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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老头 ——与文友流风飞雪同题合奏文

作者: 琳璃 时间: 2013-12-10 阅读: 317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爷爷,爷爷您不要走,我不医了,我要回家,我要爷爷……呜……呜……我要爷爷……”  “兰儿我的乖孙,不要乱动啊……爷爷早就走了。我们有钱给你医伤了,你伤好

“爷爷,爷爷您不要走,我不医了,我要回家,我要爷爷……呜……呜……我要爷爷……”
   “兰儿我的乖孙,不要乱动啊……爷爷早就走了。我们有钱给你医伤了,你伤好了,爷爷就回家了……”
   “不,爷爷被你们卖了,我不要在医院,我要回家……我要爷爷,爷爷……”
   2013年冬天。云南华坪县人民医院里,三楼外科。一个病房里传出来一小女孩和一老妇人的悲切哭喊声以及护士的惊慌失措的动静,引来了走廊里的病人和病人家属的关注。
   一个年龄十二岁的小女孩被一个满脸泪水的老妇人俯身抱着。两位护士在床边手慌脚乱地忙着整理倒在地上的输液瓶,并且给小女孩扎输液针头。小女孩的头部,脸蛋,双臂和背部都缠满了纱布。那脸上的纱布因为情绪激动,已经溢出了不少的血液,犹如一朵朵血腥的玫瑰花瓣。那纱布空隙的小嘴唇在努力地呐喊着:“我要爷爷,我要爷爷……呜……”穿着有不少补丁的花裙子里面的小腿在不停地乱蹬,因为她极力想要爬起来,这些从小女孩嘴唇里飘出来的话,因为纱布的原因不是那么清晰却是那样撕心裂肺。
   整个场面给人一种揪心的痛。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不少人前去俯身安慰小女孩以及老妇人。渐渐地,双眼被纱布缠着的小女孩,从听觉里知道病房里有了很多人,她平静了下来。老夫人抬头望着病房里的这些关切的目光,慢慢给大家道出了一段让人肝肠寸断的故事。
   小女孩名叫杜孝兰。老人是孝兰的奶奶陈淑芳。祖孙俩家住华坪县树河镇白板沟村。那里是封闭式的深山老林,严重贫瘠地区。那里的人们祖祖辈辈都依山吃山,靠水喝水维持生活,很少有机会走出大山,来县城一次。
   陈淑芳生了三个孩子。俩男一女。孝兰的爸爸是老大,名叫杜思海。老二杜思文,小思海一岁,幺妹杜思燕小思海三岁。
   杜思海从小非常懂事,他知道父母根本没有能力供三个孩子都能上学。他认为自己是大哥,应该把读书机会留给弟弟妹妹。所以,杜思海从小就在家里,一年四季跟随着父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直以来,他是地里干活抢着干,好吃的好穿的都留给弟弟妹妹。为了给弟弟妹妹赚学费,他在十二岁以后就跟随着父亲在村庄周围打零工来维持生计。可是老天爷偏偏不睁眼,在思海十四岁那年,母亲生了一场大病。母亲的重病,让善良淳朴的一家生活一下陷入高债累累的绝境。所有的亲戚都对杜思海一家绕道而行,真是贫在大街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但是顽强的杜思海仍然微笑着面对生活,对弟弟妹妹照顾得无微不至。
   杜思海十九岁那年,二弟杜思文考上了大学,成为他们村唯一一个大学生。三妹杜思燕也考上了华坪县重点高中。可是这样的好消息,却附带着学费的巨额开支。这比当年母亲病重还要沉重的压力,令杜思海陷入了痛苦的深渊。借,没有人能再借给他家了。自己家里养的猪,鸭,鸡也早已是抵债物了。大学生,多么耀眼的名号。看着弟弟妹妹无邪的笑脸,听着父母深夜里的唉声叹气,让杜思海想起在地里干活的时间,抬头望见了出外打工的同村年轻人那爽朗的笑声,他萌生了自己出外打工,去外面大城市里为弟弟妹妹找学费。
   十九岁的杜思海走出了白板沟。在出门第二个月的时间,在眼看着开学入学期马上就结束的前一天晚上,十八岁的杜思文抱着录取通知书痛哭在床上的时刻,村长敲响了他家的门,带来了杜思海的汇款单。第二天,杜思文高高兴兴地走进了昆明大学,开始了崭新的人生之旅。之后的八年,杜思海都会按期给家里寄回一笔笔汇款,不仅仅还清了债务,还让杜思文和杜思燕在学校里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是,杜思海却是八年后第一次回家。
   第一次回家的杜思海二十七岁了。回家后父母才发现他的左手少了三根手指。他面对着父母的逼问,谎称是自己与工友打架被砍。无奈父母怎么也不肯相信,而看到杜思海对手指一事非常过敏的情况下,父母不再提及。杜思海在询问弟弟妹妹的情况中,在母亲的哭声里了解到弟弟杜思文在四年以前,大学毕业后就去了国外,去的时候拿走了父母从思海几年来寄回家的钱里辛苦攒下来的全部积蓄(那是父母一心想重修房屋,为思海结婚成家而从牙缝里省下来的钱)。而这四年来了无音讯。妹妹杜思燕还没读完高中就同邻村一贫穷家庭的小伙子谈对象,现在早已嫁为人妻了。看着年迈疲惫的双亲,望着那俩双无奈中闪烁着迷茫的眼睛,看着这个还没来得及整修的黄泥土墙老屋,杜思海在家里休息了半个月,再一次踏上了打工的路程。他从未真正提起他究竟在哪个城市里打工,究竟在做什么。他一直对父母说是在外面包工程,活儿轻松,只是前期钱不是很多。
   第二次出门打工的杜思海,在走后第三年又回家了,这次回家给父母带回了一个漂亮的大肚媳妇。她就是杜孝兰的妈妈秦秀娟。秦秀娟第一次进婆家门的时间,孝兰已经在肚里五个月了。杜思海回家后简单的举行了婚礼,就陪伴着妻子在家务农。后来是日常生活中,秦秀娟才告诉父母亲,原来杜思海一直在一家私人煤矿里工作,那里的条件非常恶劣,随时都有生命危险。自己是在煤矿附近的村庄里居住,在一次煤矿事故中,亲眼看到杜思海身受重伤,手指被瓦斯炸断三根后,事故老板溜之大吉,煤矿又换来新的老板。而杜思海伤未痊愈又开始进入煤矿工作。她时常被杜思海朴实,憨厚、不多言语,一味地埋头苦干而感动才得以相识相恋走到一起的。在得知这一真相后,杜思海的父母悲痛欲绝,说什么也不让儿子再次出门打工了。他们一家五口人(杜孝兰已经从她妈妈的肚里哇哇落在了这个贫瘠但又温馨的家庭里了)开开心心地在白板沟里过日子。
   在杜孝兰拥有记忆开始,在新加坡当企业老总的杜思文回过老家两次。当弟弟开着奔驰小车,戴着粗大的白金项链出现在白板村口时,杜思海激动得语无伦次,杀猪宰羊,隆重地请和弟弟回归故里。而没住几天就离去的杜思文,从没给家人留下一文半毫。而每次都由杜思海大包小包地把剩下的猪肉,香肠等等装满了他那奔驰小车的后备箱。杜思海把弟弟对家人的冷漠理解为城市里的人的正常行为。他还安慰着父母说弟弟是做大事业的人,大公司需要很多很多的钱周转。在他的眼里,大学生大老板的弟弟是全家人的骄傲。
   转眼,有着父亲遗传的善良淳朴心灵的孝兰七岁了,该是上小学的时间了(白板沟的孩子从来没有上过幼儿园)。三十七岁的杜思海又不得不牵着妻子秦秀娟的手,泪别父母孩子,离开白板沟,踏上出外打工的路程。
   依然贫困如洗的杜思燕在哥嫂离家的日子里,偶尔会带着自己的俩孩子回娘家小住几天。小孝兰开开心心地和村里的孩子同时走进了校园,在爷爷奶奶的关爱下过着无忧无虑的小学生活。在孝兰读二年级的时候,爸爸妈妈在春节期间回家了。那一年的除夕之夜,爸爸妈妈与爷爷奶奶商量,爸爸妈妈,等我们出去打工挣到钱,以后回家来翻修新房,等孝兰长大成人了,还会在华坪为她买房作为嫁妆。
   爷爷奶奶说:“挣点钱够维持生计就行了,早点回来吧,什么也比不上一家人团聚重要。
   那以后的小孝兰更加懂事了,更加心疼爷爷奶奶,在放学后重复着爸爸年少的足迹,帮助爷爷奶奶做起了家务和地里力所能及的活。她期盼着爸爸妈妈早日回家,早日翻修这破败不堪的泥土房。期盼着自己早点长大成人,早点找到对象,那样爸爸妈妈就会给自己在传说中的华坪县城里买房。那时候,一定要让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去县城里住,一家人幸福安康的厮守一辈子。(孝兰和爷爷奶奶根本不知道爸爸妈妈由于没有文化,唯一的资本只有劳力。所以,为了挣到钱,只能去以前去的那些私人煤矿里找活干。)
   时间转眼到了2012年,孝兰11岁,读4年级了。正当爷爷奶奶在家准备修新房的启工之际,一辆桑塔拉出现在了白板沟的村口,俩位不速之客下车后直接走进了孝兰的家。这俩位自称是政府人员,他们的到来,开门见山就给了杜家以及白板沟无法承受的致命打击。他们告诉孝兰的爷爷奶奶,孝兰的爸爸妈妈再也回不来了,他们夫妻俩同时牺牲在一次煤矿事故中了。煤矿老板出于人道主义,按照合同上的条约支付了八万元的赔偿费用。当那俩人把合同给陈淑芳和老伴以及全村人民看时,还郑重大声朗读了合同的相关内容,还有杜思海夫妻的手印红章。合同上明明白白写着,当民工在务工期间,由于煤矿事故原因失去生命者,煤矿为一死者一次性支付四万元人民币。当场,陈淑芳因为伤心过度昏迷过去。在村民们忙碌着救奶奶的时候,小孝兰不哭不闹,木然地走到那俩位来客面前,仰着头问着:
   “叔叔,您是说,我爸爸的生命就值四万元,是吗?您给我们家八万元,我能用这八万元买您的命吗?您们既然来了,就留下替代我爸爸妈妈照顾我爷爷奶奶吧!”话一说完,小孝兰就跑了,跑的时候也没哭没闹。
   后来才知道,小孝兰跑到了村庄路口,抱着大石头砸烂了来送噩耗的桑塔拉小车车窗。当村民们齐心协力把杜思海夫妻的尸体找回来,遵循着孝兰的爷爷奶奶的心愿,用那八万元里的二万元从县城里买来俩副上等棺木,隆重地举行了葬礼。而当村民们想办法把这一天大灾难带信给了新加坡的杜思文后,对于年老的双亲和年幼的侄女,杜思文只是象征性地打了个电话回来外,没有任何亲情悲痛的表示。这亲生儿子的冷血,陈淑芳病倒了,她对这个忘恩负义的儿子测底失望了。这雪上加霜的不幸,使这个家庭举步维艰。面对如此境遇,杜思燕只好回娘家住了一段时间,照顾父亲母亲和小侄女。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逝者如斯,活着的人还得过日子,父母亲情绪终于有些好转,思燕不得不回到自己的家。
   从那以后,小孝兰没有流一滴眼泪,也不再上学了。她学着父母亲的样子,每天努力用微笑的面容小心翼翼地孝顺着已经六十岁的爷爷奶奶。奶奶的旧病复发,需要动大手术才能维持生命,小孝兰毫不含糊地主张爷爷拿出爸爸妈妈的生命钱来为奶奶交手术费,不到一年,那六万多元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2013年,12岁的杜孝兰靠着自己的心灵手巧,跟着村里的大婶们学起了做豆腐的买卖。由于家里条件有限,厨房太小,没办法在厨房里架上豆腐摇摆架。孝兰就和爷爷在院子里搭起了只能蹲下来操作的锅炉,支起了豆腐过滤摇摆架。做好了的豆腐,由爷爷陪着自己抬着走门串户的吆喝着卖豆腐。因为都是同乡同村的人,又在父母的葬礼上帮了很大的忙。所以,善良的孝兰并没有卖得多少钱。
   那一天凌晨五点,听着爷爷均匀的打鼾声,孝兰没有叫醒爷爷,独自一人在院子里烧火起锅做豆腐。当蹲在地上的孝兰看着锅里豆汁翻滚了的时候,准备起身叫醒爷爷来过滤豆腐的时刻,由于长期缺乏营养,起早贪晚休息不好,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严重贫血。在起身一瞬间,眼前一黑,一下栽倒在翻滚的豆汁锅里。这哐当的声响惊醒了陈淑芳和老伴。当俩老人来不及穿衣来到院子里一看,小孝兰整个上半身倒在了还在燃烧着熊熊烈火的豆汁锅里。当俩老人撕心裂肺地高声喊救命的同时,瞬间把孝兰从大锅炉里捞上来放在地上时间,孝兰已经没有声音了。
   当附近的村民们赶来时,把上半身全部被烫伤的孝兰送到华坪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在医院里经过第一次医生会诊后,确定孝兰上半身,包括脸蛋,头皮,背部,严肃烫伤面积达到百分之六十。皮下组织由于时间延误,已经遭遇到了严重的破坏。这样的情况,要想治愈,唯一的途径就是做移植皮囊手术,这是一笔对于陈淑芳老夫妻来说是天外数字,非常高昂的费用另两位老人犯难了。医院领导里得知了这具体情况后,对两位老人说:你们向华坪县人民政府求助吧,政府不能眼看着孩子死去。县政府在资助小小兰的同时,积极联系新加坡的杜思文,强烈要求杜思文回到自己的家乡,为自己的至亲亲人出手援助。
   杜思文回来了。在政府出面的压力下,他回到了生养他的故乡。可是,他却一直不肯在医院里露面。眼看孝兰身体皮囊渐渐腐烂,小女孩命在旦夕,医院里主动找陈淑芳签订了一份手术费欠单,破例为孝兰做了第一次手术。而在这期间,陈淑芳要时刻在医院里照顾孝兰,所以只能是老伴回家见二儿子杜思文。可老伴这一离开医院,再也没有回来。二儿子杜思文也不曾出现在医院里。
   半个月过去了,失魂落魄的杜思燕来到了医院里,当着医生的面交给母亲一大摞人民币和一张协议书。由于陈淑芳一字不识,只能求助了医生读那协议书的内容。可是医生拿着协议书的手,久久颤抖不已。嘴里怎么也念不出一字半语来。最后在陈淑芳苦苦相逼下,医生才念了协议里的一段话:“杜思文出价二十万,从此,杜文涛(杜孝兰的爷爷,杜思文的父亲)的生命以及过世后身体所有部位全部归杜思文所拥有支配。”
   “人呢?人呢?老伴啊……你怎么把自己卖了啊……天啊!又转身对女儿思燕说:你,你竟然联手把你父亲卖了……你,你这不孝的人,你不怕天打五雷轰啊……”陈淑芳昏迷了过去。
   思燕觉得精神恍惚,哭着跑出了医院。从此,杜思燕精神出现了严重问题,她不再回家,也不再与母亲以及任何人交流。谁也不理睬,谁也不认识一般。整天傻傻地站在在杜孝兰的病床前,嘴里随时念叨着:“我把爸爸卖了,我把爸爸卖了。一老头卖得二十万,值得了。”这样的自言自语,被做了第二次手术后苏醒了的孝兰听到了。孝兰发怒了,长到十二岁,第一次发怒的杜孝兰不顾及刚刚手术后全身缠绕着纱布的自己,不知哪里来的强劲力气,把手背上的输液针头扭脱,床边的输液架闯倒在地,在护士和奶奶极力安抚下,双脚乱蹬,极力嘶喊着:你们卖了我爷爷,我要爷爷,我要爷爷……
   华坪街道上。出现了一位疯癫女人,她一直摇摇晃晃地走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哥,你和嫂子的命加起来才卖八万。老头子一人的命就能卖二十万呢,那天自称自己是政府里的人也在和二哥说说笑笑:嘿嘿,老头子的命才值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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