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猫曾经来过

摘要：总希望自己过往的记忆里多些温暖的底色，虽然疼痛，依旧温暖。 妹妹曾养过一只猫，它长得很肥硕，经常在窗台上伸展慵懒的腰睡觉或者打呵欠。家中本多老鼠，养猫就是为抓老鼠，谁知这只猫只为了长胖而来。
　　 妹妹常说它像只小老虎，一味的娇惯它。母亲常唠叨这哪里是养猫，分明养了个祖宗。妹妹则说它长得很帅。她说的是猫弓起身子，右前爪踏地，左后腿蹬地，猫用它那庞大的身躯藐视众生时的样子。的确威武雄壮，它毛色金黄色夹杂灰色条纹真的很像只老虎。妹妹常常说，它上辈子肯定是老虎，这辈子不只怎地变成了猫。所以它不爱吃老鼠。不仅不吃老鼠，她还喜欢吃猪肉，吃饭它会跳上饭桌，用前爪捧起肉丸吃得津津有味，长长的胡子伸进盆里喝水。她爱美，吃饭后它会“洗脸”，用爪子把自己的胡子轻轻理几下，然后卧在阳光下晒太阳。
　　 猫一见到妹妹回家，就缠着她喵喵叫唤。妹妹每次抱起它，挠她痒痒，握它的小爪子。她跟猫一起吃一起睡，给它起名叫“虎妞”，她走到哪里猫就跟到哪里，猫爬树她站在树下喊着：“慢点。”猫当真慢下来，从树上往下望，那眼神多调皮。“哈哈，虎妞，快下来。”妹妹喊，虎妞向下滑行几步，从树上跃下。
　　 家里的老鼠成群结队来窜门，母亲想要买些老鼠药来，妹妹坚决制止。“万一被虎妞吃了呢？”妹妹问。
　　 “你说虎妞听你的话，你让它去抓老鼠啊。老鼠从它眼前走过去它都装看不见。”
　　 “它是老虎，怎么可能会喜欢吃老鼠？”妹妹问。
　　 “好好。老虎。你养着吧，看你能养出个什么花来？”
　　 妹妹抹起了眼泪。母亲的意思很明显，不会再给虎妞提供肉了。母亲有好几次偷偷忍不住想把它扔掉，最终又抱回了家。母亲抱怨家里本来就很少吃肉，为了这只猫还要特意买肉给它吃，真是越养越成精了。
　　 妹妹才上小学三年级，根本没钱去买肉，但她还是固执的要一人担起养猫的重担来。但母亲并未格外开恩，终于还是趁着妹妹不在家时把猫丢在了外边。妹妹放学回家未见到猫，大哭起来。
　　 “我要离家出走。”
　　 “爱走不走。”母亲把碗筷弄得噼里啪啦响。
　　 我们都以为妹妹在说笑，谁知妹妹真的离开了家。第二天下午放学后，天都黑了，她还未回家。母亲到处向熟人打听，终究毫无消息。“二板家的老二丢了”的消息像一盏盏灯传入村里的每户人家心中，一场声势浩大的寻人活动拉开序幕。母亲在夜色里沿着一条条街道跌跌撞撞地寻找，她嘶哑的喉咙响彻在寂静的繁星下，那凄切的呜咽像一只受伤的母狼。
　　 黎明像一把刀切开了夜色，太阳一点点探出头来。母亲神情疲惫的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她从来没想过老二如此有主张。早知如此何必管她养猫的事情。不就是几块肉么，又不是天天吃，想着想着她忍不住又一阵悲咽声。寂静的原野上，她凄厉的哭声惊飞了一群群麻雀。
　　 “娘，你哭啥？”老二抱着猫从一堆麦垛后钻出来，她乱蓬蓬的头发上横七竖八地扎满了麦杆。“死妮子，你跑哪里去了。”母亲的巴掌比清脆的黎明还要响亮。妹妹哭了，她哭是因为太疼了，五个鲜红的指印张牙舞爪地纵横在她脸上。
　　 母亲回到家后拒绝跟妹妹说话。一连三天，她都不跟妹妹说一句话。吃饭时她对我说：“去跟老二说吃饭了。”
　　 “你不会去说啊？”
　　 “都反了你们。”
　　 妹妹每每唯唯诺诺试图巴结母亲，但看到母亲的冷脸冷色又怯怯地不敢言语。家里煮了一只鸡，母亲撕下一只鸡腿递给我说：“把这只腿给老二。”
　　 我拿着鸡腿递给老二，老二赌气扔在了地上。我看着口水滴了一地，真想接到鸡腿的那个人是我啊。
　　 “作死吧你？”
　　 “你为啥不理我？”两人终于对上了话。
　　 “动不动就离家出走，一点大个人你还有理了你？”
　　 妹妹大声哭起来，猫在她的怀里也哭了起来，我第一次看到猫的眼睛里流出晶莹的泪滴来，像水晶一样。
　　 母亲转过脸去，用围裙擦拭眼泪。
　　 两人的战争终于因为这次吵架暂时告一段落。每次吃肉，猫依然有份。偶尔母亲还会给猫去买条鱼来，奇怪的是猫嗅了嗅鱼，摇了摇头就离开了，母亲心疼鱼，就把鱼做成了鱼汤。那碗被猫赐予的鱼汤还鲜美地留在我们的记忆中。
　　 猫越长越肥了，之前它还能从还能从窗户的钢筋缝里钻到房里来，可是现在它只能钻一个脑袋，常常卡在缝隙中尖声惊叫。有好几次我以为它要被卡死了，结果每次妹妹用她柔软的小手把她从声嘶力竭的挣扎中拯救出来。猫总会借机撒娇，躺在妹妹的怀抱中，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舔妹妹的小手，妹妹咯咯的笑声在院里石榴树上来回荡漾。
　　 我们终于接受了这样一只肥硕的猫，并试图把它当做一只小老虎来对待。春天来临时，虎妞受一只公猫的蛊惑逃跑了，我们都安慰妹妹，它大概要找个伴了。妹妹哭天号地非要虎妞。无奈家人集体动员为她找虎妞，村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被翻遍了，虎妞愣是被妹妹找回来了。原来它躲在一个旧房子的角落里神情哀伤地低声呼唤。
　　 “那只公猫把她坑苦了。”妹妹说，“下次再见到就打死它。”
　　 虎妞被我们几个人簇拥着隆重接回家，母亲破天荒给了它一大块肉。虎妞不再调皮的横冲直撞，它总是懒懒地躺在墙根，不时用爪子挠挠胡须。
　　 它的身体越来越肥了。妹妹在一个深夜里醒来突然很想念她的猫，她打着手电筒到处喊：“虎妞，虎妞”。虎妞早已知悉自己的名字，每次喊不到三声，它准会窜出来，这次妹妹高低起伏的声音在沉沉的夜色中嘹亮着，虎妞却杳无踪迹。
　　 它终于还是去找它的乐土去了，妹妹失落了很久，从此不再养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