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就要来了

坐把南山的云填进新词
　　 只要天晴好
　　 席地也不生凉。抬眼这么看出去
　　 篱墙外早已稀稀拉拉
　　 开满了菊花
　　
　　 我独爱这清寂无为的生活
　　 懒向红尘里放马追逐
　　 鸟归巢、刀入库
　　 秋水思之成咏
　　
　　 约上一二知己，略备几杯淡酒
　　 任世间灼灼其华
　　 也不乱语穿心
　　 安享这一份宁静
　　
　　 其实大雪就要来了
　　 你没见山势也有所倾斜
　　 我把梅花点在枝上
　　 我把张望挂给秋风，也许
　　 明天就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写给父亲
　　
　　 父亲总是负重的，尤其在冬天
　　 他把想对我说的话
　　 一脚一脚踩进雪地里
　　 我的小脚印
　　 叠在父亲的大脚印里
　　 就好像能听见
　　 他心跳的声音
　　
　　 其实直到长大
　　 我也没有趟过冰河
　　 因为我总埋怨
　　 没有一双合脚的雪橇
　　 然而我看到厚厚的冰面上
　　 父亲已经肩膀着地
　　 把一条通往春天的路
　　 从血痕中
　　 硬生生扛起
　　
　　 ◎读快雪时晴帖
　　
　　 天一沉，雪就下了
　　 日子就地起了飞白
　　 其实，只要心沉静下来
　　 墨韵就会浮现
　　 四面出锋也好，八面出锋也罢
　　 都变成了圆笔藏锋
　　 兰亭的白鹅
　　 像浮云从毫尖缓缓流过
　　
　　 不就是
　　 内容无关紧要的一封信吗
　　 流经唐朝的匠手
　　 以双钩摄魂
　　 以纸本传世
　　 耀入三希堂高华的馆阁
　　 首希啊，这汉字的神祇
　　 像吉鸟飞出拨弦
　　 翔于山阴
　　 一次次复现于时光的排印
　　
　　 每当看见
　　 大雪压着黑墨的松林
　　 烈焰与灰烬快乐地对饮
　　 我就会想起那位晋朝的送信人
　　 当年他按照地址
　　 跨马去投递张侯的时候
　　 说不定雪已经停了
　　 天也大放其晴
　　 沿途的河岸边早就开满了梅花
　　
　　 注：信札末尾，“山阴张侯”（收件人）四字，史家尚存疑。
　　
　　 ◎立冬
　　
　　 秋天的心事很绵长
　　 搓在手里
　　 总心存一份难言的凄惶
　　 不过，它渐趋模糊的脸
　　 已无须一枚夕阳的镶嵌
　　 当墨汁舔着水鸟
　　 湖光隐隐传来流动的音声
　　 想必，冬意就是树梢上
　　 拨弹的弦片
　　 让过去那些畅怀的时刻
　　 化成纷扬的残絮
　　 坠进现时的痛里
　　 以至于被雨水打磨后
　　 变成一块琥珀，再也化不开
　　 那份至深的眷恋
　　
　　 ◎小雪
　　
　　 雁北乡，鹊始巢，雉始鸲
　　 小雪天的境迁各有所属
　　 那年，作为岁末的清供
　　 你绾结花香一束
　　 不想，端详得久了
　　 竟落一身癯瘦的诗骨
　　
　　 所谓有道则显，无道则隐
　　 昔人呼我盟鸥
　　 与境神会，其实
　　 都算是某种今世的舍离
　　 所享有的
　　 只一番梅花的清福
　　
　　 这福报已然不小
　　 是你的奁赠吗？却也累得我
　　 日日为那份花白侔雪
　　 傲骨峭奇，除尘拔草
　　 并暗暗地对自己说
　　 这是莫大的酬劳
　　
　　 ◎大雪
　　
　　 画了几只鹤
　　 立时雪塍空山、江月皎明
　　 纵垂帘不舍残秋
　　 也无法隔开清净的法界
　　 那里琪花玉树
　　 就像不曾折腰的男子
　　 清极而不知寒
　　 有人用大雪澡身
　　 以示无畏的庄严
　　
　　 隐隐间，鱼梵初动
　　 天际泛出晨曦
　　 正是钵勺取雪之时
　　 自古禅茶
　　 只在于煮烹的心念
　　 啜饮片刻，若游心于阳冰之间
　　 翘首于云山之上
　　 物外的丰饶
　　 便会如法呈现
　　
　　 这时节，以荒寒为美
　　 那空庭中舞剑的人
　　 正如雪鹤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