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房子
作者: 张奉宝
时间: 2013-12-06
阅读: 397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入夜,天墨一般黑。他破天荒坐在一家小酒馆里喝着闷酒。渐渐食客已经散尽,只有他还在哧溜哧溜地喝着小酒。店小二走过来说,打烊了,打烊了。他仍然哧溜哧溜的把小酒喝
入夜,天墨一般黑。他破天荒坐在一家小酒馆里喝着闷酒。渐渐食客已经散尽,只有他还在哧溜哧溜地喝着小酒。店小二走过来说,打烊了,打烊了。他仍然哧溜哧溜的把小酒喝得山响。三个口杯已然成为他的腹中之物。店小二再次来催,他怒目圆睁,直视店小二,店小二不敢用目光相接,只好闪躲。小二心想,这位大汉,怕是有愁事在心,以酒浇愁。如今人多苦闷,无处开解,常常借酒浇愁,别惹火烧身,免得一顿胖揍,还是不催为妙。于是便走开,去厨间收拾碗筷。
终于酒足饭饱,他结了帐,便跺出酒馆,向家里走去。在这座小城,他乃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所以虽夜色深沉,便也不急不燥地踱着方步。他一步一摇一步一晃地朝着家的方向走着,虽无酩酊大醉,却也微醉小酒人,嘴里不时散发出一股股的酒气,被阵阵清风吹过,便四处飘散。不知不觉间,他已走出西城。由于图便宜,他在城边租了个小屋,只劳自己多卖点脚力,年纪尚轻,不大妨事。由于城外没有路灯,夜色便显得更浓了。正醉意朦胧般的走着,忽闻一女子撕心裂肺般呐喊:救命啊救……命字没喊出,显然是被人用手捂住了。他顿时来了精神,酒已醒七分,于是便朝着路边的小树林跑去,挣扎的声音越发临近,一米八大块头的他,噌噌几步就跑到了出事地点,这时他已酒醒八分,一男子狠狠的压在一女孩子身上,和女孩厮打,他见状大喊一声,住手,混蛋!那家伙猛地听见后面有铁塔般声音,吓的一惊,慌慌张张地从那个白衣少女身上爬起来,慌不择路地逃跑,他哪里肯让那个家伙逃掉,一把将他提将起来,如鲁智深拳打镇关西一般将那个家伙一顿胖揍。临了,对那个女孩说,你没事吧?女孩子一言不发,只是哭,像是见到亲人一般的哭,他对那个女孩说,上来扁他几脚出出气。女孩似乎才从刚才的惊吓中走脱出来,意识到报仇的机会来了。于是抬起她的芊芊小脚上去踢那个王八蛋。那个家伙怎么挣脱也挣脱不掉他那铁钳般的大手。
二人一起将那个家伙扭送到派出所,然后他把那个女孩送回家了。一夜无话。
他还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孤家寡人的日子。一天,他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忽然接到电话,他听不出给他打电话的那个柔软的甜美的女孩子是谁。只是说下班在门口等他。他想不起来哪个女孩子还会找他。以前处过的两个女孩都是因为她买不起房子而和他告吹。尽管他长得高高大大清清爽爽,但由于家境清贫,使得他不得不到了奔三的年龄了,还在为这狗日的房子而累。是啊,就凭他一个月大一千的工资要不吃不喝攒上40年才能攒够40几万,但到了四十年之后也就是在他快七十岁的时候房价是否还会涨呢?他陷入了困顿。现在有的同学都已经抱儿子了,他还不知道老婆在哪个老丈母娘肚子里转筋。为此,他常常借酒浇愁。有时糊涂比清醒要好啊。
当他收拾完工具,走出工厂大门时,他一下子愣住了。原来是她,那个被他救下的白衣少女,他想不到那个女孩会手捧鲜花来看他。他一下子弄得手足无措,直摸后脑勺。“大哥,谢谢你!请收下吧。”他不好意思的接过鲜花,沉吟片刻,还是白衣少女先打破了宁静,“大哥你下班还有事吗?”他摸了摸后脑勺,说,“没,没有事。”“那我们一起吃个饭好吗?我请客!”“可以可以。但怎能让你请客那?我,我请你吧。”他最看不起让女孩请吃的男人。他觉得那样的男人不配叫做男人。
他和那个女孩边说边走,就来到了小酒馆,他本来要去家好点的像点样的馆子,但是当他摸了摸钱夹时,不得不还是走进了那家那天他吃酒的馆子。女孩不介意他领她来这样的小馆子。因为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两个人找个僻静的角落落了座,他让女孩点菜,女孩让他点菜,来回推迟了好几回合,不得已,他开始点菜,他点了一个农家小炒肉,又点了一个剁椒粉丝。末了,他问她,“你喝点啥饮料?”她说“哥哥喝啥我喝啥。”他有点惊讶,说,“我喝酒哇。嘿嘿,有这么好的下酒菜,我怎么能不来几杯?”女孩说,“哥哥喝酒我也喝酒。”他乐了乐,说,“好。那就为咱们兄妹相识祝贺一把。”
于是二人就推杯问盏,好不热闹。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问她,“你知道我为何带你来这家酒馆吗?”女孩眯缝着微醉的双眼,抬起下颚,娇滴滴地说,“不知道。”他就给自己满上一杯,然后沉吟片刻,很豪情万丈的说,“那晚上我就是在这家喝的酒,然后回家路过那片茅草地救的你。”女孩激动不已,“真的哥、哥?哥、哥来给、我满上,我敬你、一杯。”于是他给她倒酒,她说,“一起举杯,碰杯,干杯喽!”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他煞是兴奋,不知道多喝了多少杯酒。最后她是乱醉如泥,他把她背出去酒馆,问她家在哪里,她喃喃道,“哥,你家、就是我家。”黑灯瞎火,他哪里还找得到她的家门。万般无奈,他只好迈着醉醺醺的脚步把她扛回家里。如果不是吃醉了酒,怕是打死他也不会带她回这个脏兮兮的家。她那身白衣和他的黑色的家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好在酒是个好东西,它可以让人没了卑微,没了羞涩,有了勇气,有了力量。
他把她放在床边,他从柜子里取出来一条崭新的被单,把床铺好,然后帮她脱了鞋脱了外衣,把她放进被窝里。自己在哪里睡呢?他转了半天,没有找到自己该睡在哪里?要不自己和她挤在床上?不行不行。他马上否定了自己。在地上转了半天,最后在地上打了个地铺,就那样把自己安顿在那儿了。
一大早阳光明媚,白衣女孩醒了。看见他在地上睡的那么香甜,她感动的热泪盈眶。不知道说什么好,停顿片刻,最后还是默默的走出屋子,来到了厨房,为他开始做早餐。女人感动时通常容易用行动说话。当他醒来时,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他不知道她从哪里买来的油条,还有馒头,榨菜,辣白菜。他洗了把脸,就乖乖的和她一起坐下来享受着这丰盛的早餐。他的心里从未有过的一股暖流顿时涌遍了他的周身。屋子里到处弥漫着白衣女孩的芳香。他顿悟,看来有女人才有家啊。
吃完早餐他把她送上班后,自己也骑着自行车上班去了。从此后女孩便充实了他的日子。女孩家不在这个小城,她常常下班后跑来帮他做饭、洗衣服。吃完饭他把她送回宿舍,自己回自己的小窝。他的日子开始感觉充实起来,没事的时候就一遍遍的想她的一颦一笑,想和她在一起的每个瞬间的细节。有时想着想着会情不自禁的哑言失笑起来。他感觉到自己在恋爱了。恋爱真是太美好了。恋爱是一场青春的盛宴。人类一切美好的情愫莫过于爱恋。
情人节到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小城的年轻人也开始时兴过这个洋节。他和白衣女孩下班后又来到了那家小酒馆,店小二看见他们手牵手走进酒馆,脸上现出讶异的目光。心想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被这个酒鬼给搞到手了?于是便有些酸酸的感觉。他用目光扫了一下店小二,那目光似乎在说,你以为最酸的感觉是吃醋吗?不是,最酸的感觉是没权吃醋。他大喊一声:“小二?”“在!”“点菜。”“好!”店小二赶紧把菜牌送上。他点了女孩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点了自己喜欢吃的芹菜炒粉。又要了一壶烧酒。两个人开始推杯问盏起来。
和自己喜欢的女孩一起喝酒,别也是人生的一大快事。不知不觉,两个人就有些酩酊小酒人了。他知道女孩不能喝酒,上次是她故意喝醉吗?但他却清醒的知道自己是经受了酒精的考验。他想他这次也不会在酒桌上败下阵来。他是个男子汉。做人有做人的原则。吃完酒,女孩有些醉意,迷蒙着双眼不说话,他不知如何是好,感到遇到了难题,这比他车一个复杂的工序还要难。
他买了单。和白衣女孩相扶走出了小酒馆。怎么办呢?在这个难忘的情人节,送她回家吗?她没有要回家的意思,她余兴未尽,非要玩通宵,回自己家吗?他那脏兮兮的家连台电视机都没有。他憨实的不知所措,正走着,路边碰上一家青年旅馆,正有一对青年那女手牵手往里进,她就拉他的手示意他。无奈他之后尾随着那对青年也进去了。想想因为那狗日的房子他已经连吹三个对象了,他心里不免有些愤懑,他怕辜负了这么貌美如花的女孩。更何况他实在是不忍心领这么漂亮的女孩回他那个寒舍。
羞涩的月亮不知道躲进了哪里,情人旅馆里一双美妙的倩影映在窗格子上。那份娇羞脉脉,那份隽永缠绵,那份酣畅淋漓,那份惊心动魄,情感和欲望的河流在放纵的奔流着,一泻千里。
就在这时,房门极不合时宜的咚咚的被敲响,那声音短促有力,仿佛土匪一般,他和她赶紧穿上衣服,他去开门:“谁啊这么烦人?”“警察!查夜的。”他把门打开,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走了进来,斜睨着白衣女孩,“你们有结婚证吗?”他把女孩保护在身后,说,“没有,怎么了?”“没有结婚证不能住到一起。要么交罚款,要么赶快分开住。”他看了看那个一脸蛮肉的家伙,斥责道:“谁说没有结婚证就不能在一起住?一起住,犯哪家的王法了?”另一个小瘦子说,“我们说不能一起住就是不能住!”他怒火满腔的对瘦子说:“哪国的宪法哪条规定男女不结婚就不能在一起住?还有人--权没有?”他激动的声音有些发抖。一脸蛮肉说,“少废话,要么一千交罚款要么赶紧分开。”“我们说不能就不能!”他心想这简直就像土匪一样,分明是在讹诈,想到因为没有房子而吹了三个朋友,不由得气的发抖,他猛地举起拳头,上去就一个眼炮,打在那个家伙的左眼眶上,由于他用力过猛,那个一脸蛮肉一个趔趄摔倒在墙角,那个小瘦子一看同伙被打倒,上来要打他,他一下子把小瘦子的手反擒过去,用膝盖一顶他的后腰,一下把他顶到门框上,上去就左右开弓两个耳光,打的那家伙直冒金星。那两个家伙站起来,对他说:你等着。然后一瘸一拐的走了。
女孩吓的趴在他的怀里,正当他安慰女孩的时候,门又被敲响了,他打开门,见门外站着四个人,除了原来的那两人外,又引来了两个穿警服的人。那个连毛胡子说:你叫纪小刚?他说,是我。那个连毛胡子面无表情地说,你涉嫌妨碍公务,跟我们到派出所走一趟。于是他被警察带走了,屋子里只剩下那个女孩和空气。
他对那个派出所很熟悉,那次他救那个白衣女孩抓获流氓就是送到这个派出所的。但这次却与上次不同,上次是英雄,而这次算什么呢?他心里不免有些沉重。
他被拘留了,因为狗日的房子而产生的冲动。罪名是袭警。就在他拘留的第六天眼看要出去了,拘留所里又进来两个人。他看上去很面熟。仔细一看,这不是上次被他胖揍的那个两个警察吗?后来知道,那两个家伙不是真警察,是假警察。官方的说法叫警察协勤。这两个家伙涉嫌敲诈勒索被人告进拘留所,下一步要被审查判刑。他不禁长出了一口气。恶人总有恶报。
七天拘留期已到,他走出了那片高墙,向那个寒酸的“家”走去,那个女孩会等他吗?他打的是敲诈勒索的假警察,警察机关会为他平反昭雪吗?他的心里不禁打了个大大的问号,但他还是大步流星的朝小镇的方向走去。