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拼

摘要：人生苦短，乐在其中，打拼才会赢！ 一
　　 阿郎下班时，在厂门口的报亭里卖了一份报纸，这是他偶尔的习惯。今天加工资了，高兴，老早就打电话告诉了在另一个厂的老婆阿美。他们都是农民工，两人从恋爱到结婚，一直在这个城市里打拼，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熬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工作。
　　 “阿美！”阿郎一跨进门，就迫不急待的双手搂着阿美，在她耳边重复着他加工资的喜讯。“知道了，知道了，放开啦！瞧你，都傻了，快去洗手吃饭，熬了你爱吃的排骨汤。”阿美半推着，脸上也溢满着喜悦。
　　 阿郎洗好手，坐在餐桌前，看着老婆，突然深情地说:“老婆，你真漂亮。”阿美忍不住笑着:“今天怎么了？几十岁人了，正经点。打个电话回去，让家里人也一起乐乐。”
　　 “好，我这就打。”阿郎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他姆妈。“姆妈，我加工资了，这一次加的多，一下加了好几百。”阿郎的姆妈不以为意，说:“你们两个人，在外面一年能挣多少钱？加点工资就乐成这样了。我们村，很多人在家一年挣几十万，轻飘飘的。就今年，楼房都不知道竖了多少起来。你也回来吧！再说，毛仔该读初中了，送他在镇上去读，让他出息了，你脸上也有光。”
　　 毛仔是阿郎的儿子，一生下来就送回老家，成了留守儿童，也只有过年时他们回老家才能聚聚。这几年，阿郎越来越感到与儿子之间没了话语，就算打电话，毛仔也很少接。阿郎见姆妈提到毛仔，心里一阵心酸，天生的父爱之情，让他觉得愧欠了毛仔许多。
　　 “姆妈，毛仔呢？”“毛仔进学去了，还没回。跟你说的事，上点心，你也几十岁了，总不能老在外面。我跟你老子也老了，很多事，都没精力去办。对了，有言传，我们家的那块地，政府要征用，可能有一笔赔偿。这赔偿也是看人的，你回来办一下，可能赔偿会多些。你舅舅那村子里，每户都赔了十几二十万，有这十几二十万，你要做生意，要放息，都行，总比你长年在外强。”阿郎放在心里说，哪有那么好挣的钱？做生意，放息，这些我都从未想过，做不好连本都捞不回来。但他嘴里却应承着说:“好好好，待会儿我和阿美商量一下。”“还商量什么？你们就知道在外面图快活。你再不回来，毛仔我也管不了了，你们带过去，我们帮你们劳了十几年，也该休息了，享享清福。”
　　 ……
　　 阿郎默默地挂掉电话，他不知如何把姆妈的意思转达给阿美，一脸的沉闷。“怎么了？”阿美见阿郎不说话，忙问:“是不是又叫我们回去？你妈是怎么了？动不动叫我们回去，她以为家里有金子呢？”“话不能这么说，姆妈说毛仔就要读初中了，想送到城里接受好一点的教育。”
　　 说到毛仔，阿美也不说话了，毛仔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望子成龙的心还是有的。每当看到和毛仔差不多的孩子在眼前走过，她都会想起她的毛仔，仿佛就看见了毛仔，继而又想，如果毛仔一直在她身边就好了。但她想的更多的是多挣钱，多寄钱回家，以弥补她应当给毛仔的爱。
　　 一阵沉闷之后，阿美问:“你打算怎么处？”阿郎想了想说:“要不，我们其中一个人先回去？家里好，就一起回去，不好，至少这里有个稳定，也不至于到时候没了着落。”
　　 “那么谁先回去呢？”“要不你先回去……”
　　 阿美打断阿郎的话，说:“我先回去？姆妈那里我不好处，她的性格我受不了。”“毛仔不是要读初中吗？到时你到城里租间房……”
　　 “我觉得还是不好……”他们商量来商量去，没有商量出什么结果，就这样拖延着，一晃到了八月。
　　 这天，阿郎的姆妈又打电话来：“你们是怎么回事？我的话是不愿意呢，还是不相信？”“姆妈，我想我们俩个先回去一个……”
　　 “回来一个？亏你们想得到。要么一起回来，要么把毛仔带走，就当我没生你这个儿子。”说完，阿郎的姆妈把电话挂断了。
　　 没有丝毫的回旋余地，他们带着一百二十个不愿意，把工作辞了，回到了生养他们的小村庄。
　　 村庄很安静，除了偶尔从远处的空谷里传来几声布谷鸟的啼叫外，只剩下在烈日里行走缓慢而又迟疑的风。此时阿郎回到村庄，正是二季稻快要成熟的时候，却不见他幼年时看见的繁忙。
　　 “姆妈，谷子都熟了，怎么不见村里忙呢？”“忙什么？你没见现在的地都一大块一大块的，到时趁个好天气，几台收割机就把它们弄完了。”
　　 阿郎迟疑了，“我们家的地，也请收割机？现在我们回来了，不用花那钱，自己下地去割。”“什么？你脑子进水了？你都十几年没弄地了，还会弄吗？”“我有的是力气。”“有力气顶个屁，难怪别人在外面打工都带好多钱来，就你，哪次回来带过钱？”
　　 在阿郎的姆妈眼里，“钱”只是一个量化的单位，没有达到一定的量，那就不是钱。阿郎他们没少往家寄钱，只是没有达到他姆妈的标准，没有像别人那样，用钱做一件标志性事业。这次叫阿郎回来，或许就是为了这样一个虚荣，或许是为了实践她眼里熟视的另一种生活。
　　 晚上，村里的干部，拿了一份征地的表格到阿郎家，要阿郎签字。政府里有些事情，一传就是好几年，当你哪天快把它遗忘的时候，突然它就发生了。
　　 村上征地这件事，也是这样，都传了好几年，早不征，晚不征，偏偏阿郎这次回来的当天便开始了。若说是这天开始的征地工作，那也不现实，在阿郎的姆妈看来，干部晚上到他们家来，也是有很大文章的。
　　 还没等阿郎说话，他姆妈就接过干部的话说：“我们非常支持村里征地，但征地标准……”她只说了半句话。“都一样的标准，不然，我的工作没法做。”
　　 “这可是吃儿孙饭的事。”“这个我懂，我们家也一样。但要向前看嘛！现在中央不是要加速城镇建设嘛？我们村有多少人进城了，他们的日子过得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连我都羡慕啊！”
　　 谈到最后，阿郎的姆妈给了干部一个红包，叫他看着办。虽然今晚没有签字，但，征地事已经确定，只是在赔偿款上，干部叫他们放心，不会让他们吃亏的。
　　 又过了几日，眼见着就要开学了，毛仔依旧像一个野孩子一样，整日跑得不见影儿，晚上带着一身的泥土回来，不是额头一个包，就是手脚破点皮。阿郎和阿美要管教他，阿郎的姆妈总是说:“毛仔你带了几天，不就是借你肚皮装了几个月，你就这样凶他？”每当这样，阿郎和阿美就忍着不发作，虽然暗地里也说这事，但除了相互埋怨，也只是无可奈何。
　　 这天，阿郎和阿美带着毛仔到城里中学报名，被告知过几天考试，择优录取。阿郎和阿美从未考虑过这样的事，不就是考一下吗？再说毛仔又不是从外国来的，要考也是考他学过的东西。在学校领了准考证后，他们便带着毛仔去逛街。
　　 十几年没认真到城里看，当他们走到站台，却发现公交车的线路上出现了许多他们不知道的地名。
　　 “没想到城区发展这么大，再过几年都不认识了。”“看来姆妈让我们回来是对的。这么大的城市，我就不信我们不能生存。”
　　 “又是你姆妈，昨天晚上她跟你说什么了？以为我睡着了，在家里不愿跟你吵。”“又没说什么。”自从他们回家起，无论是阿郎还是阿美，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姆妈不是叫你别听我的吗？还说什么不要让老婆压得抬不起头来。凭良心讲，我压过你吗？你姆妈压得公公抬不起头来，还说我。”阿郎捂不住阿美的嘴，心中发苦，轻声地说:“毛仔在，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说到毛仔，阿美看了看他，只见他鼓动着一双好奇的眼睛，正四处瞅，全然不理会他父母的争吵。阿美不由的叹了一口气，说:“这仔仂，也不知长成了什么苗？”逛街的心情全被打到鄱阳湖去了。但阿郎是带着任务来的，临进城，他姆妈叫他在城里看看有什么生意适合他们做的。
　　 一路上，阿美无精打采，阿郎倒是左看又看，一双眼睛相比毛仔的，有过之而无不及。边看边想，城里以前没这么多店，难不成城里人都做生意了？肯定也有许多是乡下来的，我也一定能做好生意。
　　 此时正是开学前夕，又是换季，服装店的生意特别好。阿郎原是一家服装厂的裁剪工，阿美是踩电机的，对服装，面料他们一点都不陌生。而且，很早就听人说服装的利润很高，一件品牌衣服进来才一两折，方在专卖店打八折还算是优惠。有了这个念头，阿郎对开服装店便有了心事。阿郎见阿美一路上都不说话，也没理她，他在幻想着开店时的光彩。
　　 回到家里，阿美直径回到房里，毛仔又出去野了。趁这间隙，阿郎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的姆妈，并说:“做其它的，我做不了，只有服装还算是内行。”“想好了就去做，现在，除了做生意进钱快，做什么都不顶用。”最后他姆妈又说，“打铁趁热，明天你就到城里去找店面。”她说这话时，全然不考虑阿美怎么想的。
　　 此时，阿美躺在床上，不知为什么，她感觉得很疲惫。阿郎跟姆妈商量好开店的事，也回到房里。“阿美，明天我再到城里看看，跟姆妈商量好了，我们在城里开个服装店。”阿美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她不想跟阿郎讨论开店的事。反正这样的事，她没有决定权，能把商量的结果告诉她，已经很不错了，至少还把她当这家的人。她想把毛仔叫回来，都要考虑了，就算是临阵磨枪，不尖也亮。但，她一点力气也没有，头开始有点晕旋了，沉沉的。
　　 第二天清晨，阿郎早早的就醒了。院子里的树上，喜鹊在不停地叫，那么清脆，那么动听，阿郎感觉预示着某种吉兆。
　　 “阿美，阿美…”阿美还在晕晕沉沉的醒着，“我进城看店面，你也去吧？”阿美迷迷糊糊地说:“我不去，你一个人去吧！我待会陪着毛仔看会书，过两天要考试，总要准备一下，复习复习。”
　　 阿郎没有说话，阿美没有说错，毛仔天天在外面野，也该是收心的时候，何况，他们回来，至少有一个原因是为了毛仔。
　　 阿郎今天进城，和昨天的心境不同。在他的脑海里时常浮现拥挤的人群，热闹的卖场。仿佛看到了老板笑呵呵的收着大把大把的钱，那收钱的老板就是自己。他尽量的想像着美好的未来，感觉生意就是买进卖出那样简单，以前出去打工，真的浪费了自己挣大钱的美好时光。
　　 当他站在昨天卖服装的街道上时，人并不是很多，似乎早了一点。于是就近找了家早餐店吃早餐，边吃边和老板闲聊。
　　 “老板，这里什么时候人最多？”老板一边忙着一边说:“大概九、十点钟吧！一直到晚上十一、二点，来来往往的人太很多了。”
　　 “那你生意一定不错？”“我做不了那么长时间，那边店里生意好，尤其是卖衣服的。”
　　 “哦！”早餐店老板的无心之谈，让阿郎更坚定了开服装店的决心。
　　 渐渐地，路上行人多了起来，阿郎有意无意中，眼光又注视着服装店里进进出出的人潮，心里痒痒的，仿佛那些生意本该有他一份，那钱是他应该早点来挣的。阿郎突然看见一家店面的门边上，贴着一张大大的红纸，红纸上面写道：“由于老板要到外地发展，急需转店。店内服装，一律5折。”
　　 阿郎心想，这老板一定挣了不少钱，嫌这里挣钱少，要到外面去挣大钱。看他一个“急”字，一定能压到最低价，于是决定进店找老板谈谈。
　　 阿郎走进服装店，店里的营业员非常热情：“先生，您要买衣服？是自己买还是给太太买？”阿郎笑了笑，向四周看了看，这笑让营业员摸不着头脑。只见阿郎说:“你们老板呢？这个店要转？”
　　 “是呀！老板不在，老板娘在。”营业员把阿郎带到里面的收银台。“这是我们老板娘。老板娘，他是来看店面的。”说完营业员便到一边去忙了。
　　 老板娘用犀利的目光扫了一眼阿郎，又低下头忙自己的，边说:“你要接店？以前做过生意吗？我这店里的生意好，不想转给外行。”这老板娘久经沙场，说的话其实是想勾起对方的欲望。
　　 阿郎听老板娘这样说，怕对方以为自己是外行，于是不懂装懂地说:“我以前是做服装的，现在想回来发展。”“这感情好，我们要到外面发展，你要回来发展，真是天作之合。你看看这还如你的意吗？真是没精力，这么好的生意，我还真舍不得。”
　　 阿郎笑了笑说:“你这店要转多少钱？”“也不是很贵，十二万。”阿郎一听头皮都发麻了，这可不是个小数目。阿郎细微的神情变化，被老板娘收进了眼里，于是满不在乎地说:“十几万，不贵的。还有半年的房租，装修什么的，算你走运了。”
　　 “老板娘，你这店里的货也不多嘛！就算有大半年的店租，也值不了十二万。少一些，我是诚心跟你谈的。”“我也是诚心跟你开的价，这样嘛！不行就按货点。是多少算多少。”
　　
　　 二
　　 阿郎和阿美在外面辛辛苦苦的打了十几年的工，只是拿工资，刚开始，工资都很低，也只是近几年才加了工资。大部分的钱，阿郎都遵照姆妈的教诲，寄回家让姆妈收着。据说姆妈拿这钱去放息了，具体自己有多少钱，他也不清楚。老板娘说出十二万的转让金，着实让阿郎吓一跳。十几万对他来说，虽然不是天文数字，毕竟数目有点大，他还没有单独做过十几万的主。就拿田地的赔偿金来说，也有好几万，却是让他姆妈做了主。今天这事，他觉得也是要回去商量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