婚的原因,只是无人解知。所有的人都以为她定是自视太高而错过了收获爱情的最佳季节,像许多幽怨的老姑娘一样。
   她不想解释,也不肯勉强自己的心。
   她只是拒绝去参加所有热心肠的姑婆嫂姐为她安排的相亲,一次又一次。
   她是一个不幸的女孩,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阴沉乖僻,虽然不曾打骂过她,但也从来不曾给过她好脸色。
   她是一个胆小的女孩,总是怯怯如小鼠般,恨不能从所有人的眼前消失才好。她害怕父亲,也害怕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她,没有人关心她,同龄的那些小孩子们除了拿她寻开心、欺负她,没有人会主动跟她玩。而她,更不会主动向别人示好。
   是的,不会,也不敢。
   但她却是一个漂亮的女孩,虽然这份漂亮直到她十三四岁,终于知道自己动手把自己收拾得清爽整洁时才开始显现出来,惊了那些街坊邻居的眼。他们没有想到巷尾那个怪人脏兮兮、臭烘烘、曾经一身癞癣的女儿竟然也会出落得这么水灵了。
   她那时候已经读到初中,成绩并不好,虽然漂亮,但是衣着寒酸,而且依然少言寡语懦怯自卑,所以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她。
   她还是一直没有朋友。
   直到有一天,他转学到了她们班。
   他叫高伟,是一个蛮帅气的男孩,但却一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模样。全班三十九名同学,正好单了她一个,理所当然的,高伟成了她的同桌。
   初来乍到,高伟竟然一点都不拘束,一坐下就冲她嘿嘿一乐:“这个同桌不错,靓!”
   她不敢看他,心像揣了一头小鹿一样卜卜乱跳。
   “嗨!你这么漂亮,怎么没人跟你同桌的?不会是像我一样的坏分子吧?”
   被单独安置的孩子往往是品行欠佳者,这是惯例。
   她的头几乎低到桌沿,脸红得像一块绸布,只是依旧没有说话。
   “嗨!你不会是哑巴吧?你叫什么名字?”
   “她叫夏思雪,是会说话的哑巴。”前边一个调皮的男生回过头来,一边说,一边冲她做了个鬼脸,是吊死鬼的模样。
   “会说话的,哑巴?”高伟瞅着她,一脸的困惑不解。
   夏思雪会说话,可是她却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她几乎被所有的人遗忘了,老师和同学都把她当空气般,存在,却入不了任何人的眼。她的每一天都是在沉默中度过,她的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暗沉如黑夜,流溢的全是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称的惶茫与哀愁。
   高伟研判地望着她,半晌,突然认真地说:“我会让你说话,我会让你笑。”
   高伟同夏思雪一样,也没有妈妈,而且是绝对的问题少年,从来不肯好好学习,喜欢拉帮结派打群架,已经辗转了数所学校,不知被开除了多少次。这一次还是因为他做大老板的爸爸赞助了学校一大笔钱,而且写下了保证安分守己不再惹事的保证书,这所僻远的乡村学校才卖了个面子,勉强接收了他。
   高伟好像真的变了,并没有像许多老师担心的那样,一粒耗子屎坏掉一锅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安安稳稳地,虽然依旧不肯用心学习,但也没有惹是生非闹出什么大动静。
   那一段时间,高伟只做了一件出格的事:和夏思雪做朋友。
   那时的男女同学之间的关系,还不像现在这样自然,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都刻意地保持着敬而远之的距离,基本没有什么来往交流。
   高伟心里却没有这样的禁忌,也许是来自城市的缘故。
   他喜欢说话,是个话痨,一下课就冲着夏思雪说个不停。他的肚子里藏了太多的逸闻趣事、神怪传说,还有无伤大雅的笑话。
   夏思雪默默地听着,一天又一天。无知无觉间,心底的阴霾竟是愈来愈散淡了,冷幽幽的穹宇终于透进了一隙温暖的阳光。
   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肯对着她说这么多的话,而且只是为了取悦她。
   夏思雪笑了!
   她有两个深深的酒窝,虽然只是浅浅淡淡的笑,却已是那么可爱的模样。
   奇怪的是,夏思雪的心里竟然也没有男女有别的禁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泰然自若地跟在高伟的身后频频地走出教室,去看花,去听雨,去操场上旁若无人地并肩漫步……
   夏思雪依然不爱说话,但却不会再刻意地封闭自己,而且神情舒朗阳光了许多,也有了花季少女该有的那份清甜纯真的气息。
   她就像一朵被压抑在谷底的幽兰,终于静悄悄地绽开了自己的芳华。
   那些规规矩矩的少男少女看得目瞪口呆。
   这个一直被冷落漠视着的女孩,他们不肯了解她对友情的渴望有多么强烈多么狂热,他们习惯了她的瑟缩、她的畏葸,竟不能接受、不能容忍她“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疯狂“肆行”,他们开始用最恶毒的语言中伤、诋毁她,只是她。
   他们不敢招惹比他们高出一头、而且名头响亮的高伟。
   夏思雪习惯了被侮慢欺凌,并没有特别生气。血气方刚的高伟却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在一个夏日的傍晚,他终于故态复萌,动手教训了几个正在墙上涂抹污言秽语的男生。
   第二天,他就接到了勒令退学的通知。
   这是当初接受他的条件。
   没有人肯听他的解释,因为他声名狼藉。虽然他也头破血流,伤痕累累,可是只有那几个孩子才算受害者,他注定得不到任何同情和安慰。
   只有夏思雪一直在默默地流泪。
   高伟走了,他做夏思雪的同桌只有五个月,却将会在她的心里盘踞一生。
   是的,一生。
   他悬了一轮暖阳,在她凛冷幽暗的心穹。
   那一年,夏思雪十四岁,高伟十七岁。
   高中毕业后,夏思雪来到了这座美丽的北方小城,这里有高伟的家。
   这座陌生的城市对她来说,竟是宛如故土的亲切。
   她安安静静地,将自己的人生经营得很美丽。她就像一株生命力极其旺盛的植物,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将发达的根系深深地扎进了这钢筋混凝土铸成的铜墙铁壁里。
   所有的苦难都已经成为过去,现在的夏思雪犹如一杯千研万磨的咖啡,终于冲泡出了热烈的香醇。
   她有房、有车,有丰裕舒适的生活,却依然没有家。
   房子再大再豪华,生活设施再齐全,没有亲爱的那个人,也不是家。
   她渴望一个家,美丽温馨,春天般煦暖。
   她固执地认为,她想要的那个家,只有他,那个不经意间便将发达的根系深深扎进她心底的、叫做高伟的人,能给。
   可是她找不到他。
   只有一些思念,淡淡地。
   还有一份等待,也是淡淡地。
   却是撑起她生存信念的最有力的支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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