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较量
作者: 张奉宝
时间: 2013-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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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李东周真正暗中较量是从初中一年级开始的。在此前的小学他还一直不是我的对手,也就是说他常常是我的手下败将。 我在小学一直没有对手,确切点说一年到四年上
我和李东周真正暗中较量是从初中一年级开始的。在此前的小学他还一直不是我的对手,也就是说他常常是我的手下败将。
我在小学一直没有对手,确切点说一年到四年上半年我都是班级的第一名,我把后面的人落的很远。印象中李东周最好的一次班级排榜好象排第七名。到了四年下半年,中国出了一个张铁生,于是便开门办学了,也就是说不考试了,于是大家伙都乐坏了,好象解放了一般。从此,从前总是围着我转的那些同学们转眼间都离我而去,我一时间成了光杆司令。好在时间不长,到了初中一年级又开始闭卷考试了,也就是说不许抄了,都是实打实动真格的了。于是我低眉顺眼的日子结束了,我又开始扬眉吐气的走路了,那群平时不爱学习的家伙便像瘪了的茄子一样打蔫了。据说这是因为有一个打不倒的小个子又站了起来的缘故。于是喜欢学习的同学们山呼万岁。
但是到初中一年开始,李东周学习成绩便渐渐的赶了上来。初中不同于小学,小学就我们一个大队的孩子在一起上学。初中乃是好几个大队的孩子在一起上学了。李东周被分在一年一班,我则被分在一年三班。但是我暗中知道,到期末考试时李东周在班里排名第一,我在我们班排第三。虽然如此,但我的分数比李东周还高几分。我们班主任王老师是个女的,那时据说还没结婚,人长的漂亮。她教语文,所以我的语文成绩就特别好,作文每每在课堂上成为范文。当然这也得意于那阵开门办学不考试时我读了大量的小说。比如《新来的小石柱》《红樱歌》《把一切献给党》《悲壮历程》《连心锁》《平原枪声》等等,当我把这些书读完了没有书读的时候,又读鲁迅的《狂人日记》和《毛泽东选集》,实在找不到书读,就再读《毛泽东选集》,《毛选》我竟一连看了三遍。而李东周的班主任鹿老师教数学,所以他的数学成绩就好些。在初中一年级有时李东周考试分也比我高,可以说在初中一年我们俩基本打了个平手。
到了初中二年级时,我们班主任换了张老师,也是个女的,只是她不是教语文而是教历史。说实话我一点也不喜欢历史,我总觉得中国不发展和历史有关。这时李东周的班主任老师换成一个姓姚的,也是个女老师。但是她是教数学的。尽管这样,我和李东周还是差不多。有时他比我分高有时我比他分高。
到了初中三年,我们俩都被分到初中一班重点班。这是我们俩比拼的最好机会了,我心想。可是就在这时赶上我们家盖房子,没地方住,只好到二舅妈家去借宿。那时家家都很穷,一到晚上二舅妈家就吹灯拔蜡。因为一根蜡要好几毛钱。我想这下我可完蛋了,果不其然,第一次考试我就败下阵来,李东周考了个第二名,而我却在中游晃荡,整个初中三年也就是八年级我都在迷迷糊糊中度过。一直被老师表扬长大的我头一次没了表扬,于是没了学习的兴趣和动力。这时间传言雀起:“你别看张永乐以前行,一分到重点班就完犊子了?你看不行了吧?”我有点抬不起头来。然而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毕业考试,李东周考上了中专----辽宁省轻工学校自动化专业,也被辽中县重点高中录取。一时间村子里家喻户晓妇孺皆知。而我呢?只考上了大黑高中,后来转到河西四个乡组建的满都户高中。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考的。整个一个晕菜。
李东周的上省城读书对我的打击是巨大的,也使得我在迷梦中惊醒。也就是在那时我才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整个初三对我来说是灰色的日子。在大黑上高中一年,我们家房子也盖完了哥哥也结完婚了,第一次期中考试我得了第十名,使得我的学习的自信心又恢复起来了,期末考试我得了第三名。后来到满都户高中我一直是前三名,即使分到重点班,也是前五名。我决心要考上城里的中专。
寒期到了,这是我最痛苦的假期。因为李东周要从城里回来了。我感到很沮丧和郁闷。但是“天不以人之恶寒也而辍东;地不以人之恶辽源也而辍广”。生活就是这样,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假期还是如约而至。听二姐说李东周从城里念书放假回来了。我想知道李东周的一切可又怕知道他的一切。无疑是怕伤害了自尊心极强的我那颗受伤的心灵。听二姐说李东周变了哦,大长头发可长了,还戴上了乡亲们称谓之的二饼子(眼镜),可牛气了呢。我心说城里可能都是留长头发的吧。于是越发对城里的渴望和梦想。
尽管很难受,但我还是去看李东周了,心想也算做卧薪尝胆吧。到了李东周家,他果然如二姐说的那样,头发很长。我们寒暄了一回。按村里风俗他该管我叫哥哥的,尽管他和我同岁但是他生日没我大,以前是叫的但是自从考上省城的中专后,称呼也变了。我心里有几分堵。这时李东周的母亲从炕头欠了欠身子,得意洋洋的拉长声说:乐子在满都户念--呢--啊?我答应了一声是的。怎么样啊?我说还行。这时李东周的弟弟李东远走过来说,乐子来了啊!算是和我打招呼。心里便酸酸的,心想你哥哥不管我叫哥哥也就算了,你个小毛牙子怎么也叫我的乳名呢?我便有一股莫名的不快,暗暗发誓一定要考上!
李东周走到里屋,把几本书拿给我看。有当时因写出《班主任》而闻名的作家刘心武的小说,有写出《大墙下的红玉兰》大作的从维熙的小说,有写出《组织部来的年轻人》的着名作家王蒙的小说。李东周用手捋了一下那像女人一样长的长发,说,乐子你拿去看吧,都挺不错的,我从图书馆借的。说话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图书馆”三字把我给振了,我羡慕的要命。要知道我最酷爱的莫过于读书了。我接过书说了声谢谢。生硬的话语颤巍巍的,一点底气都没有。又山南海北的胡侃了一会,当然我只有听的份,便告辞了。回来的路上,眼泪在心里默默的流。不知道是苦、是涩、是酸、是咸,总之很不是滋味。
此后的岁月,我一直在李东周的阴影下痛苦的活着。尽管我很努力,但是我又一次的落榜了。村子里的人包括我的亲戚都说:张永乐不行,和李东周比差远了。你看人家一考就考上了,非常轻松,你看他坑吃憋肚的累够戗。还有的更引经据典的说:他要是考上除非他家祖坟冒青烟吧?你看他们家祖上哪有做官的啊?我变的越发沉默了。我能说什么呢?败军之将不可言勇,没办法。我把这些话嚼碎咽到肚子里。我分析着自己失败的原因,我为何没考上呢?是没学好吗?不是。那是什么原因呢?我平时一直是前几名的啊,比我差的都考上了,我是什么原因呢?辗转反侧,我终于分析出来不是技不如人而是怯阵。对,是怯场!我一顶要考上!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听二姐说,上老李家说媒的可多了。后来李东周看上一个叫芳芳的女孩。那女孩大眼睛,柳叶眉,脸蛋长的像青苹果,辫子长过屁股蛋子。那女孩姐姐在我们村子,她就整天长在东周家了。我二姐急的团团转,听说村子里来了算命的先生,就跑过去让人家给我算能不能考上。回来跟我说,那个人嘴里振振有辞,请毛主席来给定夺。用一个筛子摇,筛子下面是沙子,然后在那上面能写字。二姐说人家给李东周算时写了一个“工”字,那意思就是做工,而到我时就写了一个“田”字。二姐一脸难过的说,命里注定啊,是种田的命。我在家里看书也不答话。心里却不愤。鼻子里喷出一个“哼”字。我不信邪。我还是要坚持考学。
谢天谢地,我的功夫没有白费,终于考上了。尽管考的成绩不很理想。但总算考上了。发来通知书一看。脑袋都大了:辽宁铁岭农机学校,是农机化专业。父母安慰我,考上就行呗管他是啥呢?总比搬土啦咯强啊。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心想这让人家李东周落下多老远啊?虽然都有个“化”字,但人家是自动化我这是农机化啊。父亲从小卖铺回来闷闷不乐。母亲问怎么了?父亲沉吟半晌才说,李东周的爸爸在那白话呢,说你看我儿子考的,省轻工学校。你看老张家乐子考的啥?铁岭农机学校。那能比吗?大家伙就凑热闹说没法比没法比。李东周的爸爸就更加得意了,说那是啊!我儿子考的轻工学校知道不?将来毕业净干轻巧的工作。不然能叫轻工吗?你看乐子那农机学校,竟来毕业就得分配回农村来整拖拉机。大家伙一阵哄堂大笑。父亲听了听,也没和人家争辩就背着手悄悄的回来了。父亲是老实一辈子的木匠,不会说不会道。我听着父亲的话心像被刀剜了一般难受,眼泪只能在心里默默的流。父亲看了一眼在旁边学习的我说,到学校咱们不能和人家比吃比穿,要比就比学习。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蒸馒头蒸(争)口气。我深深的点了点头:恩!
要说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就在我考上中专时,人家李东周已经毕业分配了。听说是分配到沈阳的一家缝纫机厂,在那里技校教书。这时我还在学校里面壁苦读。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日子去了又来了来了又去了。转眼三年中专结束了。我被分配到沈阳的一家工厂给厂长当秘书。这时李东周还在教书。回到村子里李东周听他父亲说我给厂长当秘书就忿忿然:秘书有啥意思,就是给厂长抄抄写写呗。我听了淡淡一笑。后来我又摇身一变坐上了厂团委书记的交椅。李东周听说后和乡亲说,团委书记有啥意思要权没权要钱没钱?整个就是孩子头儿。我听后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再后来听李东周听他父亲说我出国去日本研修去了,李东周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表面还是大大咧咧,对他父亲说,去日本有啥意思?让我去我都不去,给人家当洋劳工去了。我听父亲说后还是笑了笑。回国后我应聘到辽宁电视传播艺术中心去做编导,这次李东周听说后,没有说出来什么。因为凡是和电视沾边的都是很光彩的啊,在说不好乡亲会笑话他没文化了。再后来我自己开创了属于自己的广告公司,李还在工厂里,这次没有教书,改行到工会做干事去了。听说我自己开公司了,李东周再也坐不住了,便跑来到我公司看个究竟。
我热情的招待了我这个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也是鼓舞我鞭策我驱使我一路前行的朋友。说实话我真的很感激他,没有他的那榜样的标杆的路标般的指引,我也许还在乡村里过着大部分小学同学都过着的村夫们过的生活。因为就我们俩考出来混进城里人的队伍。我发自内心的对他说,出来咱们一起干吧,怎么也比在工厂上班强。给你个副总经理干怎么样?你比我有经商的头脑。他迟疑了一下,顿了顿说,行。
李东周回家一说老婆给他一顿说,你怎么能跟他干呢?你考出来他还没出来呢?你工作了他还费个牛劲才考出来。问题是你怎么能给他打工呢?当然李东周的老婆不可能是那个芳芳,李东周的老婆是在省城找的。李东周想想也是,我骑高头大马时他才抗小米加步枪,我怎么能放下铁饭碗给他打工?他终于没有来我公司,还是抱着铁饭碗。
几年过去了,我由“小米加步枪”换成“大炮”了。我买了写字楼,刚开公司不久买的“屁驴子”(摩托车)也换成了四个轮子的轿车。这时我开着私家车回家省亲了,一村子人都沸腾了。围着我的被他们称作轿子的车前车后看热闹。乐子真能啊!张永乐真行。张永乐比李东周有本事啊,人家把轿子都开家来了,这轿子好啊,那天我看县长县太爷就坐这样的轿子。你看李东周还比乐子早工作好几年那,看来人生就像马拉松啊,先起脚跑不一定笑到最后。是啊是啊,这孩子小时侯我就看出来将来能有出息。我听着乡里乡亲们的议论,我无可奈何的笑了笑,人啊人!
母亲更是喜不自胜,赶忙张罗伙食。
在家住了一宿就往回赶,快到小学校时碰见一辆“倒骑驴”(人力三轮车),我把车往右让时,那辆三轮车却挡在路中央不让开,我下了车,心想是谁啊这么霸道?正要理论,车上下来个一米八大个,输着长长头发的长的颇像电影演员王志文一样的男子走下了车,一照面我们彼此都认出了对方:啊,东周!啊永乐!我们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虽然我们都在一个城市生活,但是由于忙于各自的工作,再加之城市也大,一年甚至几年也难碰见面。我说你刚回来啊?他说啊,你怎么回去了啊?我对他非常客气,尽量把自己的姿态压低,心想没有他这样的一个对手我不可能有今天。不知怎么我竟然想起了麦当劳和肯德基,是啊,我们的关系何尝不像麦当和肯德啊?
我们互相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奔自己的路了。我边开着车子边想,如果他要是跟我干现在不早也住上了大房子,开上私家车了吗?可是人啊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听说南方人可不像我们北方人。南方人谁给谁打工无所谓,只要能挣钱就行。
几年之后,李东周下岗了,于是便跟老婆一起做起了家具买卖。据说做的很红火。我说过他比我适合做买卖,一方面他父亲就是原来生产队的保管,懂得生意经,另外一个方面他有经商的天赋。又过了几年李东周也买了私家轿车。据说比我的车还高一个档次呢。我不禁在心里由衷的替他高兴着。我还会和他暗中较量买一个比他的车更好的车吗?答案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