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般的阳光

摘要：蓝心蕊就这么躺着，说着。苏飞扬就这么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阳光就像金子一般珍贵，在两人没有注意到时候，竟然偷偷地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木制硬板拼起来的双人床上，无比温暖的样子。 在有些事情上男人比女人更小气。
　　 蓝心蕊在被苏飞扬狠狠地刨克了一通之后，心里还一直转不过劲来。
　　 蓝心蕊在办公室接到苏飞扬的电话，先是一点也不意外。听着苏飞扬气愤的口吻，她笑得前俯后仰，想不到你大扬这么聪明的人也能上这么浅显的当，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就真信了。
　　 苏飞扬听着电话那头蓝心蕊仍然幸灾乐祸，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就更加恼火。他站在操场的中间，手里握着手机对着听筒大声地吼道，臭丫头片子，你要为你的谎言行径付出沉重的代价。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打一个电话给你，你打我手机我也不接。过年你也不用来了，我再也不想见你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说完话苏飞扬把手机紧紧地握在手心里，抡起胳膊就要往地下摔。就在快要摔的时候，他一眼看见操场周围有几个兵在走动，他们边走边偷偷地往这边瞅。苏飞扬顿感自己刚才言行失态，于是就连忙收手，趁着夜色降临匆匆走回宿舍。
　　 蓝心蕊的笑声随着话机断线的盲音嘎然而止，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言语上的随意深深地刺伤了一个男子汉的自尊心。苏飞扬是个直性子急暴脾气的人，他哪能一下子承受住这种突然而来的刺激。尽管是善意的，他却无法接受。蓝心蕊知道这个时候再打过电话去没用了，他肯定也不会再接，先发个信息等两天再说吧。
　　 信息发出之后蓝心蕊顺便看看表，神情跟着就黯然下来。她慢慢起身，轻轻地拎起小包，尔后转脸向桌子上的电话机瞥了一眼，无奈着唉叹一口气，怎么大男人也这么小气。
　　 蓝心蕊出门下楼骑上电动车，一路无声地赶回家。家里的公公婆婆仍和往常一样，早已做好饭等着。
　　 饭桌上，公公还是用小碗盛着二两小酒喝着，啰啰嗦嗦地唠叨着一天家里家外发生的琐碎小事；婆婆也和平常一样跟在后头数落公公，嫌他喝酒话多烦人。
　　 蓝心蕊今天晚上倒是比平时话少了许多，她只是象征性地与公公婆婆搭上几句客套言词，接下来便把沉默坚持到了饭后晚安时段。
　　 等一口气爬到楼上自己的房间，蓝心蕊才敢松口气抹抹自己的脸。此时她的脸皮早已经被苏飞扬的火气炙烤得硬梆梆的，没有一块松驰的地方。
　　 打开电脑听听音乐，却找不到放松心情的感觉，蓝心蕊实在是感到浑身不自在。
　　 房间里一个人的冷清和黯然的心情怎么能跟上悠扬音乐的节拍？蓝心蕊只想立马躺倒在床上睡觉。她似乎又有了一种特别的意念：在温暖的阳光下（是从窗口折射进的那种），一个人伸展开四肢平稳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享受着紫外线的沐浴，从心底下再流过一条清澈的小溪，闻着窗外美丽花园散出的清香……
　　 其实真正躺在床上还是冷冷清清的，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一丝温暖。蓝心蕊把两条腿蜷起来，两只胳膊也紧紧地抱住自己，她在想，这个无尽的黑夜呀，又将怎么过呢？
　　 无聊之际，蓝心蕊忽然又想起了下午临近傍晚发生的事情，和苏飞扬在电话里出现的那个意外（蓝心蕊一直认为这是个意外），怎么就这样子草草收场了呢？
　　 苏飞扬可能现在也正没能睡着觉吧，蓝心蕊把这件事发生的前前后后又仔细地回忆了一遍。
　　
　　 不错，苏飞扬也躺在床上，就像烙烧饼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对蓝心蕊的那番话真的相信了。蓝心蕊就在前一天晚上夜很深很静的时候打来电话，她说大扬啊我今天很烦，因为我刚刚辞了公司的工作。马上就要过年了，我决定提前到你那里去，在家里我实在是一天都不撑了，这房子里冷清的就我一个人，晚上睡觉真是冰冻死了。
　　 是——吗？苏飞扬打着哈哈应声，你是怎么了，情绪一点都不高，遇到什么难为事情啦？是不是和爸爸妈妈有什么说不通的事，还是在公司上班受气了？这好像不是你以前那种要强和自信的做法呀。
　　 你听见了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蓝心蕊急切地打断苏飞扬的话，我明天准备一早就走，大概下午一两点钟就能到你那里，你看着给我留点热乎饭。
　　 没等苏飞扬再细问，蓝心蕊那头电话就挂断了。
　　 苏飞扬眯着眼看表，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他起身穿上厚实的衣服，戴上棉帽，手里拿着电筒，径直走出营门，穿过那条又黑又脏的马路，爬上岗楼查哨去了。
　　 第二天上午苏飞扬给战士上教育课，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才想起昨天晚上蓝心蕊打过电话，说今天午后要到部队来。匆匆让炊事班帮着给留份饭菜，苏飞扬赶紧到自己房间里收拾了一下，又急急忙忙到营门外的路口买了点水果，洗干净摆在桌子上。有蓝心蕊喜爱吃的几种：小柿子、猕猴桃、橙子等等。
　　 苏飞扬的动作中队官兵们都看到眼里了，大家都非常热心地关注着。
　　 炊事班长小仲亲手把一份打好的饭菜放到蒸柜里。
　　 通信员小曹风火火地打来两壶开水。
　　 中队长和指导员也都乐呵呵地坐在屋里等。
　　 来了好，来了好，幸福的人啊，到了晚上让炊事班加两个菜，我们一起给小蓝同志接接风。中队的两位老大哥不停地询问着，快打电话看看到哪儿了？
　　 电话竟然打不通，爸爸妈妈也不知内情。蓝心蕊的公司不用打了，她说她工作已经辞了。
　　 那怎么办？联系不上呀，苏飞扬真得很担心。
　　 太阳慢慢西沉，也足足等了一个下午，蓝心蕊竟然还没有到来。
　　 最后还是要给蓝心蕊上班的那个公司里的办公电话打一个。苏飞扬心想，顺便了解了解蓝心蕊辞职的情况也好。
　　 说着苏飞扬的电话就打过去了。几声长音过后，接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蓝心蕊。
　　 苏飞扬先是吃惊地说不出话来，再接下来就听见电话那头开心得有说有笑，哪里是前一天晚上跟他诉苦的人呀。
　　 苏飞扬看着中队官兵真诚地等待和关切的问候，再听听蓝心蕊那边不经意开玩笑似的无所谓，心里的火气一下子窜到脑门上。
　　 幸好苏飞扬那个时候站在天已快黑的操场上，涨红的脸和粗声的喊叫都被暗淡空旷的场地给包容了。
　　
　　 两声犬吠扰醒了刚刚睡着的蓝心蕊。蓝心蕊迷糊着伸手拿起枕边的电话，刚想拨打那个熟悉的手机号码，却一下子愣住了。
　　 手臂凉凉的，缩到被窝里还有体温的热度，蓝心蕊感到难过极了。以前每次自己在睡梦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苏飞扬打电话。苏飞扬的手机一直开着。
　　 于是蓝心蕊就会撒娇地让苏飞扬唱歌，小声地嗡嗡地鼻音很重的样子，一会儿她就又能甜美地沉浸到梦里。
　　 可这一次……唉，或许会更长一段时间听不着啦。蓝心蕊拍拍自己的脑门，用低低的嗓音哼唱着被改得乱七八糟的歌词：我是女生，不太快乐的女生，没有温暖，没有关心，因为那是……
　　 那是什么，蓝心蕊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噢，明天可能是个既温暖又洒满金色阳光的日子吧。蓝心蕊在心里静静地想，星期天不用上班了，可以美美地睡个懒觉。她连忙起半身，伸出手一下子把窗帘子拉开了大一点的缝隙。从缝隙里，她好像已经看到了一缕阳光，正折射在床沿上。
　　 可惜这个星期天没有更好的阳光。
　　 蓝心蕊被婆婆叫起来吃午饭的时候，屋外已经是另一番场景了。
　　 雪花轻飘飘，两眼白茫茫。
　　 蓝心蕊从楼上小心翼翼地走下来，长长的秀发上立马落满了雪花，就像洒上洁白的花瓣儿一样。
　　 吃饭的时候，婆婆向蓝心蕊问起苏飞扬，你说这小子今天会打电话回来吧，怎么这么长时间听不见他的音了。
　　 蓝心蕊正考虑着怎样回答，在一旁咪着小酒的公公抢着说，老太婆子记性不好是吧，前几天大扬不是刚刚来过电话嘛。
　　 谁问你的，婆婆回声道，喝你的马尿吃你的菜，我问的是小蓝接到大扬电话没有？
　　 蓝心蕊连忙说，妈妈放心着吧，我和大扬经常通电话，有事没事他都惦记着你们呢。
　　 那感情好，咱们一家都指望他出息呢。婆婆端起杯子喝一口水，先用一种厌烦的眼光看着公公，公公理也不理地又朝酒碗里倒上半碗酒。接着婆婆又用平和的目光看了看蓝心蕊，委屈你了小蓝，这么大老远的从四川嫁到我们家里来，大扬要是对你不好你就尽管讲，我等他回来非把他头给揪下来不可。
　　 咦，看你说的什么话，一家人好好的说这个干嘛。公公用手指点着婆婆。
　　 蓝心蕊不好意思地笑笑，再不吭声了。
　　 突然里屋电话急促地响起来，蓝心蕊神经咯噔一下绷紧了。
　　 来了来了，我看是这小子的电话。说着婆婆放下碗筷急火火地进了里屋，拿起电话就是一声，喂——！
　　 蓝心蕊这次不像以往跟在婆婆后头等在电话机旁，她自个儿抱起水杯，对着本来就不热的茶水不停地吹气。
　　 公公倒是稳着神，笑着喝干酒碗里的半碗酒。这时候，只听见婆婆在里屋不高兴地喊道，死老头子，又是喊你打麻将的。
　　 蓝心蕊一颗悬在胸口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屋外的雪还在下着，地面积雪的厚度已经漫过鞋面。
　　 蓝心蕊一整下午只有呆在楼上，身上披着一件大衣，坐在电脑旁打着游戏。
　　 天快要黑的时候，蓝心蕊才起身走动走动，她从门口走到窗口五步，又从窗口回到门口却是四步。回转身朝门口的时候蓝心蕊少走了一步。
　　 屋里十分冷清和暗淡。蓝心蕊拉开灯，屋里就一下子亮堂起来，好像也变得有点温暖起来。
　　
　　 蓝心蕊在电子邮箱里发现一封邮件。
　　 蓝心蕊边打开它边猜测着里面的内容。原来这是她在军报网论坛上发表言论引来的回应。
　　 在军报网论坛上，一个关于“写给那些想嫁给军人的女孩儿”的文章引起人们广泛关注，很多人都加入到了这个话题的探讨之中。
　　 蓝心蕊也不例外。那阵子蓝心蕊和苏飞扬几乎天天都要通电话。因而当时蓝心蕊在看到很多人的讨论之后，无不自豪地就加入到了“嫁给军人无怨无悔”的阵营中。
　　 其实还有其他阵营的人，有的人反对嫁给军人，有的人正处于是否嫁给军人的矛盾之中，还有的人为自己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军人作伴侣而气馁。
　　 蓝心蕊在论帖上说，找个军人做老公真的很幸福，跟他们在一起很有安全感。作为军人的妻子，我认为首先应该具备以下两点最基本的品质：懂事不找麻烦，会持家尽孝。
　　 帖子发出去后，蓝心蕊并没有太在意它会产生多大反应。
　　 可不多不少就有了这么一下子回应。正是一个署名叫金叶子的南方女孩子，写来了回信，还留下了详细的通信地址和手机号码。
　　 她在信中说，很想向蓝心蕊单独请教一些问题。
　　 蓝心蕊先是有些心存戒备，当她完完整整看完这封信以后，竟然同情地快要流下眼泪来。
　　
　　 蓝姐你好!
　　 请首先原谅我这个不速之客冒昧地打扰，也请准许我这样称呼您，还一定请您耐心地看完信，并希望您能给予答复。
　　 我是一名已近而立之年的女教师，大学本科毕业，从小就很向往绿色的军营和喜爱诚实勇敢的军人。曾经自己也有过当兵的梦想，可事与愿违一直没能实现。长大参加工作以后，我就想找一个军人作为自己的生活伴侣，可也总是由于种种原因错过很多次机会。正当我就要放弃的时候，有一位部队的首长给我介绍了一名军官，我们被仓促安排见面后就真正相处起来。一年左右的时间，我俩感到彼此已经十分了解，于是在一次我要出远门学习进修的时候，他主动约我见面并和我商量，等我学习回来就开始操办婚姻大事。我答应了，那是个充满金色阳光的早晨，我俩的双手牵在一起，真像一对幸福的爱情天使。
　　 然而，好梦不长，正当我在外三个多月的学习进修即将完成归来的时候；正当我还陶醉于即将成为美丽新娘的时候；正当我快要梦想成真正成为军嫂的时候，他突然给我来信提出分手，并且毫无情面地跟我说，回去以后不要再找他了。我看信后一下子就蒙了，不知道出了什么样的大事情，只得一次次给他写信和打电话，可他就是不回信，连电话也不接。最后他托人转告我，不要再去影响他的工作和生活，如果再这样他宁可早早脱下这身军装回家种地。天哪，这是为哪般，好像我突然变成了一个不讲理的女人。难道是我在有意为难他吗?那他当时为什么要答应和我相处，又为什么要提出和我谈婚论嫁？我很不解，我甚至更加感到苦恼和伤心之极。心里觉得自己付出的这段真感情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就这么失去，这对于我来说太不公平，可我又没有别的办法。
　　 就在家人和亲戚朋友还在为我的婚姻大事不间断地操心的时候，我把自己再一次封闭到闺房里独醒。当我最近在网上军报论坛上看到大家发出的论帖时，心中不免有些悸动。特别是当看到您的帖儿内容写得如此真挚和朴实，很受感动，也很羡慕。我猜想您结合的这个军人之家一定过得很幸福，夫妻两人也一定很和睦。因此，在这里我想以一个普通女孩的身份向您请教两个问题，希望您能把我当作自己的朋友，毫无保留地传教给我。
　　 一是您对您的他想必一定很了解，同是军人，您能不能帮我分析一下我曾经的那个他会因为什么和我分手？
　　 二是请您帮助我，我怎样才能做到懂事不找麻烦，会持家尽孝（这一点又应该如何让我的他在接触到我时就感觉到）
　　 我一直会信任地等待着您的回音，无论时间将会过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